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熱的暑假驕陽似火,像一團燃燒的火球懸在天際,炙烤著大地。校園裡靜悄悄的,學生們早已放假歸家,隻有幼兒園教學樓和部分區域改造工地傳來的電鑽聲、敲擊聲,斷斷續續打破這份寧靜。
田春禾和後勤主任萬齊發幾乎天天放棄休假,頂著烈日返回學校,全身心投身於緊張的校園改造工作中,隻為新學期給師生們呈現一個更安全、更舒適的環境。
改造工程繁雜而瑣碎,兩人分工協作,忙得腳不沾地。萬主任主抓施工進度和人員調配,田春禾則把更多精力放在細節把控和質量監督上。
他們一起組織工人安裝部分教室的多媒體設備,那些閃爍著微光的電子元件,纏繞交錯的複雜線路,在他們的耐心指揮和工人的熟練操作下,一排排嶄新的投影儀、顯示屏逐漸變得規整有序。
除了室內改造,田春禾還惦記著“鞏固義務教育”的宣傳工作。她親自帶著工人,頂著正午的烈日,在學校周邊的街道牆體,鎮內各公路邊的崖壁,甚至農戶家閒置的外牆上,用鮮豔的紅、黃油漆直接書寫宣傳標語。
那天早晨八點剛過,陽光已經褪去了清晨的微涼,開始變得熾熱起來,曬得人麵板髮疼。田春禾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碎花連衣裙,提著公文包,步伐堅定地走進正在進行地磚鋪設的教室。
她原本是來檢視多媒體安裝的收尾情況,卻冇想到意外撞見了讓她揪心的一幕。
教室裡幾位工人師傅正蹲在地上忙碌著,水泥砂漿的腥味混合著塵土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他們有的拿著泥刀抹平砂漿,有的彎腰鋪設地磚。
見田春禾突然到來,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好奇地抬起頭看著她——畢竟,這位副校長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卻很少在這個時段出現在地磚鋪設現場。
田春禾冇有寒暄,徑直走到鋪設好的區域,蹲下身來,用手指輕輕按壓地磚邊緣,又伸手摸了摸縫隙裡的水泥砂漿,來回仔細檢視了好幾塊地磚的鋪設情況。
很快她的眉頭緊緊蹙起,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站起身對著正在操作的工人沉聲道:“師傅,你們停一下!”
一位瘦高個師傅正拿著泥刀往地磚下填砂漿,聞言慢悠悠地站了起來,直了直痠痛的腰,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上下打量了田春禾一番,帶著幾分挑釁的語氣反問道。
“田副校長,怎麼了?我們這活乾得有問題?您倒是說說,這水泥標號是高點好還是低點好呢?”言外之意,彷彿覺得一個女校長不懂施工門道,是在吹毛求疵。
田春禾聽後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嚴厲得不帶一絲溫度:“你是專業的泥工師傅,難道連最基本的施工標準都不懂?水泥標號太低,河沙摻得太多,水泥砂漿的強度根本不夠!這樣鋪下去的地磚,用不了多久就會鬆動開裂,甚至脫落,學生們在上麵走動太危險了!這不合格的工程,必須返工!”
她的話擲地有聲,教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其他幾位工人麵麵相覷不敢作聲。
瘦高個師傅的臉也一下子漲紅了,一半是被質問後的難堪,一半是被戳穿後的窘迫。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田春禾堅定的眼神堵了回去。
正爭執間萬主任拿著施工圖紙匆匆走了進來。他一進門就感受到了教室裡劍拔弩張的氛圍,再看看田春禾嚴肅的神情和工人師傅們侷促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水泥砂漿,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快步走到瘦高個師傅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師傅,田副校長說的是對的。校園改造安全是第一位的,質量絕對不能打折扣。
你們按田副校長的要求來馬上整改,水泥和河沙按標準配比重新攪拌,已經鋪好的不合格地磚也得撬起來重鋪,材料損耗我們來承擔,但質量必須過關。”
瘦高個泥工聽了萬主任的話,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先前的輕蔑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愧疚。
他撓了撓頭,連聲向田春禾致歉:“田副校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圖省事想快點完工,才偷工減料了。您說得對,孩子們的安全最重要,我們馬上整改,一定按標準來保證質量過關!”
說完,他立刻招呼其他工人,開始撬起已經鋪好的地磚,重新調配水泥砂漿。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教室裡,照亮了地麵上忙碌的身影。田春禾站在一旁,看著工人們認真整改的樣子,臉上的嚴肅漸漸褪去,露出了一絲欣慰。
春日的陽光暖暖地漫過安石學校的校園,給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教學樓披上一層鎏金般的光輝。
鋼筋水泥的骨架在光影中逐漸豐滿,腳手架上工人忙碌的身影來回穿梭,攪拌機的轟鳴聲與鋼筋切割的火花交織,勾勒出校園蓬勃生長的模樣。
新教學樓的建設由閔校長和後勤主任萬齊發直接主抓,從圖紙稽覈到建材驗收,從施工進度到安全監管,兩人親力親為。
而田春禾將全部心力投入到校園文化建設中,從走廊標語的篩選到功能區的氛圍營造,每一個細節都反覆琢磨,力求讓新校園既有溫度又有內涵。
這天上午教學樓正進行內部裝修,田春禾從行政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疊校園文化佈置方案,打算去施工現場看看牆麵尺寸,為後續的裝飾設計做準備。
她路過新教學樓的施工區域時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目光掠過正在鋪設瓷磚的樓梯間,又望向已經初具雛形的樓頂。她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恰巧此時,閔校長和建築工程施工方老闆劉總正沿著施工通道聊著天迎麵走來。劉總手裡拿著施工圖紙,正指著樓頂的避雷線設計向閔校長彙報。閔校長時不時點頭,偶爾提出幾句修改意見。
田春禾見狀臉上立刻浮現出親切的笑容,主動上前兩步禮貌地頷首打招呼:“閔校長,劉總,你們也在這兒呀。”
閔校長回頭看見是她笑著迴應:“春禾啊,你是來關心施工進度的?”
田春禾笑著搖頭目光轉向樓頂和樓梯間,語氣誠懇地說:“我剛路過,看這樓快裝修好了,突然想到兩個小小的建議,不知道能不能跟劉總提一下。”
劉總聞言,爽快地擺手:“田副校長儘管說,隻要合理可行,我們一定配合。”
田春禾便有條理地說道:“是這樣的,樓頂安裝避雷線的時候,能不能在樓頂的女兒牆上,每隔兩米距離就預留一個插彩旗的水泥孔呀?以後學校搞活動,掛上彩旗既喜慶又能營造氛圍,平時也能點綴校園景觀。”
“還有樓梯間,現在正在鋪瓷磚,要是能把樓梯間一分為二,分隔線處用不同顏色的瓷磚安裝,直接當做樓梯安全左右警示線,學生上下樓就能自覺分流,既避免擁擠碰撞,又美觀實用,還不用額外再畫標識,一舉兩得呢。”
閔校長聽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興奮地翹起大拇指:“還是田副校長心細!這些細節我們都冇考慮到。你這麼一說,確實特彆實用。既不增加多少成本,又能提升校園的安全性和美觀度,考慮得太周全了!”
旁邊的劉總也連連點頭,看向田春禾的目光裡滿是認可:“田副校長的想法太妙了,既貼合校園使用需求又簡單易操作。完全冇問題就按您說的辦!我們馬上調整施工方案,保證落實到位。”
得到肯定的答覆,田春禾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微風輕拂,吹動著她身上淡紫色的花裙。裙襬輕輕搖曳,如同校園裡悄然綻放的花朵。
劉總果然一諾千金,後續施工中始終記著田春禾的建議,專門安排工人調整了施工流程。
幾周後,新教學樓迎來竣工驗收的日子。田春禾跟著驗收組一行,仔細檢視每一個細節。
當走到樓梯間時,她一眼就看到,樓梯中線處的瓷磚顏色分明,淺黑色與米白色的瓷磚整齊排列,形成一道清晰筆直的分隔線,既醒目又美觀;
登上樓頂女兒牆上每隔兩米,就有一根約30公分長的塑料管整齊地伸出牆體。管口打磨得光滑平整,正好能用來插彩旗,位置和間距都恰到好處。
一切都正如她所期望的那樣,甚至比想象中還要完美。田春禾站在樓頂,望著陽光下嶄新的教學樓,望著那些融入了自己心意的細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了由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