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雷火照陰山,禮樂化萬邦
書房內,油燈明亮。
贏辰命人抬上了兩個特製的木箱,打開之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器物。
「父皇請看,」他說著拿起一個隻有成人拳頭大小,外表為硬木製成,通體渾圓的物件,「此物,兒臣命名為掌心雷」。」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了示範品,露出了裡麵的結構:「此物外殼由硬木掏空製成,內分兩層,上層為延時引信,下層裝填火藥和淬火鐵砂。」
「使用的時候,隻要拉出這根麻繩引信,然後點燃擲出,約三息以後就會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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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政則拿起一個掂了掂分量,不足一斤:「此物威力如何?比之太湖的震天雷」相比又如何?」
「單顆的話威力不及震天雷,但勝在輕便可以投擲。」贏辰解釋道,「一名訓練有素的士卒可以隨身攜帶五至八枚,兒臣已經命令少府做過了測試。」
「隻要於三十步內投擲,爆炸時鐵砂飛濺,就可以覆蓋方圓五步,人馬皆喪。若是落入密集騎陣中,一枚就可以使三四騎受驚失控。」
「用於北疆作戰,例如匈奴人善於騎兵衝鋒包抄,而我軍陣前就可以先以弩箭製敵,待其衝至百步內,前列的銳士投擲此物。」
「不求斃敵多少,但求爆炸的火光和飛濺的鐵砂可以驚擾戰馬,打亂其衝鋒陣型,騎兵一亂,其勢自破。」
聽到這裡,贏政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善!此物造價幾何?可否大規模裝備?」
「外殼的話交由民間木匠批量製作,內裝火藥和鐵砂,由少府統一灌裝。以目前的產能,一月可製五千枚以上。」贏辰頓了頓,答道,「而且此物製造、儲存也比猛火油櫃安全得多,適合配發前線。」
說完,他打開了第二個箱子,裡麵是數十個陶罐,罐口用蠟密封,引出浸油的麻繩。
「此乃便攜火罐,可視為猛火油櫃之簡版。」他拿起一個,「罐中裝有提純後的火油混合物,極為粘稠。」
「使用的時候,隻要點燃引信,陶罐碎裂,火油四濺,遇物即燃,遇水更難滅。」
「雖然不及火龍聲勢駭人,但是用於焚燬敵人糧草車仗,或是在山穀隘口阻敵,效力極佳。」
「北伐大軍若是深入草原,匈奴避我鋒芒,遊走襲擾,我軍就可以於夜間營地外圍佈設此火罐為警戒,以細繩相連。」
「若是有敵騎夜襲觸發機關,火罐自燃,既能照亮敵蹤,亦可製造混亂,為我軍爭取時間。」
可以說,贏辰的每一步都想到了。
而贏政聽後也頻頻點頭,然後來到地圖前,手指劃過了河套、陰山:「若是將此物配給蒙恬的前鋒、斥候或築城的戍卒,匈奴那些來去自如的輕騎,恐怕就要吃大虧。」
「正是,」贏辰應答道,「格物之力可以補人力之窮,昔日我軍與匈奴作戰,常苦於追不上、堵不住。」
「而今有掌心雷」驚馬亂陣,又有火罐焚營阻路,待到木軌馳道速運糧草兵源,此消彼長之下,大勢在我。」
「很好!」贏政重重拍案,「就讓少府全力趕製,開春之後,朕要第一批五千枚「掌心雷」、三千罐火罐運抵北疆。」
北郡、九原郡大營。
蒙恬接到了鹹陽發來的密函,還有新「術器」的簡要說明。
雖然冇有親眼得見,但太湖的戰報早已傳遍軍中,他對於「天火」的威力已有認知。
「「掌心雷」,還有便攜火罐————」
他當下就召集了麾下將領,指著沙盤,「等陛下和太子送來破敵利器,我軍戰術也可以革新。」
蒙恬下令,從各營挑選膂力強、膽大心細的士卒五百人組成「擲雷營」,準備訓練投擲技巧和協同。
然後又將部分弩車進行改裝,設計可以同時投擲多個火罐的發射架,用於快速佈設火障或攻擊敵密集隊形。
傳令各戍堡、烽儲備火罐,修訂防夜襲、防圍攻的預案,充分利用新武器的特性。
他計劃著派出精銳斥候帶少量掌心雷」,主動挑釁,引誘匈奴小股騎兵到預設伏擊圈,實驗新武器實戰效果。
「待到春草發芽,便是我大軍犁庭掃穴之時。」蒙恬對著副將道,眼神露出了期待。
另一邊,鹹陽。
新開闢的「文華館」內,扶蘇穿著大祭酒的袍服,神情專注。
他的眼神也再冇有往日的憂鬱,專心致誌地看著麵前的長案。
長案上,竹簡帛書堆積如山,一邊是歷代的《周禮》、《儀禮》、《禮記》
以及諸子論禮的篇章,另一邊是六國史官殘存的記載、民間口口相傳的遺風,乃至於秦廷所藏的六國典章風俗記錄。
贏政給他的旨意很明確:「摒棄周禮之繁瑣,取其實用秩序、尊卑之合,融合秦法之公正明晰,創製《大秦禮典》,務必求簡而不漏,威而不苛,通行於朝野與華夏藩屬。」
同時,「集六國之史,秉筆直書,明其興衰得失,終章須闡發天下分裂之禍與天下一統之利,使後世知六國已為塵土,大秦一統方為正道。」
這是兩項浩大的工程,也是扶蘇全新的舞台。
因此,他召集了博士宮中通曉禮儀、歷史的學者,甚至邀請了法家、墨家、
道家代表人物參與討論。
「禮,非僅祭祀朝聘之儀,更在於定名分、序人倫、和家國。」扶蘇在首次編纂會議上闡述自己的理解,「秦禮當有三綱:尊君,明君臣之分;重法,一切儀軌不得與秦律相悖;務實,去除虛浮耗費,強調禮在規範行為、教化人心之功用。」
對於《六國史》,他定下原則:「不諱言六國曾有的文明璀璨,不抹殺其賢臣良將之功。
但須深刻揭示:封建割據導致戰亂不休,民生塗炭;各國法令不一,阻礙流通;互相征伐,消耗華夏元氣。
最終闡明,始皇一統,非恃強淩弱,實乃結束數百年亂世,順應天道民心之舉。
六國亡,非亡於秦之暴,而亡於製之弊、時之逝。」
他將編纂與北伐聯繫起來:「待王師北定匈奴,四海更靖。
屆時,《秦禮》頒行,是為內聚民心;《六國史》刊佈,是為外宣正道。
文武並舉,方是長治久安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