學期末全區統考的大幕如期拉開,校園裡瀰漫著緊張而壓抑的氣息。天空陰沉沉的,彷彿一塊巨大的鉛板懸在頭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鮮主任和田春禾肩負著考場紀律和閱卷效果督查的重任,他們忙碌地在校園中來回穿梭。
初一初二年級各學科教師按文理科集中,在教務處對門的兩間教室,緊張有序地對密封試捲進行流水線式的閱卷。教室裡靜悄悄的,隻有老師們手中的筆尖在試捲上摩挲的沙沙聲。
大家都遵循著區教研培訓中心下發的學科試卷評分意見,認真地批閱著,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田春禾在現場忙碌地協調著學科教師閱卷中有爭議的問題,偶爾逐學科翻閱著教師們已批閱的試卷,眼神中滿是專注與嚴謹。
田春禾在對政史地大組教師閱捲進行檢查時,曆史試卷如同磁石一般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令她瞬間高度警惕起來。
田春禾覈查著試卷總分眉頭漸漸擰緊,她嘴裡輕聲嘟囔:“嘿!這份試卷怎麼多加了5分呢?”她反覆加了幾遍,每一次計算都全神貫注,確認自己冇有出錯。
隨後她靜下心來,眼神如同探照燈一般,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她仔細查閱著試卷各小題的得分。她將多加了分的這張試卷與它前一張試卷的答案及區教研培訓中心下發的答案進行對比。
這一對比讓她驚得瞪大了眼睛,原本充滿自信的神情瞬間被驚愕所取代。
原來分值有誤的試卷中一般提高了在2至5分計入總分。還有的試卷填空題雖都填滿了,不過橫線上竟出現了多個相同的答案,答案與題乾完全不符的,而批閱該遝試卷的教師卻幾乎劃了紅勾給分。
田春禾的心猛地一沉,她的心跳開始加速,彷彿一隻受驚的小鹿。她強忍著內心的震驚和憤怒,逐一查閱起同遝的試卷。果然,隔三岔五就能看到與第一張問題卷相似的情況。
她的手微微顫抖起來,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心中篤定:“有教師閱卷蓄意作弊!”然而田春禾並冇有當場發作,她深知此事的嚴重性,需要謹慎處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找了個座位坐下來,看似平靜地繼續檢查該科的閱卷情況,可內心卻如波濤洶湧的大海久久無法平靜。
田春禾手有些顫抖地合上試卷,佯裝若無其事地往教務處辦公室走去。她的腳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彷彿踏在自己的心上。
鮮君主任聽到彙報後瞪大了雙眼,那眼神彷彿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驚呼道:“田春禾,你弄錯了吧?誰敢這樣哦?”
說著鮮君主任迅速往閱卷場走去,腳步急促而有力。他冇有直奔政史地大組,而是先去每個組瞭解組長閱卷中是否有需要研討再確定的問題,順便檢查各組已批閱的試卷。
約莫一刻鐘後,鮮君主任氣呼呼地回到辦公室,他的臉漲得通紅。他義憤填膺地說:“竟有如此無師德的老師,簡直無法無天了,這豈不是誤人子弟麼?我向校長彙報去!”
說完他轉身大步邁向校長辦公室,那堅定的步伐彷彿在向違規行為宣戰。
幾分鐘後,鮮君主任從校長辦公室返回,他轉述了與章校長商討的處理辦法——將各學科所有已閱試卷收回教務處,再通知問題試卷所在班的科任教師到教務處當麵查證,視其糾錯態度決定處罰結果。窗外,原本陰沉的天空此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教務處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四位同誌圍坐在堆滿試卷的桌前眉頭緊鎖,一場驚人的發現如一顆重磅炸彈,在這個平靜的校園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經過仔細查閱兩個年級共12個班集體的試卷,初二年級共3個班和初一年級共2個班的試卷批閱情況異常,而這些班級的科任老師均為屈正光。
同年級其他班級毫無問題,其他閱卷老師對屈光所教班級試卷的評分也正常,這一對比讓問題更加凸顯。
屈正光老師被通知到教務處時,他戴著那副標誌性的眼鏡,邁著看似從容的步伐,臉上還掛著若無其事的神情,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鮮主任,找我有啥事呀?”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似乎早已準備好應對之策。
鮮君主任麵色嚴肅冇有絲毫寒暄,直接將所有的曆史試卷一股腦兒地推到屈正光麵前,一份份地翻出那些批閱有問題的卷子。
鮮君主任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屈正光,聲音低沉而有力:“屈老師,你好好看看,這些試卷問題出在哪兒?”
屈正光快速瀏覽了一遍,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就恢複了鎮定。
他低下頭手指在試捲上輕輕點著,低聲加著分,隨後抬起頭,衝著鮮君主任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尷尬說道:“嘿!瞧我這粗心的,竟然多加了分。真是對不住,我馬上改正!”
鮮君主任微微皺了皺眉頭,目光中滿是疑惑,試探著問道:“像這樣加錯分的情況多不多?你再仔細看看,還有冇有其他問題?”
屈正光胸脯一挺,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我複查過的,應該冇有彆的問題了吧?”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彷彿真的一切都隻是小失誤。
然而鮮君主任早有準備,他不緊不慢地逐份指出試卷中胡亂批閱及亂給分的地方。每說一處,屈正光的臉色就愈發難看一分。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紅,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從鏡框裡透出的目光滿是尷尬,他偷偷掃視著正在統計分析成績的田春禾等人,心裡暗暗認定,一定是田春禾查捲髮現了他的“秘密”。
突然鮮君主任提高了聲音,那聲音如洪鐘般響亮質問道:“屈老師,偶有一兩份加錯分可以說是工作粗心,但整個班很多人的分值都提高了些,影響和評價會不同的吧?還有填空題中不同問題多個相同的答案,你覺得製定試卷的老師會那麼命題麼?
題乾與答案完全不相符合的,在我們查到的多份試卷中都體現出批閱正確且給了分,你覺得這可行嗎?你想過冇有,等學生長大了懂事了,會怎麼評價我們老師和學校呢?”
一向態度溫和、沉默寡言的鮮君主任,此刻就像被點燃的火藥桶,連珠炮似的發出一連串質問。
屈正光老師在鐵證麵前,終於像泄了氣的皮球低下了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各位主任,是我糊塗,我馬上覆查並重新批閱這些問題試卷。在這裡,我為自己的糊塗給學校造成的傷害道歉,真的對不起……”
屈老師抱著試卷,腳步沉重地來到鮮君主任指定的教務處隔壁的英語組辦公室糾錯。窗外的風愈發猛烈,吹得窗戶哐哐作響。
約莫一個半小時後,屈正光老師再次出現在教務處門口。他抱著試卷,小心翼翼地放在鮮君主任桌上,眼神中滿是恭敬,輕聲說道:“鮮主任,請您複查。”
鮮君主任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隨手把一遝遝試卷分發給了董高和田春禾,自己也留了一些。
董高和田春禾放下手中正統計數據的活,認真地複查起每一份錯誤試卷的糾錯情況。辦公室裡安靜極了,隻有他們檢查翻動的試卷聲音。
屈正光老師站在鮮君主任辦公桌旁侷促不安,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尷尬至極,彷彿自己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當鮮君主任得到董高和田春禾兩副主任複查結果完全無誤後,他方纔坐定,神色平靜緩緩說道:“屈老師,多出來的這些活兒,你也看到了。二次閱卷,你也親自做了。我們不想過多揣測你閱卷時為什麼會糊塗操作,但我們都是教書育人的,希望你記住,我們乾的是良心活,承擔的是教書育人的職責,為人師表體現在每一個細節上。”
屈老師不住地點著頭,嘴裡不停地說著:“是,是。”可他那眼睛框裡瞪著的大眼睛,卻死死地停留在田春禾那兒,那眼神裡彷彿藏著怒火,似乎他已經在心裡將田春禾視為了他的“敵人”。
話畢,鮮君主任示意屈正光可以離開。他有些恍惚,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懇求道:“各位主任,求你們一定要保密,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犯了。”
此時的他,誠懇的認錯態度與平時執拗的個性形成了180度的反差。幾位主任彼此看了看對方,田春禾和董高默不作聲,埋頭繼續統計著年級、班級成績。
鮮君主任點了點頭說道:“章斌校長還在辦公室等你,你馬上去他辦公室吧!”
看著屈正光往校長室走去的背影,鮮君主任長長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願他能真正認識到今天的錯,彆給教師這個身份抹黑就好。”
董高和田春禾幾乎異口同聲地說:“不可思議!他的行為看似高明,實則低劣,弄虛作假這怎麼行呢?好在我們組織了複查,要不然等學生尤其是家長找起來,那局麵可就冇法收場了。”
幾天後的期末總結會上,章斌校長義正詞嚴地批評了屈正光老師的錯誤行為。全場教師愕然大家麵麵相覷,教室裡一片寂靜。
校長話鋒一轉,慶幸此次事故好在閱捲過程中就被髮現並及時得以糾正,未造成不良影響,同時要求大家引以為戒。
屈正光老師閱卷所犯錯誤畢竟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會後大家心照不宣地保持著沉默。
又一學期即將過去,大家也漸漸淡忘了此事。校園依舊,隻是在這場試捲風波中,每個人都對教育的責任和良心有了更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