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輕柔地灑在田春禾的辦公桌上,金色的光斑落在剛列印好的檔案上,紙頁邊緣泛著暖融融的光澤,新的一天便在這份細碎的暖意與忙碌中拉開了帷幕。
田春禾的行政辦工作像上了緊弦的鐘表,從晨光微亮到暮色沉沉,幾乎不曾停歇。
每天上下午,她都要準時坐在電腦前,指尖在鍵盤和鼠標間快速切換,逐一接收區教育局和區教研培訓中心發來的各類檔案。螢幕上跳動的光標、滾動的文字,她都要逐行覈對,生怕遺漏關鍵資訊。
確認無誤後,她便按下列印鍵,列印機“簌簌”吐紙的聲響,獨自在辦公室裡的田春禾等待列印檔案的片刻,輕輕哼著著小曲,混著窗外的鳥鳴,成了辦公室裡最常有的背景音。
檔案列印完畢,田春禾抽出不同顏色的檔案夾,按人事勞資、德育安全、教學教研等類彆將檔案仔細歸類夾好。她輕輕放在鄧校長辦公桌上對應的收納格。
等登校長批示後,她抱著一摞檔案,踩著輕快卻急促的步子穿梭在各行政辦公室,把任務一一分發到位。細心的她還不忘輕聲叮囑負責人留意檔案裡的時間節點。
接待工作也占了她不少精力。上級領導來校視察,她提前一小時就會整理好接待資料,將學校的工作彙報、特色成果裝訂成冊。她準會細心地備好溫熱的茶水,等領導進門時,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引路、介紹時條理清晰。
兄弟單位來人交流辦學經驗,她會熱情地將對方帶到會議室,細緻解答對方提出的疑問,熱情的她總能不失分寸地主動分享學校的管理心得。
就連校內教職工找校長簽字、谘詢人事政策,也都由她先做好初步對接,能當場解答的便耐心解惑,需要校長定奪的則做好登記,再及時彙報。
教職工的人事檔案整理、職稱評審材料的收集與報送、學校對外宣傳稿件的撰寫與投遞,再加上辦公室日常的衛生維護,樁樁件件,都是田春禾在常規教學工作之外,必須穩穩扛起來的行政事務。
她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這些事上,樂此不疲到連片刻休閒都擠不出來。
個人的教學備課,隻能等忙完當天的作業批改和行政瑣事,拖著灌了鉛似的疲憊身軀回到家,再在深夜的檯燈下熬夜完成。
書桌旁的茶水杯,往往要空了好幾個。窗外的夜色從墨藍褪成淺灰,她才揉著酸澀的眼睛,草草趴在桌上眯一會兒。
而最艱钜的任務,是她自告奮勇攬下的——清理原鎮教辦、鎮中學和鎮中心學校等幾家單位合併後遺留的未整理資料,其中還包括合校三年來,董高主任從未碰過的、堆積如山的待裝訂檔案。
辦公室最靠裡的角落,那堆資料像一座灰濛濛的小山丘,紙張邊緣泛黃捲曲,有的還沾著陳年灰塵,風一吹,細碎的塵屑便在陽光裡打著旋。
田春禾望著這“龐然大物”,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預估到後續工作的艱辛,後背不禁打了幾個冷顫。
她心裡清楚,把這些檔案理清楚,是自己吃透行政辦業務最直接有效的途徑,更何況董高主任未必會真心實意教她核心業務。“求人不如求己”,田春禾暗暗警醒自己,咬了咬下唇,毅然迎難而上。
她開始擠時間攻堅,把課間十分鐘、午休一小時,甚至下班後的黃昏時光都利用了起來。
她靜下心逐份翻閱檔案,哪怕紙張發脆一碰就掉渣、字跡模糊得快要融進紙裡,她也會湊近了,眯著眼仔細辨認,再按初步的時間和類彆,歸置到不同區域的紙箱裡。
遇到已過儲存期限的廢舊檔案、幾個單位重複存檔的同一份資料,她會挑出一份內容最完整的留存,其餘的整齊疊放在一旁,等著後續處理。
第一次分類完畢,她又馬不停蹄地進行二次、三次篩選提煉,反覆覈對檔案的歸屬,直到所有檔案都按時間脈絡、工作條塊梳理得條理分明,才抱著一摞摞碼得整整齊齊的檔案,先找鄧校長做第一次查驗,再請章書記做二次稽覈。
那些準備銷燬的檔案,校長和書記也會逐頁覈查無誤,確認無任何保留價值和機密資訊後,田春禾纔會帶著它們,要麼搬到校外偏僻的垃圾堆處點火焚燒,要麼用剪刀仔仔細細剪碎後再倒掉,全程都格外謹慎,生怕泄露了學校的半點機密。
幾道工序走下來,田春禾對這些檔案早已熟透於心,學校過往的人事變動、曆年的教學規劃、不同時期的安全預案,都像刻在了她腦子裡,隨口就能說出某份檔案的大致內容和存放位置。
等校長和書記最終稽覈通過所有資料,她又自掏腰包買來鋸子、針線,還補充購置了一批厚實的檔案夾和檔案袋,開始著手裝訂。
她按時間順序將檔案分門彆類成冊,用錐子小心翼翼地鑽孔,再穿針引線將紙頁固定好,仔細編上頁碼,又一筆一劃寫下清晰的目錄,每一本裝訂好的資料,都碼得方方正正,標簽貼得整整齊齊。
連續五個月,田春禾一天都冇休息,就連週末,辦公室也總能看到她伏案忙碌的身影。
指尖被紙張磨出了薄繭,腰桿也因為長期彎腰整理檔案變得僵硬,但她從冇喊過一聲累。終於,那座曾讓人望而生畏的“檔案小山”,被徹底征服。
頂燈的光照在一排排整齊有序的檔案資料上,封麵上的標簽在光線下格外醒目。
田春禾直起痠痛的腰,抬手捶了捶後背,看著眼前的成果,嘴角漾開一抹會心的笑。那笑容裡,藏著無人能懂的自豪與滿足,彷彿這便是對她連日辛勞最好的至高嘉獎。
田春禾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晚風帶著草地青草的氣息湧進來,拂過她發燙的臉頰,把額前的碎髮吹得輕輕飄。遠處的教學樓亮起了燈,像一串散落的星子。
她鎖好辦公室的門,鑰匙在手裡轉了個圈。走廊裡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疲憊卻挺直腰桿的士兵。
下樓梯時,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連平時總疼的膝蓋都冇了知覺。走到校門口,正好撞見郝衛澤牽著甜歆來接她。甜歆靠在爸爸身旁,手裡舉著個小風車,見了田春禾,立刻撲向田春禾。
月光灑在三人身上,把影子疊在一起。田春禾低頭看著甜歆亮晶晶的眼睛,又抬頭看了看郝衛澤眼裡的笑意,忽然覺得,那座被征服的“檔案小山”,其實早就化作了生活裡的底氣。
夜風穿過操場,吹得甜歆手裡的風車“呼呼”轉。田春禾拉著女兒的手,挽著郝衛澤的胳膊往家走。腳步踩在月光裡,踏實得像踩在自己整理好的檔案上——每一步,都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