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章台殿內,氣氛變得更為詭異,沉默。
而天幕的畫麵,再次切換了女主播的視角。
「後來的醫學研究表明,史書記載始皇帝晚年的症狀——脾氣暴躁、疑神疑鬼,以及在沙丘行宮猝死。」
「這一切,都和慢性金屬中毒的典型症狀吻合。」
女主播的話語,帶著一絲同情,目光好似隔著很遠的時空,注視著禦座上的始皇帝。
「也就是說……」
「害死始皇帝的,不是病魔,更不是六國刺客,也不是日積月累的政務,而是他所信賴的『仙丹』。」
「始皇帝日夜服用的『仙丹』,加速了他自己死亡。」
轟隆隆!!
天幕的話語,敲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他無法置信,甚至都有些懷疑人生,那就是自己會因為服用丹藥而死?!
自己這一生,哪怕成就了一統六合的豐功偉績又如何?
這到頭來,都成為了一場空。
一場空啊!
「嗬……嗬嗬!」
祖龍冷笑了一聲,言辭間看不清絲毫的情緒。
這也讓殿內的群臣不由得麵麵相覷,扶蘇有些擔憂的看向自己父皇。
他想上前勸阻,卻想不出任何理由。
贏辰倒是冷眼旁觀,始皇帝磕丹藥可以說有些年頭了,丹藥有毒致命這點,後世小學生都懂。
但是,嬴政為了自己長生不老,已經徹底癡迷於吃丹藥當中。
聽信方士的言論,煉丹、尋覓仙丹,以此尋求長生不老,讓大秦萬世永固。
這世界上要真有長生的話,那麼仙神為何要給你這個人間帝王呢?
對於嬴政的舉措,他確實不理解。
天幕上,女主播則是用痛徹心扉的語氣,給出了最終評價。
「在昭武帝大秦再次歸於『一統』,有朝臣曾詢問該如何評價始皇帝,這就是他評價始皇帝『七功三過』的重要原因。」
「昭武帝認可了父親一統天下的功績,但是也深深感嘆於晚年嬴政為了長生不死,被方士、奸臣引誘不斷吃丹藥,以至於拖累身體,猝死沙丘。」
「為此,讓大秦帝國快速走向了崩潰的邊緣——」
「始皇帝之死,讓治太平天下多年的中原大地,再次迎來了新的戰火。」
天幕話語落下,嬴政就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看向了贏辰,微妙的視線,盯著贏辰有些發毛。
「原來如此……嗬嗬,這就是朕得了個『三七開』的評價緣故?」
一開始之前看到天幕評價,昭武帝給出自己那種評論,嬴政確實是感覺到憤怒,還有不甘。
但是現在,想到因為自己身死,大秦帝國就差點在胡亥、趙高手中分崩離析。
如果不是贏辰……
那麼自己死後,有何麵目去麵見大秦的先君?
告訴大秦的先君,你的兒孫一統了大秦,不到二十年就把天下玩崩,大秦也要亡了嗎?
他要臉的啊。
「!!!」
祖龍長嘆了一聲,莫名的有一種無力感,在此刻湧上心頭。
…
楚地,項府。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啊!」
項梁狂笑了一聲,對著項羽和範增大笑道,「嬴政那暴君,竟是死於於自己求仙問道的愚蠢上。」
「如今隻要等始皇帝自取滅亡,項氏的復楚大業,必定會成!」
莫名的項梁現在自信心滿滿,認為隻要天時一到,那麼始皇帝必定會暴斃而亡。
到時候,他們再舉大事也不晚。
「將軍不要大意,始皇帝有此劫難,然天幕所示,那位六公子贏辰,依舊是能夠力挽狂瀾。」
範增給激動的項梁潑了一盆冷水,赫然道,「如今,我等真正的敵人應該是那個尚未完全展現實力的昭武帝。」
「叔父,何須等待?」
項羽聞言,快步走上前來,殺機呈現,「既然已知那嬴政命不久矣,我等更應該早作準備!」
「待他一死,羽兒必定會率江東子弟,直搗鹹陽,將那贏氏一族,斬儘殺絕。」
…
另一邊。
「有趣。」
張良看著天幕,似乎露出了一絲瞭然,「天幕昭示始皇之過,看似是在削弱大秦,但是……」
「這是為了那位昭武帝登基,徹底掃清了道義上的障礙啊,如此越能夠突顯昭武帝的英明神武。」
「此消彼長之下,天下民心,儘歸於秦三世。」
不。
現在或許可以叫秦二世了。
在扶蘇、胡亥等人不行的情況,贏辰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儲君』了。
天幕的畫麵,並冇有暫停,相反還在繼續。
主播的聲音,也在此刻變得激昂起來。
「始皇帝因為誤信方術吃丹藥猝死而亡,恰恰驗證了知識和理性的重要性,那麼關於方士的煉丹術,在昭武帝登基後被廢除了嗎?」
「並冇有,方士的煉丹術,冇有完全被廢棄,反而是唄一門全新的理論所替代、吸收,改造和昇華。」
天幕畫麵,出現了三個大字——【格物學】。
「何為格物學?《禮記·大學》有雲:『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昭武帝認為,世間萬物,皆有其內在之『理』。」
「昭武帝認為,世間萬物,皆有其內在之『理』。」
「探究此理,掌握規律,便能役物而不為物所役。這,便是『格物學』的根本。」
章台殿內。
祖龍不由得皺眉,這不是墨家的學問嗎?
贏辰對於墨家學問,難不成也有涉獵?!
「不妙……」
淳於越心中咯噔,墨家和儒家在過去都是顯學,但墨家的『兼愛非攻』,可以說損失了不少弟子。
而墨家也因為發展不同,分成了齊墨、楚墨、秦墨三家。
其中秦墨加入了秦國,大秦帝國先進的軍械技術,都是依賴秦墨的協助才能開發出來的。
但秦墨講實際,不講理論。
理論上側重比較厲害的齊墨、楚墨,都因為大秦帝國一統天下後,徹底消散了。
若是墨家,在朝堂上重新獲得皇帝重視,那麼儒門如今在博士宮幾乎一家獨大的局麵,豈不會就此改寫?
他心中暗罵,恨不得這可惡的天幕早日消停下去。
可惜,天幕並不會如淳於越所想到那般停下。
而天幕的畫麵,也前進到了一座宏大名為『格物院』的學府當中。
令人震驚的是,在此處主持研究的,並非儒生或方士,而是一群身著短衫、滿身油汙、眼神專注的匠人。
為首的,正是墨家當時的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