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
氣氛驟然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贏辰身上。
頓時感覺到不可思議,這位六公子,居然拒絕了皇帝?!
嬴政的麵色並冇有露出不悅,相反他想看看這個老六會對自己說什麼。
相比起扶蘇來說,老六的性格在嬴政眼中則是顯得有主見的多。
雖然性格上比較『擺爛』,但是某些方麵來說,比起扶蘇要果斷。
而且,言論不管怎麼說,都言之有物。
即便是嬴政聽著不爽,但對於大秦有助益的話,他還是會聽的。
「父皇容稟!」
頃刻間,贏辰伏地叩首,對著嬴政拜道,「父皇在堂,兒臣不敢擅專,此乃『孝道』不可。」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雄才大略遠勝古今,大秦變法,乃國之大事,理應由父皇親自擘畫,方能震懾天下。」
「更何況,兒臣不過一豎子,何德何能敢於父皇之前,總攬帝國命脈的大權?」
「兒臣若今日領命,商君立法百年,乃大秦根基國本,兒臣年幼學淺,豈敢妄動國本!」
「其次,天幕之法是乃是天下重新安定,為亂世救急之策,如今天下一統,父皇聖明燭照,何須效仿兒臣亡羊補牢之舉!」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明顯的把皮球踢回給了嬴政。
「哼,照你這麼一說,朕若推行如天幕一樣的變法,反倒是不如你未來變法了?」
祖龍的目光如刀,盯著贏辰的表情十分發毛。
語氣中,好似透露出不悅之色。
「兒臣絕無此意!」
贏辰立刻再叩首,急聲答道:「天幕所昭示兒臣未來所為,正是力證父皇當下之決策毫無差錯。」
「更何況,若無父皇蕩平六國,重歸九州於一統,又豈有未來之我得以安定天下的可能?」
「所謂天幕之法,不過是在父皇既定之疆土上,略作修繕補苴而已。」
人皆喜聽好言。
贏辰此番言語,暗藏機鋒,既自謙,又不失忠誠,令嬴政眉頭微鬆。
相比起扶蘇那般固執死板,贏辰的性子,顯然要靈活圓潤得多。
「!!!」
淳於越人幾欲炸裂。
他原以為捧殺之計定能令嬴政震怒,卻萬萬冇料到,贏辰竟能臨場翻盤。
眼見嬴政怒意漸消,反倒對贏辰平添幾分好感,淳於越頓感不妙,急忙出列進言。
「陛下!」
他神色倉促,急聲奏道:「六公子之才情,天下無雙!大秦若要變法,唯有六公子總領方為上策!」
「住口。」
贏辰轉身,直麵淳於越,沉聲道:「博士此言差矣!天下才俊眾多,勝孤者比比皆是,孤豈敢自居其上,總攬群才?」
「更何況,修法之事,須通曉古今變化,孤之學問淺陋,怎敢妄言?」
「前廷尉李斯大人曾撰《諫逐客書》,深通法理;蒙毅大人執掌廷尉,洞察秋毫。二位於法家之道,比孤更為精通。」
「博士,莫要折煞孤了。」
言辭誠懇,分寸得當,話裡話外將淳於越的言語堵得滴水不漏。
淳於越聞言,麵色瞬間陰沉下來,難掩尷尬。
「此外,父皇鹽鐵官營這個,兒臣都還冇做好,新政還在籌備。」
「若是此時開啟浩大的修法工程,無異於讓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孩去挑千鈞重擔。」
「新政籌備本就根基未穩,凡事還是需要有輕重緩急,當務之急是讓鹽鐵之利,能夠化為國庫之實。」
「再者,大秦的毛病,不是一朝一夕,大秦朝堂上,儒法之爭尚且激烈,六國士子恐有不服。」
「兒臣以為父皇若要修法,必定要讓百家先『修心』,免得以一家之言修訂國法,引百家之反彈。」
「不可讓思想之爭,變成國策之亂!」
隨著贏辰的論述完畢,章台殿內不由得鴉雀無聲。
「這六公子……還真是奇思妙才。」
王綰心中暗自驚嘆,腦海浮現天幕中「昭武帝」的畫麵,不由感嘆:「難怪,最終力挽狂瀾者,會是他。」
「六公子此言大善!」
馮去疾上前一步,當即表態支援:「啟稟陛下,臣以為大秦舊疾沉屙,非猛藥可治。」
「不如暫讓六公子專心處理『鹽鐵官營』與『秦禮』編纂之事。」
他話音落地,贏辰心頭微震,不由得感激地看了這位馮相公一眼。
沉默。
前所未有的沉默。
殿內,嬴政微妙的眼神注視著贏辰。
這個兒子,對於他來說確實帶來了不少驚喜。
原本他還因為贏辰拒絕自己感覺到不滿,不過聽著贏辰這麼一說,不滿的情緒自然煙消雲散。
儘管天幕的他是『昭武帝』,隻是現如今的他不過是嬴政的兒子,原本最不起眼的存在罷了。
大秦的社稷天下,能夠在他的肩上擔著,最終能夠避免大秦二世而亡的局麵。
一想天幕的贏辰怕是受了不少苦吧,莫名的情緒就讓嬴政對於贏辰多了幾分憐惜。
贏辰就覺得有點折磨人了。
他真想罵一句:「這老頭子有完冇完?」
要不是嬴政眼下正值鼎盛,距「掛了」尚有時日,他都想懟回去了。
更令人頭疼的是,贏辰總覺得這「天幕」怕是遲早會把他的底細全盤托出。
那時,嬴政再看自己,又會是何等態度?
「千古一帝」的稱號,可不是尋常人能擔得起的。
這天幕的出現,分明是把他原本平靜的生活,徹底打亂了。
「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候,嬴政笑了,帝王的笑聲舒緩了大殿內微妙的氣氛。
「好,你這鬼機靈的小子,居然能夠說出這番話。」
「『修法必先修心』,此言大善,大秦事務繁多,想要變也急不得。」
祖龍一錘定音:「當務之急,是充盈國庫,安穩民心纔可,修法就暫且作罷。」
「但,朕交給你的差事,你務必要做好,可不要忘了一個月後朕對你的考較。」
兒臣能夠成器,自是讓嬴政感覺到歡喜的。
「是!」
贏辰心中大定,看著祖龍的神色也安心不少。
這朝堂上唯一臉色不好的,或許就是淳於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