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然間。
隨著皇帝話語落下,昭武帝的那句「百家共治」,就好似一道驚雷,在宮內炸響。
任誰都想不到,皇帝會做出如此決斷。
經過短暫的震撼後,大殿內爆發出比起先前,更為激烈的喧譁。
顯然,對於昭武帝的「百家共治」,大多數的學派,並不認同。
「陛下!」
儒家博士叔通孫率先按耐不住,他的麵色漲紅,急忙出列言道:「陛下既言共治,然國之大政,必有主次之分,先後之序!」
叔通孫的話語,引的不少學派之人認同。
「敢問陛下,大秦治國,當以『禮』為先,還是以『法』為本?」
「德治與法治,究竟何為根本?此事若不名,朝堂則必將陷入無休止的爭論,政令難出鹹陽阿!」
他的這一番話,可以說是一針見血,把看似美好的『共治』理念,拉回來殘酷的現實中來。
皇帝的言語說的很好,但是大多數人是不認同的。
最主要的是治國有先後,百家都不服誰,所以誰先又誰後,這是個很難決斷的問題。
廷尉蒙毅亦是眉頭緊鎖,立刻反駁道:「博士此言差矣,國無法度,何以言禮?若無嚴刑峻法為基,一切仁德教化,皆為空中樓閣。」
「敢問陛下!」
墨楚亦是踏步向前,洪亮的聲音響起,就在大殿迴蕩,「若國策與我墨家『兼愛非攻』之根本相悖,又當如何處之?」
「我等學派之言,權重幾何?」
一時間,不免質疑聲四起,鹹陽宮內,再次亂作了一團。
…
鹹陽宮,寢宮。
天幕的言論,讓嬴政有了一絲明悟,隻是不管是贏辰的『君王契約論』還是『百家共治』。
在嬴政眼中,都存在巨大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關鍵,那就是誰是大秦的根本。
「儒法之爭,是為帝國根本之爭!天幕的你既然言這百家共治,那就告訴朕,這『共』字,如何落實到實際。」
「還有,禮與法,誰為先,誰為後?!」
祖龍想看下,如今的贏辰,會給出怎樣的回答。
實際上,對於天幕的問題,贏辰心中早已經有了決斷。
秦立國根本是法,哪怕亡國其根本也無法更易。
而漢時以道家為根本,與民休養生息,是為讓國家長治久安。
而漢武帝時期,以儒家合百家,是為了漢武帝的權力執行,能夠更有效的發揮統治。
不過,贏辰冇有急著迴應嬴政,而是反而躬身說道:「父皇,還請內侍替兒臣取一物,或可以解父皇之惑。」
「可。」
嬴政點頭,而贏辰對內侍耳語了幾句,不一會內侍就將一架極為精巧的戰車模型,呈現在禦案上。
皇帝的目光落在戰場模型上,表情多了幾分驚疑之色。
「這是?」
他不明白贏辰想說什麼,而贏辰也在這時候,很快就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父皇,帝國就如同這輛戰車,法家之學,就是構成這架戰車的車輪,車軸與車架,規定了戰車的規製,保證了其堅固與執行的方向,這便是帝國之『禮』。」
「其二者是為帝國之『骨』,不可動搖,若二者缺一,必將散架。」
聞言,嬴政的表情若有所思。
而贏辰的手指隨即上移,指向了那無人的駕車人位置。
「儒家之學,可以視作韁繩和車伕的號令,規定了戰車應該驅使向何方,此為仁政。」
「如何平穩行駛,此為禮樂教化,如何讓乘坐者也就是萬民,感覺到安逸,此為『用』,為『表』,不可或缺。無此,則車將橫衝直撞,不知所歸。」
「道家,是為戰車塗抹的桐油,使其運轉更順滑,減少摩擦與損耗。」
「墨家、農家等,則是不斷為戰車提供更精良部件、更充足草料的能工巧匠與農人。」
話落,贏辰的目光直視嬴政,繼續道,「父皇,所以對於一架戰車而言,車骨、韁繩、桐油、工匠,孰先孰後,孰輕孰重?」
祖龍愣住了,他看著這架小小的戰車模型,腦海中將那些針鋒相對的學派,化作了一個相輔相成,不可或缺的整體。
可既然缺一不可,唯一關鍵的問題,那就是現實是由人組成的。
不分出誰先誰後,那麼戰車要如何『動』,總要朝著合適的方向前進吧。
天幕上的昭武帝,對於百家的爭論自然也很清楚,不過他麵對著百家的質疑,給出了自己回答。
「諸公所言,朕自然知曉,既然要百家共治,那就得讓百家各得其所,各司其職。」
「所以,朕打算在鹹陽設立三大學府!」
學府?!
各派的大佬聞言,心神不由得一震。
皇帝的這番話,是讓各派都納入大秦朝堂的『管轄』當中嗎?!
就在他們疑惑的時候,皇帝繼續說著,清亮的聲音響徹宮殿。
「其一,立『太學』!以儒家經典為核心,教授禮樂、德行、文章,專為帝國培養通曉政務、長於教化的文官之才!凡入太學者,必以『孝廉』為先!」
「其二,立『律學』!以《秦典》、《民法》為核心,兼修法、墨之邏輯思辨,專為帝國培養精通律法、長於監察的司法與行政之才!凡入律學者,必以『公正』為先!」
「其三,立『格物院』!以農、墨、陰陽、醫家等實用之學為核心,探究天文、地理、算術、水利、器械,專為帝國培養經世濟用、長於實乾的技術之才!凡入格物院者,必以『實乾』為先!」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昭武帝冇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丟擲了最關鍵的一環!
「自此以後,凡欲入朝為官者,無論出身,無論貴賤,必先入三院之一深造,再透過帝國統一之『大考』,方能授官!」
「朕,要將這百家之學,從相互攻訐的『主義之爭』,徹底變為各司其職的『學術之別』!」
也就是說,管他什麼學術,誰先誰後。
國家的意識形態權力,在昭武帝眼中是屬於自己的。
你想研究禮樂教化?好,去太學,你出來就是治理地方、管理人心的文官。
你想研究法律刑名?好,去律學,你出來就是維護秩序、執行政令的法吏。
你想研究奇技淫巧?好,去格物院,你出來就是興修水利、發展生產的技術官僚。
「三院之學,雖各有側重,然其最終之目的,皆是為『天下為公』之大道服務!其所培養之才,無論出自何院,皆需以『公心、實乾、擔責』為最高準則!」
「學院乃為國育才之基石,並非決策廟堂,所以凡遇國之大事,可召開『國是會議』,商討大政相關!」
「三省長官、三大學府祭酒,皆為當然與會之人。」
「此外,朕將依據議題之不同,從國是顧問院中,臨時抽調相關領域之賢才,共同參與。」
「譬如,若議征伐匈奴,則兵家、墨家、農家之代表,其言之權重,自然高於他家;若議修訂禮法,則儒、法兩家之言,便是重中之重!」
「會上,各方可暢所欲言,充分辯論。」
「最終,由與會者投票,將結果呈報於朕。而朕,將參考此議,做出最終之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