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春禾,下個月本年度自學考試就要開考啦!你整天全身心投入教育教學,記得適當分點時間出來複習自考內容。你不是隻剩最後一科就全部修完了嘛,這次一定要爭取順利通過,要是政策變了退你回村校就不好玩了哦!”自學畢業後來到中學擔任數學教師的郝衛澤,語氣溫和地提醒著田春禾。
陽光照進屋內的辦公桌上,窗外樹枝上幾隻小鳥歡快地唱著歌。田春禾調皮地衝郝衛澤扮了個鬼臉說道:“有你這麼給力的鼓勵,我要是不過關,都不好意思啦!”
其實郝衛澤有所不知,田春禾在辦公室時在爭分奪秒地學習著。她微笑著看著郝衛澤,眼前不禁浮現出在辦公室裡,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書本上,她認真學習的可愛模樣。
田春禾和同事何蓮、蔡蒙等人到縣城參加完春季自修考試結束後,他們相約一起乘坐橫渡船渡過長江。他們在座位上小聲交流著答題的情況。江麵上微風輕拂,江水泛起層層漣漪,陽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從橫渡船下來,他們步行在石子公路上悠閒地聊著天。路邊的野花肆意綻放,散發出陣陣芬芳,偶爾有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
突然,“箜咚,箜咚……”一陣聲響從被竹林遮擋的蜿蜒公路那頭傳來。他們一聽便知,這是貨車車輪與公路上石子激烈碰撞發出的聲音。
隨著山路轉彎,一輛有些斑駁的紅鐵皮貨車出現在眾人眼前,貨車身後揚起的黃沙,如同被鼓風機吹動一般,沿著公路迅速瀰漫開來,直往空中升騰。原本寧靜美好的氛圍瞬間被打破,天空似乎也被這黃沙蒙上了一層灰暗。
蔡蒙見狀趕緊拉了拉田春禾,急切地說:“快靠邊,把頭轉向那邊田野,躲開這車揚起的黃沙!”正與何蓮聊得投入的田春禾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大步跨進公路邊的草叢。
貨車如脫韁的野馬般從田春禾等人身後疾馳而過,緊接著一句不堪入耳的辱罵聲傳來:“那不是何蓮嗎?我去他媽耶!昨天老子家庭作業冇完成,何蓮那狗日的把我整慘囉。”
聽到如此惡毒地辱罵聲音,田春禾迅速轉過頭厲聲製止。然而車輪碾壓高低不平的石子發出的巨大聲響,完全淹冇了田春禾的聲音,揚起的灰塵也幾乎擋住了她的視線。
在朦朦朧朧中,田春禾等人根據車上幾人的話語聲,初步判斷是何蓮所教語文班級的幾位男生。搭乘在貨車上返家時公然辱罵他們的老師,其中口出臟話的正是年級出了名的搗蛋王李飛。
何蓮老師被學生這樣的行為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他緊跟著車跑了幾步,右手直指車上的李飛憤怒地喊道:“你…你…你給我等著!”路邊的樹木在風中沙沙作響,彷彿也在為何蓮老師的遭遇而憤怒。
在剩下的路程裡,何蓮一直悶悶不樂,腳步也變得緩慢起來。田春禾和蔡蒙一邊氣憤地責罵著學生的肆意妄為一邊寬慰著何蓮。
她倆還不時地為何蓮出謀劃策,思考著明天該如何讓李飛等人乖乖接受教育。天空中的太陽似乎也失去了剛纔的光芒變得有些黯淡,它們也在為何蓮老師的遭遇而感到難過。
課間操的鈴聲在校園裡迴盪,何蓮老師左腋下夾著上課用的教本,右手握著鮮綠色的西風竹教鞭,一臉垂頭喪氣地走進辦公室。他身後緊跟著昨天在貨車上辱罵他的五個學生。辦公室裡原本輕鬆的氛圍瞬間被這一行人打破,空氣彷彿都變得凝重起來。
何蓮老師在辦公桌前坐下,目光緩緩掃過站在麵前的五個男生,儘量平靜且溫和地說道:“昨天在羊壩公路的貨車上,你們幾個說了些什麼,誰先來談談呢?”
窗外的樹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似乎也在等待著學生們的回答。“冇聊什麼呀!我們搭乘裝著小麥的車回家的時候,就隻是欣賞周圍的風景,聊聊學校裡的趣事。”李飛一邊抖動著右腿,一邊滿不在乎地回答道。
其餘幾個同學則有的時而低著頭,偷偷去勾身旁同學的手;有的時而側頭,露出詭異的笑容;還有的在低聲嘀咕著……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卻照不亮他們那有些叛逆的神情。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流逝,何蓮老師反覆提醒著這五個學生,可毫無收穫。學生們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徹底惹惱了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們。
蔡蒙老師“啪”地把紅筆拍在教案本上,墨水瓶蓋被震得跳了跳。他起身時,木椅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驚得那幾個低頭的學生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抖。
“欣賞風景?”蔡蒙的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在靜水潭裡,“我倒想問問,哪個風景值得你們對著老師的背影,把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老師們你一言我一語,糾正著學生們的站姿,嚴厲地要求他們必須誠懇地向何蓮老師坦白交代並承認錯誤。
這五個學生見惹得眾位老師都生氣了,除了李飛其他學生頓時都低下頭,安靜了下來。陽光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緊張,原本明亮的光斑變得有些黯淡。
“你們倒是說呀!昨天在車上到底說了些什麼?”此時的何蓮老師宛如溫柔的林黛玉,語氣中竟似帶著幾分乞求,盼望著學生能主動坦白。辦公室裡安靜極了,隻有何蓮老師略顯焦急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坐在何蓮老師同排通道左側的田春禾,一邊在書上認真地勾畫並寫著旁批,一邊不時地觀察著這幾個學生的反應,揣摩著他們各自不同的心理,分析著他們迥異的性格特點。
她聽著何蓮老師教育學生的話語,既為何蓮老師過於溫和的態度感到失落,又因學生對老師如此不恭而感到懊惱。陽光灑在田春禾的書上,她手中的筆在紙上不停地劃動,彷彿在記錄著這一場師生間的交鋒,也在思考著如何化解這場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