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天子平易近人的模樣,根本冇有絲毫架子。
老農麵對帝王的恐懼逐漸消散,而皇帝握住老農枯瘦的手,不似作假的真摯模樣。
讓所有人麵對著帝王之尊,更多了幾分莫名的敬重。
「可是,您是天子,尊貴的貴人,讓您吃這樣的食物,不是折煞俺們了嘛。」
老農苦笑著,麵對著天子還是有些忐忑。
「貴人?朕的貴重,哪裡及萬民之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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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辰笑著,聲音溫和的對著老丈而道:「百姓終日勞作於田壟之上,所求,不過就是這一碗。」
「朕既為天子,自當與民同食。」
「《孟子》雲,『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此言,朕與諸君共勉。」
話音剛落,贏辰的目光,就不再侷限於一人,而是望向了田野。
望向了身後的文武和甲士,好似將大秦的天下,都包攬其中。
「這天下,並非一人之天下,哪怕朕生於王室,享儘膏粱厚味,不知天下艱難,又何談治理國家,安邦定國。」
「朕為天子,今日見此,有一願,此願之難,難於上青天。」
「然,朕也願以此身,為此願傾儘所有,求得一個結果。」
年輕的帝王聲音驟然拔高,字字句句,卻有一種足以震撼人心得巨大力量。
「今日,朕在此問諸君一句,可願意隨朕一道,開創一個萬民安樂,戶戶殷實,亙古未有的盛世大秦!」
此言一出,百官胸中熱血激盪,將士們更加不用說了,眼神的敬重之色更濃。
老農更是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最終和所有人一道,用儘全身力氣喊出聲來。
「臣等,願意!」
「草民,願意!」
聲浪匯聚,在田壟之間沖天而起,久久不散。
贏辰抬手,虛按了一下,沸騰的聲浪瞬時平息。
他抬起頭望向高空,神色肅穆,聲音如同洪鐘貫耳。
「好,既如此,朕,贏辰今日就在此,對天立誓!」
「自今日起,朕所衣,必將使天下萬民,再不受風霜之寒!」
「朕所食,必將使大秦兆庶,皆可食膏粱肥美!」
天子的每一個字,都彷佛有萬斤之重,包含了皇帝前所未有的決心。
這個時代,誓言的分量,還是很重的。
他的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讓君臣、士卒以及黔首,都熱淚盈眶。
「國不與民爭利,王者不畜私財,藏富於下,與萬民共享!」
「朕在此立誓,願以六十年光陰,宵衣旰食,平定四海,安養生息。」
「但求我大秦之內,再無一人受凍餒之苦,再無一戶有流離之悲!」
帝王的聲音直上雲霄,引來風雲變色。
「此誓若違,朕若失德於天下,甘受天譴,萬劫不復!」
短暫的平靜過後,接著就是田野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和哭泣聲。
所有的聲音,都匯聚成為了一道洪流。
「陛下聖明!」
「大秦萬年!」
不再是畏懼的跪拜,而是發自內心的擁護。
天幕上,主播的聲音也在這時候響起,帶著無與倫比的敬意。
「自此以後,大秦的江山社稷,纔有了能夠讓萬千黎庶以血汗、以真心托舉的根基。」
「民心所向的影響下,昭武之治的盛世篇章,由此開始。」
天幕的畫麵,緩緩的淡下,最終定格在昭武帝雖布衣粗食,卻沐浴在軍民崇敬目光的身影。
章台殿。
這時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空氣凝固,扶蘇眼神先是難以置信,接著心口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最終,化作了一聲嘆息。
「《論語》載夫子言:『百姓足,君孰與不足?』昭武踐聖人之教,兒臣……愧讀詩書!」
身為長公子,扶蘇又為了老秦人做過什麼呢?
冇有,他所做的隻是空談仁義,按照儒家所做的那樣,做了一個敢於直諫的臣子而已。
「《韓非子》明訓:『君臣之際,非父子之親也,計數之所出也。』天子與氓隸同器而食,此乃……禮法儘喪矣!」
李斯無法接受,法家的條條框框被天幕的畫麵,衝擊的七零八落。
王綰和馮去疾更是不用說了,心思感受到了巨大震撼,尤其是昭武帝的那句『朕的貴重,哪裡及萬民之重啊』。
在他眼中,貴賤之分,不及萬民之重。
此等君主,真的存在於世,而不是上古傳說嗎?
畫麵中,那位年輕的帝王甚至親自下地耕作,以帝王之尊,行農桑之事。
大秦有如此天子,實乃萬民之幸事!
他們下意識的看向了角落裡的贏辰,麵上的表情多了幾分莫名的情緒。
角落裡,贏辰幾乎把頭埋進了竹簡之中。
天幕上的「自己」太能折騰了,這套組合拳打下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龍椅之上那道目光,已經變得無比危險。
閒王之夢,碎得不能再碎了。
而龍椅之上,嬴政對天幕上贏辰的表現感到震撼的同時,心中卻也生起了一股要與其一較高下的雄心。
天幕上的贏辰能夠成為千古一帝,那麼他嬴政,為何不能?!
隻是,有些事情他能夠做的比起天幕的昭武帝要好嗎?!
祖龍的腦海中不斷地閃現贏辰大口吞嚥粗糲麥飯的畫麵,滴血入酒與國人共飲的畫麵。
還有,那山呼海嘯般狂熱擁戴的畫麵。
這些畫麵,給他帶來了強烈的衝擊。
祖龍在反問自己,過去的自信驕傲被粉碎。
他在考慮大秦的未來,走什麼樣的路,對於大秦來說,纔是最合適的。
天幕帶來的影響,正在逐步改變,嬴政心裡對於法家信條治國的認可度。
天子之尊,貴比天地,豈能俯就泥腿黔首?
然,若無這千千萬萬的「泥腿」,何來朕這巍巍帝業?!
朕手握天下生殺予奪之權,自以為馭龍之術已至化境,卻不曾想……他,竟是將那虛無縹緲的「民心」,化作了真正的權力來源。
巨大的荒謬感與不甘,驅使著嬴政,想要締造更加偉大帝業的雄心。
卻也清楚意識到一件事情,自己的自負、驕傲,未必能夠像贏辰一樣低三下四的在田野間說出那番話。
念及此,嬴政目光陡然一凝。
他緩緩抬眸,望向章台殿的角落。
目光所及之處,正是那位正努力降低存在感,表情頗顯無奈的嬴辰。
一時間,嬴政的眼神裡,閃爍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有審視,有震動,有深思熟慮的探究,也有一種難得的……認同與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