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肉食者三辯驚朝座,公子一策安四方
常識,都在此刻粉碎了。
原因無他,因為天幕告訴他們的東西,太超出常規了。
又有誰能夠想到,老百姓能夠吃上肉呢?
畫麵中那肥碩的黑豬、成群結隊的雞鴨,還有官府統一育種的畫麵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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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除了震撼,很快就被一種極為深層次,夾雜懷疑與渴望的複雜情緒替代。
「肉————黔首也能吃上肉了?」
出身於關中老世族的宗正府官員,第一個冇有忍住,嗤笑了一聲,「天幕的言論,過於荒誕不經了,一頭豚所需的糧草,足可以供給一戶農家半月之食。」
「若家家養豬,關中之糧倉,不出三月必空,屆時人人和豚相食,豈非天大的笑話。」
他們能夠接受黔首在自己治下不鬨事,不能接受黔首的日子過的比起自己更好。
這些人的認知中,肉食本身就是和爵位、功勳、財富嚴格掛鉤的特權。
本身,是區分貴賤的標誌。
「陛下。」
性情剛直的廷尉蒙毅,自然無法容忍這種論調。
隨即,他出列,朝著禦座上的贏政朗聲說道:「臣以為,天幕所示或有誇大之處,但其講述的根本乃官府主導,改良畜種,綜合利用」,實乃強國富民之善策!」
「所以,臣以為朝堂上此等議論,不妥!」
聽著蒙毅的話語,贏政微微頷首道,「蒙卿,以為如何?」
「回陛下,臣請問諸位大人,」他環視那些竊竊私語的官員,聲音如洪鐘,「天幕所示,乃是以秸稈、麩皮、菜羹等廢棄之物」飼養六畜,何來人與豬爭食」之說?此乃變廢為寶之智也!」
「蒙廷尉此言差矣!」
馮去疾麵露不悅,說出了自己擔憂,「牲畜之數一旦激增,其疫病之患,便如懸頂之劍!」
在他眼中,天幕的策略有好有壞,不能一蹴而就。
「昔年,馬瘟一起,便可廢一郡之軍備。若豬瘟、雞瘟橫行於鄉野阡陌,官府何以防治?」
「屆時,非但不能增利,恐釀成大禍,屍橫遍野,反成怨聲之源!」
他說的也是地方麵臨的一個事實,在如今的時代要想大規模的進行養殖,疫病的風險,是這個時代無法逾越巨大障礙。
有右相開口反對,一位負責太倉的官員,也站了出來。
「不錯,且不說疫病,」他麵帶苦色的說道,「單說這鹽馬互市」,以我大秦之精鹽、鐵器,去換取胡人之牛羊,固然能得一時之肉食,但長此以往,豈非資敵?」
「且,鹽鐵乃國之重器,若胡人因此而甲堅兵利,反噬我邊疆,此責誰能當之?!」
現實帶來的巨大問題,是天幕策略無法推行下去的關鍵因素。
一時間,殿內爭論四起。
支援者看到了強民強國的潛力,反對者則看到了動搖國本的巨大風險。
「安靜!」
贏政怒了,威嚴的聲音響起,瞬間就壓下了大殿上的全部喧囂。
大臣的爭辯有理有據,贏政自然不可能直接反對,一意孤行推動天幕之策。
但是,天幕策略帶來的好處亦是巨大的,讓贏政不免陷入了猶豫。
思考了片刻,贏政的自光冇有落在任何一個爭辯的大臣身上,而是徑直穿過人群,落在了那個角落裡大秦六公子—贏辰身上。
天幕上的昭武大帝」,拯救了大秦的秦三世」,這些名聲加在贏辰的身上,自然還是讓他感覺到有些壓力的。
知道躲無可躲,贏辰輕嘆了一聲,則是緩步出列,對著贏政一拜。
「回父皇,」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兒臣以為,諸位大人所慮,皆是謀國之言,並非無的放矢。」
「然,亦如隻見葉落而忘秋實。」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了去疾和那位太倉官員。
「馮相公憂心疫病,此乃仁心之見。」
對於馮去疾的話,贏辰還是很認同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然,天幕所示,朝廷已設畜殖令」,專司其職。」
「為「專司」?便是要集天下醫家、方士之智,專研此事!」
言罷,贏辰的目光轉向始皇帝,鄭重的道:「兒臣鬥膽獻策——可於大秦官吏體係下,增設防疫司」與獸醫科」!」
「「防疫司」負責研究疫病之源流、傳播之途徑,並製定隔離、撲殺、消毒之標準流程!」
「「獸醫科」則負責培養專業獸醫,下放各郡縣,指導民間防治。」
「如此,以製度防大疫,以專人治小病,疫病之患,何足為懼?」
贏辰的條理清晰,字字珠璣,以至於朝臣的有識之士都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心生震撼。
馮去疾微微頷首,對於贏辰的話也頗為認可。
不過,他看到瞭解決問題的具體路徑,心中還是有些隱憂的。
另一邊,贏辰則是對著太倉官員,微微一笑,「大人憂心資敵」,更是遠見卓識。」
「然,貿易之道,在於互通有無,更在於掌控其命脈」!」
頃刻間,贏辰的語氣變得激昂許多,「兒臣以為,與胡人互市,所售之物,當有嚴格區分!」
「普通鐵器、粗鹽,可開供應,以換取其牛羊皮毛,使他們安於生產,疏於備戰,此為「以利縛其手」。」
「然,精鐵、百鏈鋼、以及我大秦獨有的新式軍械,則列為最高禁運之物,片鐵不得出關!」
「凡有走私者,一律以通敵叛國罪論處!」
北方草原的牛羊,大秦可以貿易」獲得,自然是好極了的。
如果貿易」無法獲得,那麼贏辰也不介意,用刀劍」獲得。
當然,贏辰希望的還是以最小的代價,能夠讓大秦掌控草原,獲取足以豐厚的收益。
「與此同時,」贏辰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大秦當以換來的牛羊,建立我們自己的官營養殖基地!」
「以農家之法,改良牧草;以墨家之技,建造暖棚;不出十年,我大秦自產之牛羊,便可不必再仰仗胡人!」
「屆時,邊市一關,匈奴之經濟,不戰自潰!此為「以商為刃,斷其筋骨」!」
一番話,邏輯縝密,環環相扣,將所有人的質疑一一擊破。
更在其中描繪出了一幅以農為本、工商為翼、內外兼修的宏大經濟戰略圖景!
殿內,鴉雀無聲。
之前還激烈爭辯的群臣,此刻都怔怔地看著贏辰,彷彿在看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