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春禾站在教學樓的視窗,望著樓下被砸得東倒西歪的玉米地,太陽穴突突直跳。
施工隊長叼著煙梗,滿不在乎地辯解:“校長,工期緊,這樣省事!”
話音未落,田春禾突然抬高聲調,聲音在這燥熱的空氣裡炸響:“省事?砸到人怎麼辦?這些材料都是學校的財產!立刻把吊裝設備架起來,一塊板都不許再扔!”她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燥熱的空氣中迴盪。
田春禾轉身時,隻見鮑主任正漲紅著臉攔住兩個扛著門板的村民,汗水順著他鬢角往下淌,在滿是灰塵的臉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田春禾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迅速擋在門板前:“老鄉,這是國有資產,等施工結束學校統一處理。”
她目光掃過村民尷尬的神色,放緩語氣:“實在抱歉,請務必放回原位。”此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大家都被這緊張的氣氛所籠罩。
頂樓的鐵板在烈日下泛著刺目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田春禾眯起眼睛,看著工人將隔熱板小心翼翼地掛進吊車網兜。
突然她瞥見角落翹起的木板,心猛地一緊,猛地按住要上前檢視的鮑主任。
“危險!”她自己貼著牆麵緩緩挪過去,指尖剛觸到翹起的鐵釘,腳下的鐵板突然發出刺耳的扭曲聲。
“退後!”鮑主任的驚呼與金屬斷裂聲同時炸開。千鈞一髮之際,田春禾踉蹌著滾到安全區域,後背重重撞上牆麵,冷汗瞬間浸透襯衫。
望著腳下那道猙獰的裂縫,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鮑主任,從今天起,所有高空作業必須雙人監督,每小時檢查承重結構。”一陣風吹過樓頂,似乎在為剛纔的驚險一幕而歎息。
樓下傳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物理老師徐長樂扛著舊電扇經過時,脖頸處曬得通紅,皮膚彷彿被火烤過一般。
田春禾喉嚨發緊,快步跑下樓梯,從值班室抱出幾箱礦泉水。
“徐老師,歇會兒喝點水!”她強行將水塞進對方手裡,看著老師們沾滿灰塵的工裝,看著陽光灑在老師們疲憊的身影上,她的鼻尖泛起酸澀。
夕陽如血給教學樓鍍上一層金邊,彷彿為這座正在改造的建築披上了一件華麗的外衣。田春禾獨自站在空蕩的走廊,周圍一片寂靜,隻有微風輕輕拂過。
她的指尖撫過斑駁的牆皮,彷彿看見嶄新的瓷磚正在剝落處生長,聽見教室裡傳來朗朗書聲。
晚風掀起她被汗水黏在額角的碎髮,而她的眼底卻燃燒著堅定的光:“這場硬仗,我必須帶著大家漂亮地打贏。”
辦公室內電扇發出單調而輕微的嗡鳴,彷彿在無力地對抗著悶熱。窗外蟬鳴陣陣。田春禾校長緩緩放下手中的鋼筆,目光如炬。
她先在小餘侷促不安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鮑主任疲憊卻堅定的眼神,隨後示意兩人在辦公桌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小餘神色緊張,小心翼翼地坐在沙發邊緣,雙手緊緊攥著安全帽,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宛如要將內心的不安通過緊握的雙手傳遞出去。
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鏡,囁嚅著重複施工材料難以采購,成本過高的困境,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慮和懇求。他如同一隻在暴風雨中迷失方向的小鳥,急切地尋找著庇護。
田校長眉頭微微皺起,雙手交叉抱於胸前,靜靜聆聽著小餘的陳述。
待小餘說完,田校長的眼神變得嚴肅而堅定,不容置疑地說道:“小餘,這個工程關乎全校師生的安全,設計方案和合同條款都是經過嚴格稽覈的,容不得半點馬虎。我們必須按照標準執行,這是原則問題。”
小餘急得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洇濕了他的衣領。他猛地站起身雙手合十,身體微微前傾,眼中滿是急切,近乎哀求地說道:“田校長,您就通融通融吧!換低一個型號的材料絕對能保證安全,不會有問題的!”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氣中充滿了絕望與無助。
田校長“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如同劃破寧靜夜空的一道閃電。
她目光如炬地直視著小餘,彷彿能洞察對方內心的每一絲想法,語氣斬釘截鐵:“安全不是兒戲!一旦出了問題,誰來承擔責任?我不能拿全校師生的生命安全冒險!”
就在這時鮑主任麵色凝重,從挎包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信封,大步流星地走到田春禾的辦公桌前。
他的眼神中透著憤怒與無奈,彷彿壓抑著內心的怒火,將信封重重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田校長,昨晚他們趁我下班,硬塞給我這個就跑了。今天我三番五次退還,小餘就是不收。”
說著他抓起信封,拉起小餘的手,將信封重重塞進他掌心,動作乾脆利落。
小餘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慌亂地躲閃著,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封,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羞愧與懊悔交織在臉上,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湧上心頭。
最終他低聲說了句“對不起”,聲音輕得如同蚊子嗡嗡,隨後狼狽地轉身逃離了辦公室。他的腳步匆匆,彷彿想要逃離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地方。
辦公室的門緩緩打開又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田校長和鮑主任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彷彿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田春禾伸出右手,給牢記了她叮囑且已經經受住“糖衣炮彈”考驗的鮑主任點了個大大的讚。
她微笑著叮囑鮑主任:“工地質量與安全時刻都需緊盯著。”鮑主任微微點了點頭,邁著疾風般的步伐又往工地奔去。
田春禾重新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在檔案上寫下一行字:“堅守底線,方得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