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國庫非私產,赤字警鐘鳴
鹹陽,初冬的寒風穿過了章台殿的廊柱。
如今雖然有天幕當中「蜂窩煤」的推廣,宮中感覺不到多少的冷意。
然而對於贏辰來說,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竹簡,還有利用紙抄錄帳目,讓他心中不免焦躁。
「太亂了,簡直是一筆糊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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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辰揉了下眉心,隨著「鹽鐵官營」還有一係列的政策推行,大秦的國庫看著確實豐盈起來。
少府的銀錢增加就冇有停過,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錢來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去得不明不白。
蒙恬管轄著北疆的要塞,修建工程就張口要五十萬錢;少府要找新氏工坊,又張口要百萬錢;修皇陵這邊的隊伍也要討要經費加急。
這錢簡直就像倒進沙地的水,瞬間就冇了影。
「老六,錢既已入庫,給他們便是,何須如此糾結?我大秦富有四海,難道還不夠花嗎?」
對於贏辰的苦惱,贏政不由得皺眉問道。
「父皇,」贏辰苦笑了一聲,「若是隻有這一年,隻是夠花,但是若年年如此,多少金山銀山也會搬空。」
「最大問題,我們不知道錢究竟花哪裡,更不知道這錢花的值不值。」
就在他對於這團亂帳手足無措的時候,而蒼穹之上,熟悉的光芒再次劃破了雲層。
而這一次呈現在的是昭武年間的一次財政會議。
天幕上的清亮的女聲再次從天地之間響起。
【各位,當我們驚嘆於昭武盛世的繁華,更驚嘆於大秦橫掃西域的無敵鐵軍時候,卻往往忽略了背後的支撐。】
【在龐大的帝國,如果冇有穩固的財政支援,任何的盛世都不過是迴光返照。】
【昭武三十七年年,伴隨著初顯,昭武大帝麵臨著國庫混亂、開支無度的巨大危機。
而為瞭解決這一頑疾,他召開了諸夏歷史上第一次有現代意義的一大秦財政預算會議」。】
【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大秦改變了家國不分,內努國庫混淆」的舊習。】
天幕的畫麵展開。
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廷辯出現在畫麵上。
巨大算盤聲啪啪作響。
手持命令的官員,手持厚厚的帳冊,滿頭大汗地在覈算著。
而在大殿的中央,兩旁的大臣們正吵得麵紅耳赤。
左側的工部和兵部,激烈爭論道:「西部問,若是冇有軍費擴建騎兵,如何揚我國威?國庫怎能扣著錢袋子不放?」
然而,戶部這邊,以曹參為首,他拿著一把戒尺,指著巨大的財政收支圖表:「國庫雖然有餘,但並非取之不儘。」
「若是按照你們的要法,國庫赤字將高達3000萬錢,明年遇到天災怎麼辦?大秦喝西北風嗎?」
昭武帝居中而坐,他麵沉如水,並冇有製止爭吵,冷冷看著這一幕。
經過一番討論,在眾人吵得聲嘶力竭的時候,昭武帝起身,做出了一個決定。
「既是如此,從今日起,大秦的錢每一步都要做好精準的「預算」吧。」
而天幕的旁白適時響起。
【昭武帝的財政改革的第一刀,就是建立預算製度」。】
【從此大秦每個部門不再是冇有錢再想辦法去收,也不是有了錢就隨意亂花。】
【所有的部門,不管是軍隊、皇室、地方郡縣,每年冬至之前,都要上報下一年的「預算計劃書」。】
【你想花錢?對不起,先寫清楚你要乾什麼,需要多少,預期效果如何。】
【看似簡單的流程,實際上從根源中杜絕了拍腦袋決策」的相關風險。】
經過了朝臣的一眾討論,昭武時代製定了嚴格的「四柱清冊」法:
舊管(上期結餘)、新收(本期收入)、開除(本期支出)、實在(本期結存)。
任何一筆款項,從此有了出處,也有了去處。
而讓現實贏政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昭武帝對於少府呈上的關於皇宮修繕和嬪妃的用度預算,硃筆一揮,竟砍掉了一半。
「後宮用度過於奢靡,朕既為天子,當為萬民表率。」
昭武帝隨即下令,實行了有史以來的皇室年俸製。
【自此開始,國家財政和皇室財政做了切割,國庫的錢用於軍備、基建、賑災,而皇室的開銷隻能來自於少府經營的皇產收益和定額的年俸。】
「年俸製?!」
贏政不由得默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
朕花自己錢,難不成還得定個死數不成?
「陛下!」
有宗正府的耆老顫顫巍巍地跪下,「這成何體統啊?天子之尊,富有四海,豈受之於錢財?」
不少老臣也紛紛附和。
而在他們觀念中,國家就是皇帝的家,憑什麼分彼此?
「父皇,兒臣以為,天幕之舉,並非是自降身價,而是大智若愚,固國之根本。」
贏辰說著,他拱手出列道:「若是國庫和內努不分,一旦皇帝貪圖享樂,就會無休止地透支國力。」
「昭武帝將兩者分開,皇帝若想過得好,便需督促少府經營好皇產,而非去搶奪用於民生和國防的稅賦。」
「如此一來,國庫便能專款專用,即使遭遇昏君,隻要製度在,國家財政亦不會瞬間崩塌!」
贏政聽著老六的話,雖然心裡還是有點彆扭,但他看著天幕上那位未來的老六,讓他也不禁陷入了深思。
若是有這樣的製度在,隻要不是碰上二世皇帝那般的胡搞,是不是大秦的家底能多敗幾年?
這時候,天幕畫麵再度深入,展示了一個更為複雜的圖表——「國家資產負債表」。
這又是一個跨時代的雷擊。
【有了預算和切割還不夠。大秦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富,或者多窮。】
【在舊時代,官員們隻會數倉庫裡有多少糧食,多少布匹。】
【而昭武帝引入了資產」與負債」的概念。修好的馳道、水渠、官營的鹽鐵工坊,這些是資產;發行的國債、未付的軍餉、未來的賑災預留,這些是負債。】
【他讓大秦的財政不再是一筆流水帳,而是一個動態平衡的精密係統。】
畫麵切換到了一次禦前會議。
丞相蕭何正指著一張紅線標高的圖表,神色凝重地對昭武帝說:「陛下,若是強行開啟西征,今年的赤字」將超過警戒線,一旦遭遇天災,國債信用恐將動搖。」
赤字。
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大秦君臣的耳朵裡。
昭武帝看著那條紅線,並冇有像以前的帝王那樣大發雷霆說「朕不管,朕要打仗」,而是沉思良久。
他下令:「既有赤字之虞,便開源節流。」
「開源:向關外胡商出售奢侈品絲綢瓷器,加收特別關稅;準許民間認購新一輪五年期戰爭債券,利息提高一分。」
「節流:暫停阿房宮擴建(雖然已經基本不修了),縮減文官車馬補貼,此次出征軍費,三成由少府內帑墊付!」
「如此,可平帳否?」
蕭何推演一番,躬身拜服:「陛下聖明,赤字可控,大軍可行。」
現實中,李斯和治粟內史滕看得是如癡如醉。
這哪是朝會啊,這分明是一場精妙絕倫的兵棋推演,隻不過用的兵是「錢」!
「赤字————預警————」治粟內史滕喃喃自語,「原來錢還能這麼算。以前我們那是瞎花錢,不到冇米下鍋了都不知道慌。這昭武帝————是把國家的脈搏摸得清清楚楚啊!」
李斯更是看到了不同尋常,直言不諱道:「陛下,若行此法,宰相戶部便有了稽覈」各部開支的大權。誰若是報不上預算,誰若是帳目不清,不給錢便是!這比拿著刀劍去監督還要管用百倍!」
「誰掌握了預算,誰就掌握了帝國的命脈!」
贏政坐在高台之上,眼中的不悅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他想起自己以前巡遊天下,說走就走,花錢如流水,至於這錢是怎麼來的,夠不夠,會對明年有什麼影響,他從未細想。
如今看來,那是何等的————粗糙!
天幕上的畫麵再次變化,這次展示的是「審計司」,審計則是從禦史台中分化而出。
【有了預算,怎麼保證錢不被貪汙?不被挪用?】
【昭武帝設立了獨立於行政體係之外的審計司」。】
畫麵中,一群外號「鐵算盤」的黑衣吏員,突然空降某郡。
他們也不廢話,直接封存帳冊,一筆一筆覈對。
「這修堤壩的石料,報的是三千石,為何實測隻有兩千五百石?多出來的錢去哪了?」
「這筆軍糧轉運損耗為何高達三成?同樣的路線,別郡隻有一成?」
麵對審計吏冷酷的數據追問,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貪官汙吏瞬間冷汗直流,無所遁形。
冇有刑訊逼供,隻有冰冷的數字邏輯,將貪腐釘死在恥辱柱上。
【數據不會說謊。在審計風暴下,昭武年間的吏治清明到了極點。因為官員們發現,作假帳比直接搶錢還難,還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
現實中的文武百官隻覺得背後發涼。
這要是讓那位「審計司」來查查現在的鹹陽————恐怕冇幾個人屁股是乾淨的。
「好!太好了!」
贏政卻看得拍案叫絕。他最恨的就是底下人矇蔽他,把朕的錢中飽私囊!
「這就是朕要的「法治」!用數字說話,讓奸佞無處藏身!」
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有人,把他的錢貪汙掉了。想到這裡,贏政的心情格外激動不已。
【正是靠著預算製度的精準把控、國庫與內帑的分離、以及嚴苛的審計監督,大秦帝國在瘋狂擴張的同時,財政不僅冇有崩潰,反而越打越富。】
【它用精密的數字,支撐起了百萬大軍的鐵蹄,支撐起了造福萬代的工程。】
【這也是昭武帝留給後世最寶貴的遺產之一:讓一個農業帝國,擁有了現代金融國家的骨架!】
而天幕的畫麵,也章台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纔那種精密、高效、如同機關術般運轉的財政體係中。
「老六。」
贏政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冇有了之前的玩笑,全是嚴肅。
「兒臣在。」
「你說實話,咱們現在的那攤子帳————比起天幕上的,如何?」
贏辰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回父皇————大概就像是三歲小兒塗鴉與傳世名畫之比。」
「咳————」
贏政尷尬地輕咳一聲,瞪了贏辰一眼,「那是以前!既然知道了路怎麼走,難道朕還——
不如未來的你?」
他站起身,大袖一揮,霸氣儘顯:「治粟內史滕!李斯!贏辰!」
「臣在!」
「即日起,效仿天幕,籌備第一次大秦財政預算會議」!」
「明年的錢怎麼花,讓九卿各部都給朕寫出個條陳來!誰說不清楚,明年的經費一文錢冇有!」
「還有那個少府————」贏政有些肉痛地咬了咬牙,「雖然朕還冇到那種程度,但也要開始清理。把朕私人的開銷和國家的開銷,分個帳本出來!」
「朕要看看,究竟是朕花的多,還是國事花的多!」
「贏辰,你負責那個審立」之事。先不用查百官,你先給朕查查這次鹽鐵官營的帳,看看業麵有冇有人腳不乾淨,拿嘉朕的新政飽私囊!」
「朕要把大秦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一枚銅板都不能少!」
「臣等領命——!」
贏辰立刻點頭,老頭個這次真的算是中道了。
隻要這預算和審計的製度一立,大秦的貪腐雖然不能絕跡,但那種塌方式的財政崩潰,基本就不可能發生了。
而財政的透明化,也為了業一步真正的重頭鳥一發行國債和從民間融資,打了最堅實的信用基礎。
有了錢,有了製度,接兆來的大秦,纔算是真正裝中了騰飛的翅膀。
不過,在此之前————
贏辰抬頭看了一眼殿外。
鹹陽的那些豪商和不甘心的舊貴族,估立要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查帳風暴」夥,先掉一層皮了。
而這也將是他效仿昭武新政的第一場血腥祭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