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陽光像一爐燒旺的炭火,熾熱地炙烤著安石學校的每一寸土地,榕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水泥地麵被曬得發燙,連空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彷彿整座校園都被點燃了。
田春禾的辦公室裡隻靠一台老舊吊扇慢悠悠晃著,熱風裹著紙張的油墨味顯得有些悶熱。她召集了後勤主任萬齊發、學校會計和出納,四人圍坐在吱呀作響的會議桌旁。桌上攤著幾張空白稿紙和半壺涼茶,一場關於創建學校夥食團的頭腦風暴就此展開。
“先說說硬體,咱們得找個通風又方便的場地,離教學樓不能太遠也不能太近,還要考慮排汙問題。”田春禾率先開口,指尖在稿紙上畫了個圈。
萬齊發接過話頭:“我看操場西邊那處閒置的庫房就合適,就是得改建下水和排煙管道。”
黃雨成會計則皺著眉算成本:“改建費、廚具采購、人員工資,這幾筆賬都得摳細了不能超預算。”
鐘慶清出納補充道:“還有貨物采購,得找固定供應商,既要新鮮又要實惠。”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從硬體設施建設、操作人員聘請,到班級就餐宣傳、教職工共管模式,再到後勤人員的層級分工,都結合學校實際掰開揉碎了分析。
討論到熱烈處,有人擼起袖子擦汗,有人端起涼茶猛灌,原本沉悶的辦公室竟生出幾分熱火朝天的乾勁。
一番爭辯磨合後,大家終於達成行動共識。田春禾會後當即奮筆疾書,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的聲響,很快就形成了一份詳實的學生食堂創建方案。她仔仔細細讀了三遍,才滿懷期待地送到閔校長辦公室請批。
閔校長捧著方案看得格外認真,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末了拿起紅筆,在“人員聘請”一欄鄭重寫下批註:聘請夥食團廚師要能熟練操作紅白兩案,責任心和忠心皆具備者方可。食堂小工需服從學校管理,手腳勤快利索、為人忠厚善良者為先。
田春禾盯著批註看了半晌,不禁暗自思忖:閔校長來自城區景通小學,那可是全市唯一的城區住宿製小學,在夥食團管理上經驗十足,按他的指示來,自己和同事們定能少走彎路少費心思。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清脆的聲響裹著暑氣飄進來,倒像是在為這份嚴謹的規劃喝彩。
田春禾把創建方案發到了教職工QQ群集思廣益,還特意附上一段文字:“食堂籌建關乎每位師生,歡迎大家暢所欲言,也懇請大家幫忙推薦靠譜的采購人員和食堂操作工。”
訊息剛發出去,群裡就炸開了鍋,有人提議食堂要設“學生意見箱”,有人推薦自家親戚當小工,熱鬨的討論讓籌建的勁頭更足了。
書法一流的萬主任主動攬下寫招聘公告的活兒,他鋪好紅紙,揮毫潑墨,“招聘食堂廚師、小工”幾個大字蒼勁有力。
公告很快張貼在校門口和鎮上的大街上,萬主任守著報名點,每天都要接待好幾撥前來谘詢的人。
田春禾領著萬主任和出納會計,頂著正午的炎炎烈日在校園裡奔波。他們踩著滾燙的地磚勘察庫房,和施工隊敲定改建方案,汗水浸透了襯衫,後背暈出大片深色的印子。
改建方案剛定,幾人又馬不停蹄奔赴城裡采購物資,從大鍋灶、不鏽鋼餐盤,到油鹽醬醋,都要貨比三家仔細挑選。
城市街道上車水馬龍,他們拎著采購清單穿梭在批發市場,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砸在鞋麵上卻冇人喊一句累。
萬主任仗著在鎮上土生土長的人脈優勢,每天忙完校內的活,就揣著招聘條件在大街小巷轉悠,逢人就打聽靠譜的廚工。
田春禾也冇閒著,下班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原單位的家,顧不上歇口氣,就開始給老同事老熟人打電話,多方打聽合適的人選。
傍晚的晚霞如血,把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像是在為他們的奔波努力獻上最熱烈的喝彩。
一週後的傍晚,田春禾剛端起飯碗,萬主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和欣喜:“田副校,夥食團小工報名的人多,我們篩選起來好辦,就是紅白兩案都會的廚師難找。我好不容易在吉峰山上找到一位中年師傅,手藝是鎮上公認的好,你和閔校長要不要抽空麵試一下?”
“辛苦你了萬主任!我先跟閔校長彙報,確定好時間再通知師傅來學校。”田春禾連忙道謝,還不忘叮囑他注意休息。
她掛了電話外出散步,夜幕已經悄然降臨,街道上的路燈漸次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路麵,給奔波了一天的人們添了幾分溫柔的慰藉。
第二天一早,田春禾拉著萬主任去找閔校長彙報廚師人選,不料閔校長的反應卻有些出人意料。
他先是驚訝地看了萬主任一眼,隨即眼神閃爍起來,語氣也變得含糊:“這位師傅怕是不夠可靠吧?咱們不熟悉的人,保不齊會耍滑頭——炒個菜多舀兩瓢油,佐料多放些,日積月累學校的損失可就大了。咱們食堂不求盈利,可也絕不能虧本啊!實不相瞞我小時候的玩伴答應來幫我了,他的人品我信得過用著放心。”
萬主任聞言疑惑地瞥了田春禾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低下頭抿著嘴一言不發。
田春禾心裡也咯噔一下,但很快就釋然了。她衝閔校長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既然您已經物色好了廚師,那我和後勤的同事們就不用再操心這事兒了,省了不少力呢!”
說完她便拉著萬主任往辦公室走。路上,萬主任忍不住小聲抱怨:“這叫什麼事!讓我們跑前跑後忙活整個星期,他倒好,早就暗中定好了人。”
田春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勸解:“嗨,管他呢!閔校長有食堂管理的經驗,他定的人肯定有分寸,咱們跟著配合就行。活兒還少了,不更輕鬆?”話音落她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吹散了萬主任的鬱結。
斑駁的陽光從黃桷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灑在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