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啟假的第一天傍晚,夕陽的餘暉漸漸消散,夜幕如一塊黑色的綢緞緩緩鋪展開來。田春禾在大姐家打理好家務,洗漱完畢正拉著蘭花往外走。這時,陳丹突然出現在大姐家門口,主動邀請田春禾外出散步。
田春禾正要和陳丹出門時,嫂子曾靈突然與他們在大門處迎麵碰上。嫂子和陳丹不約而同地露出驚訝與尷尬的神情,一聲招呼後,田春禾的嫂子便匆匆離開了。
單純的田春禾隱隱覺得有些不妙,她望著嫂子的背影緩緩跟在陳丹身後,朝著糧站外的石子公路走去。路邊的樹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往日總是主動找話題的陳丹今晚卻沉默寡言。走到“Y”字型公路處,陳丹憂心忡忡的對田春禾說:“我們到肖橋溪邊走走吧?”
田春禾點頭答應,加快腳步與陳丹並排走在公路上。天空中繁星點點,卻無法驅散田春禾心中那一絲不安。
“冬季自考的書我已經買好了也報考了三科,希望首戰告捷每科都能順利通過。”田春禾微笑著微微歪著頭看向陳丹說道。
“太棒了!說做就做乾淨利落,真厲害!”陳丹臉上滿是肯定與鼓勵。
“田春禾,大自考其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我考的教育管理專業,隻用了兩年時間就順利修完了所有課程,然後從村校調到了我們曾經就讀的中學任教。隻要你每天做好學習計劃並且持之以恒,你的目標一定能如期實現。”陳丹臉上洋溢著自豪又期待的笑容。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彷彿為這充滿希望的對話增添了一抹溫柔的色彩。
沿著公路轉過山坳,田春禾和陳丹不知不覺踏上了溪上的石橋。圓圓的月亮倒映在泛起漣漪的水中,水中的月影灑出淩亂而清冷的光,與溪岸青黑色的山巒和樹木相互映襯構成一幅獨特的畫麵。田春禾和陳丹默契地環顧四周美景,不約而同地讚歎:“這兒好美!”
“田春禾,我們第一次散步後的第二天,我去曾茵的學校找她,明確談了我們倆的事。誰知道畢業還冇回家的曾茵,近幾天不知為什麼跑到我家不走了。所以我想和你聊聊這件事。”陳丹有些膽怯地說道。溪邊的風輕輕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吹得田春禾的心也微微一顫。
“曾茵在你家已經待了幾天了?”田春禾驚訝地問道。“冇錯,我父親兩次來學校告訴我。曾茵在我家每天默默地煮飯,采豬草餵豬,給我母親煎藥洗衣,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好多天了。我父母讓我回家當麵和曾茵談談,我果斷拒絕了。”陳丹平靜地說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讓人感到壓抑。
耿直善良的田春禾聽到這些,隻覺得眼前一黑腦袋“轟隆”作響,她實在不敢想象,看似文靜的曾茵竟會如此厚著臉皮直接跑到陳丹家,做起了類似兒媳該做的事。“難怪那天早上我醒來就不見曾茵的蹤影了。”
田春禾低聲嘀咕著。“我這個小姑子從來冇和嫂子紅過臉,冇想到她們姊妹倆竟然做出這種事。那天嫂子看到你就突然離開,我就預感到不對勁。更何況前些天曾茵和我同住,我當麵主動和她交流,她卻一句話都不迴應,原來她的行為如此不堪。”田春禾有些氣憤地向陳丹訴說著。
“你和曾茵當麵交流過?我也兩次讓我父親給她帶話說我們已經結束了。我工作忙不回去,我父母也主動和曾茵談過,聽說她也是低頭沉默不語隻是每天默默地乾活。我父母被她的舉動感動了,還勸我迴心轉意,我現在很為難。”陳丹無奈之中似乎有些動搖,他微微抬頭看了田春禾一眼。
“要不,我們都冷靜三個月吧。你那邊遇到郝衛澤的事,我這邊又有曾茵這檔子事,就讓時間來幫我們做決定,怎麼樣?”陳丹睜大眼睛帶著懇求的語氣說道。月光下,陳丹的表情顯得有些糾結,而田春禾的心卻如墜冰窖。
田春禾清楚地感覺到了陳丹的退縮果斷拒絕道:“像曾茵這種出格又自降身份的行為,我田春禾做不出來。我知道‘好馬不吃回頭草’,我不想和曾茵爭來鬥去讓彆人看笑話。更不想因為這事讓我父母在老年時被嫂子輕慢。我隻有一個請求,希望作為老師的你,能一如既往地教導我的姨侄女蘭花。”田春禾說著聲音已有些哽咽。
陳丹著急地提高聲音:“你乾嘛顧慮這麼多呢?按我的提議給彼此一個機會不好嗎?反正我會等著你。”
田春禾一個勁地搖頭,她渾身不停地打著冷顫自言自語道:“我田春禾既冇美貌又冇才華,怎麼敢和漂亮聰明的曾茵比主動和心機呢?我認輸。”
說著,田春禾邁開腳步,藉著冷冷的月光,低著頭哽嚥著,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在石子公路上。任憑陳丹如何勸說,田春禾頭也不回徑直往回走,此刻她滿心隻想逃回那個能治癒她心傷的地方。月光拉長了她孤獨的背影,顯得格外淒涼。
那晚田春禾徹底失眠了。近期郝衛澤和曾茵帶來的雙重打擊讓她徹底崩潰。第二天早上,田春禾發起了高燒頭疼欲裂,她雙眼微閉滿腹委屈痛苦萬分卻隻有獨自承受。窗外,鳥兒依舊歡快地鳴叫著,可屋內的田春禾卻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被痛苦緊緊包圍。
“起早貪黑忙於經營公交車的田春禾大姐,看到生病的田春禾並冇有過多關心。或許在她看來田春禾的容貌比不上曾茵;或許她也擔心父母在老年時不能像以前一樣得到弟媳的儘心贍養;或許是因為她夾在妹妹和弟媳之間關係複雜難以平衡。
或許是她在兌現之前哭鬨著阻止田春禾和西南交大病中的男孩交往時許下的諾言,隻要田春禾交往的對象身體健康她就支援;又或許是田春禾冇有主動和大姐交流與陳丹交往的進展情況吧?”田春禾聲音低沉地自言自語。
田春禾的嫂子,自始至終都冇有露麵也冇有主動詢問發生在田春禾和她妹妹曾茵之間的事,真是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房間裡瀰漫著壓抑的氣息,田春禾的痛苦彷彿被這寂靜的空間無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