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擴建的中學教學樓與辦公樓竣工驗收那天,陽光暖暖地灑在校園裡,給整個校園帶來了煥然一新的氣象。學校領導計劃將辦公樓底樓的兩間辦公室,臨時改作看護學校人員的居住用房。
後勤肖主任在校門口張貼看護新校園的告示,動員老師們自願報名。放學回住處的田春禾看到告示內容後,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毫不猶豫地奔向後勤辦公室報了名。
田春禾和郝衛澤當時居住的寢室緊挨著學校操場,青瓦屋頂幾乎與操場齊平。他倆那間寢室北麵的水溝被淤泥和垃圾袋嚴重堵塞,周圍洋槐樹肆意生長,環境常年潮濕。
特彆是夏天雷暴雨時山水如注,“嘩嘩嘩”地直接灌進田春禾的寢室,簡直就是“水漫金山”。
田春禾夫妻倆用瓢舀水、拿掃帚清掃積水成了常事。陽光努力穿透洋槐樹茂密的枝葉,卻隻能在潮濕的地麵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如今有改善住宿條件的機會,田春禾自然不願錯過。
田春禾收到學校領導同意的通知時,她忍不住拍手歡呼:“耶!終於能告彆這潮濕陰暗的地方啦!”那歡快的聲音在校園裡迴盪,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悅。
週末陽光明媚,是個適合搬家的好日子。田春禾和郝衛澤動手清理、包紮室內的小件物品,幾位熱心的同事也趕來幫忙,大家肩挑背馱,將東西往新辦公樓搬運。
田春禾路過原中學操場時陽光格外燦爛,教職員工集資建設的宿舍處,工人們正熱火朝天地乾著,她側頭望向工地,臉上不禁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田春禾的腳步慢了下來,手裡的紙箱輕輕晃了晃,裡麵的搪瓷杯碰撞出清脆的響。操場邊的白楊樹影落在她腳邊被陽光剪得支離破碎,而不遠處的工地上,攪拌機“轟隆”作響,像在唱一首熱鬨的歌。
她看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往牆上砌磚,紅磚一塊接一塊往上摞,像搭積木似的,漸漸勾勒出窗戶的模樣。有個師傅站在腳手架上,手裡的抹子在牆麵上刮出整齊的弧線,灰漿順著磚縫流下來,在陽光下閃著亮。
郝衛澤扛著衣櫃從她身邊走過,見她望著工地出神,笑著喊:“看啥呢?””新家的牆都快砌到二樓了!”田春禾回過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想起第一次來看地基時,郝衛澤蹲在跑道上,用樹枝在泥裡畫著新家的樣子:“這間是臥室,窗戶朝東,早上能曬著太陽;那邊隔個小廚房,你做飯時我能搭把手。”
那時風裡還帶著涼意,現在陽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連空氣裡都飄著新磚和水泥的味道。
“春禾,快來搭把手!”徐帆老師在站在書櫃邊喊她。她應著,腳步輕快地走過去,心裡卻像揣了顆糖——等這樓蓋起來,她就能在屬於自己的窗台上擺上學生送的紙花了。
工地上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混著陽光的味道,讓她覺得手裡的紙箱都輕了許多。
田春禾在同事等的幫助下,她迅速把靠近新操場的一間辦公室佈置成臥室,另一間則拉上布簾一分為二,一半放床作為客房,另一半當作廚房。
就這樣,田春禾和郝衛澤的在新教學樓的新小家正式“開張”了。傍晚,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灑在新“家”,給這個溫馨的小窩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送走好心幫忙的同事,郝衛澤拉著田春禾,徑直走到寢室外的“B”型花園旁。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兩個備課本放在花台邊,輕輕按住田春禾的肩頭說:“咱們在這兒照張相留個紀唸吧!”
田春禾一臉疑惑地看著郝衛澤,問道:“攝影師呢?”郝衛澤隻是嘿嘿地傻笑著,側頭看向旗台處正在選景的攝像師。
田春禾順著郝衛澤的目光望去,隻見攝像師正舉著相機朝這邊比劃,鏡頭上的反光在夕陽裡閃了閃。她這才明白過來,忍不住伸手拍了下郝衛澤的胳膊:你這是早就串通好啦?
郝衛澤撓著頭笑,耳尖在夕陽下泛著紅:咱們搬新家,總得留個念想。他扶著田春禾往花台邊站,順手把那兩個作業本往中間推了推——
一本是田春禾記錄學生作業的備課本,封麵上沾著點紅墨水;另一本是郝衛澤的教案,邊角卷著毛邊,卻寫得密密麻麻。
花園裡的牡丹花開得正盛,粉的、紅的花瓣上還沾著傍晚的露水,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
田春禾站定了,衣角被晚風輕輕吹起,她轉頭看郝衛澤,發現他正偷偷調整衣領,手指緊張得有些發僵。
笑一笑啊。攝像師在遠處喊。
郝衛澤猛地轉頭,對著鏡頭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田春禾看著他那憨樣,也忍不住笑起來,眼角的細紋裡盛著夕陽的光。
就在相機響起的瞬間,郝衛澤悄悄往她身邊靠了靠,兩人的影子在花台上疊在一起,被拉得長長的,像兩隻交頸的鳥。
拍完照,郝衛澤把備課本收起來,寶貝似的揣進懷裡。田春禾問他:這兩本破本子,放花台邊乾啥?
這是咱的啊。郝衛澤笑得眉眼彎彎。夕陽漸漸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兩人並肩往回走,影子在地上跟著晃。
田春禾忽然覺得,這簡陋的辦公室改造成的小家,有了這張照片,有了身邊這人,就真的成了能紮根的地方。晚風帶著花香飄過來,像在輕輕說:往後的日子,都要這樣暖烘烘的纔好。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U”型教學樓的屋脊,章斌校長就站在樓前的銀杏樹下,手裡捏著張班級分佈圖,活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各班班主任帶好隊伍,三樓南側先上,北側緊隨其後!”他的聲音洪亮,驚飛了枝椏上的麻雀,撲棱棱的翅膀聲裡還混著學生們快步行走的腳步聲。
田春禾班的孩子們揹著書包,手裡要麼抱著半摞課本,要麼抱著養了半學期的仙人球——那是先梅從家裡帶來的,說要讓“小綠”也看看新家。
徐寧波最起勁,扛著塊寫著“七年級四班”的木牌跑在最前麵,木牌上的漆還是昨天他和郝衛澤連夜刷的,紅得發亮。
樓梯間頓時熱鬨成一鍋粥,水泥樓梯被踩得“咚咚”響。田春禾走在隊伍中間,看著孩子們一個個往上躥,額前的碎髮被汗打濕,卻笑得露出小虎牙。先梅的仙人球不小心蹭到牆,掉了片小刺,她心疼地吹了又吹,逗得後麵的同學直笑。
到了三樓南側末端,徐寧波“啪”地把木牌往門楣上一掛,轉身宣佈:“咱們到啦!”教室裡的窗戶擦得鋥亮,陽光湧進來,在水泥地上鋪了層金毯。
孩子們扔下東西就往窗邊跑,趴在玻璃上往下看——“U”型樓中間的花壇裡,菊花開得正豔;遠處的操場上傳來籃球拍打聲,混著隔壁班的笑聲,像首亂糟糟卻格外好聽的歌。
章斌校長揹著手巡視過來,看見田春禾正幫著學生把課桌擺整齊,笑著點頭:“這下好了,18個班湊齊了,像串糖葫蘆,熱鬨!”
田春禾直起身望著窗外——陽光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張開的手臂,把所有孩子都攬在懷裡。徐寧波突然喊:“老師快看,我的木牌在發光!”可不是嘛,紅漆在陽光下閃著亮,像顆跳動的小太陽。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輕了,各班的讀書聲慢慢浮起來,像水紋似的在“U”型樓裡盪開。
田春禾摸著剛擦乾淨的講台,忽然覺得,這新教學樓哪裡是鋼筋水泥搭的,分明是用孩子們的笑聲、讀書聲,還有老師們的腳步聲,一點點砌起來的——熱鬨,又紮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