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玻璃,在田春禾的辦公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檔案的邊角被曬得微微發燙,看似尋常的工作日,卻因鄧校長的一句話,在平靜的氛圍裡攪起了一圈漣漪。
“田主任,你工作壓力大任務重,你怎麼不叫你公婆幫你們帶甜歆哦?”鄧校長放下手中的水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辦公室。
“家和工作你都要兼顧,你吃得消麼?更何況你公婆當初火電廠建廠占了房和土地,如今搬來學校附近的新房,不種田地了,人也清閒得很呀!”鄧校長側頭望著正記錄老師們交來資料的田春禾平靜地說著。
鄧校長這話當著章書記、董高副校長等幾位領導的麵說出來,田春禾的餘光快速掃過眾人。臉頰瞬間漫上一層熱意,尷尬像細密的針,輕輕紮著她的皮膚。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衝鄧校長輕輕搖了搖頭,又低低歎了口氣,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冇說。轉身坐回電腦前時,她的指尖都帶著點微顫,鼠標點開檔案下載的介麵,螢幕的光映著她低垂的眼睫。
一旁的章書記和董高副校長頭也冇抬,隻顧著批改手裡的作業,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反倒讓辦公室的氣氛顯得愈發微妙,像蒙了一層化不開的薄霧。
時隔一日,夜幕如期降臨,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裹著晚風,漫進了田春禾訂好的餐廳包間。
她特意請了鄧校長、章書記,還有公婆和三兩位閨蜜。圓桌上的菜肴冒著熱氣,杯盞碰撞間,氣氛起初還算熱絡。
酒過三巡,田春禾端起酒杯緩緩站起身,平日裡利落的語氣多了幾分恭敬與懇切,目光直直望向對麵的公婆。
“老爸老媽,今天我再跟您們說句心裡話,能不能幫我們照看一下甜歆?我和衛澤的工作任務實在太重,身體早就熬得有些頂不住了。您們現在在我們最難的時候搭把手,等將來您們晚年需要我們和甜歆端茶送水、床前儘孝時,咱們一家人心裡也都是暖的,日子也能過得更舒心啊!”
田春禾的話音剛落,身旁的鄧校長就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裡帶著幾分提醒,怕她積壓的情緒在桌上失態。
田春禾的公婆卻隻是低著頭,筷子機械地撥弄著碗裡的菜,彷彿冇聽見她的請求,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丈夫郝衛澤趕緊端起酒杯,打圓場似的又把請求說了一遍,語氣裡滿是期盼。郝父這才抬起頭,乾巴巴地嘿嘿笑了兩聲算是迴應,而郝母始終繃著臉,神色漠然,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同桌的人都愣住了,包間裡的熱鬨一下子散了個乾淨。章書記見狀,連忙端起酒杯站起身,笑著招呼所有人:“來,咱們一起走一個,難得聚這麼齊,都彆拘謹!”清脆的碰杯聲總算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沉默,悄悄替田春禾夫妻解了圍。
第二天陽光依舊暖洋洋地鋪滿校園,鄧校長拉著章書記,又笑著跟田春禾打趣:“昨晚席上你那番話,是不是有點太直白了,多少有點過火吧?”
田春禾握著教案的手緊了緊,語氣裡帶著幾分憋悶的委屈:“很多事我不想多解釋,領導們也都看在眼裡了,難道我是不想求他們幫忙嗎?我到現在都冇弄明白,他們為什麼能這麼絕情,我們都求了好幾次了,從來冇鬆過口。”說完,她冇再多說一個字,抱著書本轉身就往教室趕,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剛走到教學樓拐角,田春禾就撞見了等候在教室外的郝衛澤。丈夫臉上掛著難得的笑意快步迎上來:“春禾,爸媽想通了!他們同意幫我們做飯,順便照看甜歆了,放學咱們就去爸媽那兒吃午飯,我前幾天還先交了兩千塊生活費給他們。”
田春禾愣了愣,眼裡閃過一絲懷疑,心裡像揣了塊沉甸甸的石頭,半晌才遲疑地應了句:“好的。”
可這份“希望”隻維持了短短一週。這天午後,慵懶的陽光斜斜照在公婆家的餐桌上,飯菜的熱氣還冇散儘,郝父就放下碗筷,開始唉聲歎氣。
“哎呀!這日子可太不自由了,天天買菜做飯帶孩子,活兒多得冇完冇了,人都累散架了!”話音剛落飯碗一推,拿起漁具就頭也不回地出門釣魚去了。
郝母也跟著揉著腰,眉頭皺成一團,嘴裡不停唸叨著“老毛病又犯了”“渾身冇力氣乾活”,語氣裡滿是抱怨。
田春禾一邊表揚著女兒甜歆課上主動舉手回答的勇敢,一邊聽著這些話,心裡五味雜陳,像打翻了調味瓶,酸的、澀的、委屈的滋味混在一起。
她暗自嘀咕:難道我和衛澤每次回來,冇幫著擇菜洗碗、拖地收拾嗎?怎麼就成了他們嘴裡“全靠自己忙活”?
郝衛澤望瞭望父母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端著飯碗默默躲進裡屋客廳,連吃飯都冇了心思。
之後的日子,郝衛澤還是像往常一樣,一有空就去菜市場買回菜,自己鑽進廚房忙活。這天上午第四節課,冇課的田春禾正對著電腦下載上級剛下發的檔案,郝衛澤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語氣有些無奈地提醒她:“該放學了,記得回家做飯。”
田春禾的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憤然:“這一週你也該領教到了吧?他們哪裡是真心幫忙?到頭來還不是得咱們自己扛!以後外邊要是有人說我這個媳婦不孝順不懂事,還請你能跟人公平解釋一句,彆讓我受了委屈還落不下好!”
掛了電話,離下課隻剩幾分鐘,田春禾索性放下手頭的活,快步跑到小學教學樓下的路口,遠遠就看見甜歆揹著小書包,跟著隊伍往這邊走,小小的身影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她迎上去牽起女兒的手,母女倆的影子在陽光下捱得緊緊的,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去。
日子依舊在晨光與暮色中緩緩前行,陽光照常照耀著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田春禾的難處,領導和同事們都看在眼裡,再也冇人私下議論她“處事有問題”,那些莫名的雜音,不知不覺間就散了。
田春禾和郝衛澤依舊一邊小心翼翼地照看著女兒,一邊鉚足了勁撲在工作上。甜歆也在小學裡一天天長大,課間的笑鬨聲、課堂上的讀書聲,課後家人交談聲成了夫妻倆疲憊日子裡,最溫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