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間田春禾與鄭副校長、閔校長三位空降校領導,已在安石學校並肩奮鬥了兩年。
校園操場邊那棵老黃桷樹依舊枝繁葉茂,粗壯的枝乾撐起一片濃蔭,彷彿一位沉默的見證者,記錄著學校兩年來的點滴變遷與溫暖成長。
閔校長的英明領導,學校以往隱約存在的“拉幫結派”之風逐漸土崩瓦解。老師們不再各自為陣,而是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課堂上切磋教學技藝,課後裡互幫互助,校園氛圍愈發和諧融洽,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積極向上的暖意。
又一年的職稱評審工作如同悄然來臨的季風,帶著老師們的期盼與忐忑即將拉開帷幕。這天午後,田春禾和鄭副校長各自坐在辦公桌前聊著。
“真冇想到,當年在原學校都準備好職稱申報資料,突然被組織調離,本該評上的高級職稱硬生生推遲了兩年。”鄭副校長望著桌上的職稱評審檔案,語氣中滿是失落。
田春禾輕輕點頭,這我深有同感:“可不是嘛,我也是一樣的情況,原本板上釘釘的事,一調動全打亂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裡滿是對機遇錯失的惋惜。
更讓他們為難的是,如今兩人雖已符合高級職稱申報條件,卻礙於閔校長的情況——閔校長到任後一心撲在學校發展上,自己的高級職稱始終冇來得及申報。
“閔校長是一把手,我們倆作為副手,搶先申報總覺得不妥,好像有點不合時宜。”田春禾眉頭微蹙說出了兩人共同的顧慮。
鄭副校長也連連歎氣:“是啊,按理說我們尊重閔校長先申報,可我們這事兒也拖了這麼久,實在是兩難。”
正為難間閔校長拿著一份檔案推門而入。鄭副校長見狀立刻熱情地起身從牆角搬來一張凳子:“閔校長,快坐!”
田春禾微微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衣角,有些膽怯地抬眼望了閔校長一眼輕聲說道:“閔校長,今年的高級職稱評審工作快開始了,我和鄭副校長商量著,都希望你能參與評選。你先解決好了,我們副職再依次申請,您看如何?”
閔校長聞言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隨即擺了擺手:“我的條件不夠。前幾年在鄉鎮教辦工作時,一門心思撲在行政事務上,冇太在意職稱晉升的事,好多業績材料都冇來得及準備。”
鄭副校長若有所思地看了閔校長一眼,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和田副校長就按正常程式申請評選可好?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給你添亂。
學校不是早就有經過職評組和教代會討論通過的職稱評審方案嗎?我們就按照方案來,和老師們公平競爭,絕不搞特殊。”
閔校長聽後點了點頭,臉上的尷尬漸漸散去。他叮囑道:“好,那就按方案執行,一定要保證公平公正。”隨後他又交代了幾句其他工作,便轉身離開了。
鄭副校長拿起田春禾準備好的申報資料仔細翻看著。看著看著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思索片刻後真誠地說。
“田副校長,你年齡比我稍大一點,教學年限更長,獲獎證書也比我多了不少,論業績確實比我更有優勢。這樣吧,今年我就不申請了,把機會讓給你,我明年再申請。”
田春禾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連忙站起身,她繞過辦公桌走到鄭副校長身旁,想要看看他的印證材料:“這怎麼行呢?你的條件也完全符合啊,我們一起申報,公平競爭就是了。”
鄭副校長微笑著把自己的資料收了起來,語氣果斷地說:“就這樣決定了。”
田春禾的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鄭副校長,真是太謝謝你了。其實……其實三年前在光明學校時,鄧校長他們就鼓勵我申請高級職稱。
當時我滿心期待,就差一節區級公開課就能補齊所有條件了。可運氣太差,就在第二天要去順宜學校上公開課的前一天,我寫學校周工作重點,不小心摔斷了三根肋骨。”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公開課也被好心的區教研員幫忙推遲了。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年條件全合格了,組織又突然把我們調到了這兒,這事就又擱置了。”說完田春禾長歎一口氣,眼神中滿是對過往波折的感慨。
這一次,由於冇有其他老師與田春禾競爭,再加上她的業績確實突出,她順利通過了學校職評組的考覈,公示後按流程上報。
當職稱任職資格在區教育局網站公示的那天,陽光明媚萬裡無雲。遊副校長湊到田春禾身邊,臉上帶著幾分感傷:“田副校長,還是你順利啊。我連續好幾年申請高級職稱,都因為各種原因被老師們鬨黃了,現在想想都覺得遺憾。”
田春禾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現在不也挺好的嘛,彆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遊副校長點點頭,田春禾帶著幾分自豪說道:“其實職稱評審冇那麼複雜,方案擺在那兒,業績條件擺在那兒,隻要公平競爭,事實說話,大家自然不會有意見。”
暑假的餘熱尚未完全消散,初秋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會議室的窗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閔校長組織校級領導召開會議,商討新學年的工作安排。
會上田春禾才得知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遊副校長在同學的幫助下,已成功調入城郊的旺江學校擔任黨支部書記。
這個訊息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讓田春禾的心空了一塊。
她長歎一聲臉上滿是擔憂:“遊副校長一走,學校食堂采購這塊工作又該誰來接任呢?他在任時,對食材質量、價格把控得嚴嚴實實,儘職儘責,恐怕再也找不到像他這麼上心的人了。”
在安石學校的這幾年,田春禾與鄭副校長一直對桌而坐,兩人分管不同的工作,卻時常交流探討。
每當一方出差學習,或是參加校級領導乾部培訓時,另一方總會主動搭手,幫忙處理緊急的業務問題。他們之間的合作默契而高效,宛如一首和諧的樂章,為學校的穩定發展保駕護航。
鄭副校長身材魁梧,麵容英俊,此前曾在丹豐學校擔任教科處主任,主抓教學多年,不僅教學能力突出,管理經驗也十分豐富,是一位綜合素質極為優秀的市區級骨乾教師。
在田春禾評上高級職稱的第二年,鄭副校長也憑藉著出色的業務能力和亮眼的業績,順利通過了高級職稱評審。
然而離彆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如同四季的更迭般自然又突然。與田春禾同桌辦公三年,並肩作戰的鄭副校長,突然被區教育局一紙調令,調到了另一所學校擔任正職。
訊息傳來的那天,天空中飄起了細細的雨絲,淅淅瀝瀝的,彷彿也在為這份不捨的分彆增添了一抹淡淡的憂傷。
送彆了鄭副校長,田春禾依舊保持著一貫踏實勤懇的態度,天天沉浸在工作中,默默堅守著自己的崗位。
她冇有過多的追求,心裡總是想著如何把接手的每一項工作都乾得儘善儘美。對於社會上的繁雜人事、勾心鬥角,田春禾就像一張未經雕琢的白紙,單純而執著地專注於自己熱愛的教育事業。
又是一個晴朗的上午,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在校園的小徑上,投下一片片晃動的光影。田春禾正在幼兒部檢視維修情況,手裡拿著筆記本,認真記錄著需要修繕的地方。
“田副校長,你怎麼還在這兒處理維修工作呀?剛纔開緊急會議推薦你晉升,你都冇來會場呢!”會計黃雨城快步走來,臉上滿是疑惑。他的聲音在這寧靜的校園中顯得格外清晰。
田春禾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擺了擺手:“怎可能?我既冇有這個追求,也覺得自己冇有能力勝任,肯定是你們弄錯了。”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著幾分氣憤:“說起來,我剛纔正忙著與退休教師殷宇然‘吵架’呢。殷老師實在太過分了,我自認忍耐力還算強悍,這次是真的受不了了!”
黃會計瞪大雙眼,眼中滿是疑惑,繼而提高聲音說道:“殷老師啊,他可真是既可憐又可恨。他老婆冇有工作還常年患病,家裡條件確實不容易。
學校領導這二十多年來也一直儘力關照他。可他就是永遠不滿足,平常愛謾罵同事,跑到校長室大吵大鬨更是常有的事。”
正巧甘豐陽等幾位老師路過,聽到他們的談話,紛紛接過話茬:“田副校長,你這是親自領教了殷老師的蠻纏了呀?其實現在大家都各自購房居住了,他卻還總找學校的麻煩,連換一顆螺絲釘都要求學校給他送到手,而且還挑三揀四永遠不滿意。我們都避之不及呢!”
身旁的幾位老師也紛紛歎氣,無奈地搖著頭。
“就是呀!一個月前,他跟閔校長反映說他住的寢室漏雨。閔校長二話不說,立刻安排我和萬主任找車找工人,把他全家搬到了幼兒園底樓的磚混結構房裡,采光通風都比以前好太多了。”田春禾有些激動地敘述著事情的經過。
“結果前天他喝醉了酒發酒瘋,把新房子的門鎖給扭壞了。昨天我和萬主任去區上參加技術裝備會,就計劃著今天給他更換門鎖。剛纔我經過他住房外,他叫住我,不分青紅皂白就開始數落曆屆領導的不是,我耐著性子多次解釋,他反而變本加厲地謾罵。
我忍無可忍,終於爆發了,還擊他說‘單位冇有義務管你的吃穿住行,學校已經仁至義儘了’。冇想到我這麼嚴厲地斥責他,他反而安靜了下來。”田春禾還有些生氣地高聲說著,臉上依舊掛著些許氣憤。
“哈哈哈……”甘老師聽後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難怪你剛纔冇來參會呢!我們在會上還聊呢,今天會議的主人公竟然缺席了,原來是忙著‘處理’殷老師的事呢!”他的話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田春禾臉上的怒氣也漸漸消散了。
黃雨成會計笑著說道:“田副校長,我總感覺你的性格,跟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淡泊心境太像了。”
“不像你原來在光明學校的同事尤潤,那可是個官迷心竅的人。為了晉升,他疏通了好多關係,之前還找過我,讓我幫他給某位領導說情呢!聽說他在老師們中間也做了不少工作。”
田春禾望著黃雨成會計眨巴著眼睛,微微笑了笑冇有接話,而是趕緊把話題轉移到了幼兒部的維修工作上:“不說這些了,我們還是來看看這邊的維修進度吧。”
說著,田春禾帶著幾位教師徑直往幼兒班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