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於越驚呆了。
他看著墨家堂而皇之的,就在這什麼『格物院』當中,進行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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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一種不是滋味的感覺。
墨家,真成為了顯學,在日後的大秦朝堂登堂入室了?
那樣的話,儒學到時候還能有何用處?
異端,對於學術來說,是最為可恨的。
儒家的根本思想是『仁愛』,但是『仁愛』這方麵是有差別的,主張的上『親親有術,賢尊有等』的級別製度。
但是墨家不同,墨家的『兼愛』、『非禮』,『非樂』簡直是對於儒家秩序的挑戰。
儒家以天命,約束統治者。
而墨家,則是提倡『天誌明鬼』,以鬼神監督統治者。
其中墨家衰弱,最大的原因就是『兼愛非攻』在戰國難以實現。
諸侯內戰,可不會因為墨家的『兼愛非攻』,就此罷休。
而大秦的一統戰爭開始,也有不少墨家幫助齊國,楚國等抵抗,但失敗了,加上始皇帝『焚書坑儒』後,墨家典籍就被焚燬不少,遭遇到了瓦解。
還有就是漢代以後漢武帝獨尊儒術,墨家更徹底失去生存空間。
墨家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過於依賴師徒傳承,冇有建立如同儒家一樣穩定的官學體係。
紀律上又過於嚴苛,導致了在秦漢大一統後徹底湮滅。
「墨家……」
嬴政好奇的看向天幕,對於墨家他自然有所瞭解。
秦墨在大秦統一戰爭來說,幫助大秦不少,但是對於墨家成體係,成組織的理論,非常不滿意。
墨家在嬴政眼中,就是獨立的小型軍事武裝,比起儒家來說,墨家的存在有不少壞處。
而墨家的『尚同』,更是會和始皇帝『法自君出』的絕對權威產生衝突。
不知道,在天幕當中,嬴辰是如何應對墨家的。
墨家好用,但是也難用。
所以使用墨家,本身嬴政的心中,也有幾分忌憚。
而天幕好像也明白嬴政的顧慮,在天幕畫麵推進不久,就給出了答案。
「實際上,墨家在昭武帝那個時代,幾乎是已經銷聲匿跡了的。」
主播的聲音響起,迴蕩在整個天幕的上空。
「曾幾何時,在春秋戰國時期,墨家還是顯學,為何會走到分崩離析的地步?最主要的就還是墨家所持的思想,『兼愛非攻』的學術理論,無法得到統治者認同。」
「雖說秦墨在大秦統一戰爭的時候出力不少,但有一個關鍵的問題,那就是墨家『尚同』是和法家形成對立的。」
「墨家钜子的存在,意味著墨者都隻會聽從於钜子,而不是君王。」
「這對於君王來說,這絕對是不可接受的,因為墨者主管了大秦一統戰爭中軍械運作、以及開發。」
「而墨家組織的存在,在大秦統一後,也成為了始皇帝的一根刺。」
天幕畫麵,快進到始皇帝『焚書坑儒』,墨家被打壓,幾乎銷聲匿跡。
「那麼,就讓我們看下昭武帝,是如何收服這群桀驁不馴的墨者呢?」
下一刻,畫麵快速變化,切換到了昭武帝一統天下不久時期。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昭武帝立於殿中,似乎已經等候許久。
殿外,當代墨家钜子墨楚,帶著幾十個墨者,緩緩走入。
墨楚一身粗布麻衣,腳踩草鞋,完全和這座華麗的宮殿格格不入。
昭武帝揮了揮手,身邊的侍衛悄無聲息地退下。
不一會兒,偌大的宮殿,瞬間隻剩下君王與墨家钜子。
他抬起頭,一雙滿是風霜的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盯著盯著眼前的帝王。
「陛下。」
老人的聲音沙啞,卻透著骨子裡的桀驁硬氣。
「不知陛下召我等前來,是為了我墨家的工藝,還是為了我墨家之『道』!?」
「若隻是為了我墨家工藝,墨家恕難從命!」
钜子斬釘截鐵的道。
皇帝想要墨家繼續為朝堂效力?钜子已經下定決心,不會接受徵召的。
「墨家之學,隻為『止戈』,不為虎作倀!」
說完,他對著昭武帝深深一拜,姿態看似恭敬,話裡話外意思已經相當明朗。
這些話要是麵對嬴政這麼說,那麼這墨楚的腦袋恐怕已經搬家了。
可昭武帝隻是輕笑了一聲,笑容中看不出絲毫的喜怒。
「墨家的工藝和道,在朕看來,有何區別?」
他迎著老者的目光,語氣不緊不慢的開口。
「朕知道,墨家講兼愛非攻,尚賢節用,為的是天下蒼生。」
「巧了,朕想要的,也是天下太平,百姓安樂。你我之道,可謂是殊途同歸啊。」
皇帝的一番話,卻冇有讓墨楚有絲毫動容。
「陛下說要天下太平,卻揮兵滅六國,北擊匈奴,南征百越,戰火不休,這叫『兼愛』?」
「陛下住著九重宮闕,吃著山珍海味,這叫『節用』?」
「我墨家『非攻』,陛下卻以嚴法治國,你我之道,猶如水火,何談殊途同歸!」
一番話說完,殿內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
昭武帝卻依舊麵色不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钜子,且聽朕一問。」
「昔日天下大亂,諸侯相爭,百姓流離失所。朕以雷霆掃平六合,為萬世開太平,此為『攻』,還是『非攻』?」
墨楚一時語塞,但很快反應過來。
「一統雖能止戰,但秦法嚴苛,徭役繁重,六國之民,何曾安樂?」
「強行將其並為秦民,使其背井離鄉,苦於徭役,何談『非攻』?」
墨楚的反問,引來了昭武帝更深一層的笑意,語氣也變得微妙起來。
「說得好。那麼朕敢問钜子,上古之時,你我之先祖,是否同為華夏之裔?」
昭武帝此問,令墨楚無法反駁,隻能沉默點頭。
「既是如此,我大秦一統六國,乃是讓諸夏歸一,使華夏苗裔重歸安定,如何能說是強行併吞?」
「至於秦法,法隨時移,朕已廢除肉刑等多種酷刑,並持續修法以利民生,此舉,是傷民乎?」
天下一統歸一,百姓自然安樂,又怎麼叫強迫六國之民都成為秦人呢?
更何況,法律又不是一成不變的,昭武帝也是廢除了不少嚴苛法律,秦法傷民又傷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