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話語,隻是在頃刻間,就讓朝臣們臉色大變。
誰都冇有想到,嬴政真的會同意六公子所言,推行『均田』之政。
哪怕是在穎川郡推廣,但一旦成功,損傷的就是關中軍功貴族乃至於老秦人的利益。
所以,不等嬴政開口,隗狀頓時叩首跪地,老淚縱橫的道:「陛下,您是要傷了功臣的心啊,軍功授田是孝公以來不可變更的祖製。」
「您這是要亂我大秦根基,若是祖宗法可以輕易變動,那麼國將不國也。」
隗狀的聲音激昂,繼續朝著嬴政道,「『均田令』若行,六國之地必定生患,我大秦剛一統天下不久,不可生亂啊。」
「是啊,陛下。」
羋原等曾經楚國係的外戚貴族,還有其他贏氏的宗室成員,亦是在此刻道,「我等雖然無赫赫戰功,但是依舊是與國同休,血脈相連。」
「『均田令』一開,陛下您不是寒了宗室的心嗎?這並非社稷之福啊陛下。」
變法!
歷來是最難的,尤其是觸及到根本利益的時候。
商君能夠變法成功,但是本身也淪落到了五馬分屍的下場,麵對這樣的下場,誰有敢於提及變法呢?
歷代以來,除了商君變法,實際上變法維繫也就明朝的張居正能夠成功。
而麵對著這一幕,王綰和馮去疾等人亦是臉色難看。
「六公子此舉,怕是操作過急了。」
馮去疾輕嘆了一聲,麵帶憂愁的道,「變法可以,但是不能在這個時候提啊,這不是讓陛下下不來台嗎?」
「陛下對於變法看來是有意的,不過麵對著那麼多的反對,恐怕陛下自己也陷入了兩難之色。」
王綰暗自點頭,一時間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些傢夥……是在逼宮嗎?」
贏辰驚呆了,他還是頭一次見如此場景,在如此巨大的反對浪潮麵前,饒是一般的國君怕是早已經堅持不住了。
六國當中,楚國是最先變法的,但是楚國的變法也是失敗最快的。
而大秦的變法最晚,也最為成功,其中就在意歷代君主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他們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是為了強秦,如果違背了這個『宗旨』,那麼誰都可殺。
哪怕是最親之人,自然也是照殺不誤。
而嬴政是從呂不韋和趙姬的手中奪得權柄,最終成為一代帝王,麵對著這樣的情況,自然也是有所預料的。
他想過朝臣的會激烈的反對,但是冇有想到哪怕是試點,朝臣也不樂意。
而隗狀代表的大秦朝堂,是維繫大秦上下的關鍵。
一旦處理不當的話,那就意味著作為帝王,嬴政的權威也會在此刻受損。
「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帝王的憤怒,如同火山一樣的噴發出來。
所有人都彷佛近距離感受到了帝王之怒,威嚴的目光帶著一絲寒意,讓空氣都變得凝固起來。
「臣等不敢!」
隗狀等老臣,還有羋姓、贏姓的宗室,都在此刻跪下,在皇帝的憤怒麵前,表情更是變得慘白無比。
「哼,不敢?」
嬴政拂袖冷哼了一聲,隨即嗬斥道:「我看你們很敢啊,為了那點田畝之利,就敢於公開對抗朕了?」
「大秦,可曾虧待過爾等乎?」
祖龍的話語,讓大殿內的聲音,瞬間就變得沉默下來。
他從禦座上站了起來,虎目生威,好似蘊含著想要噬人的殺意。
隨即,踱步走下禦階,沉重的步履更是讓隗狀和羋原他們心頭一跳,感覺到了不妙。
「祖宗之法?親親之誼?大秦若是尊祖宗之法,那今日一統天下的就是齊國、趙國,楚國!」
嬴政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句話都好似敲擊在所有人的心口上,「你們想的,朕自然是明白的?」
「天幕出現以來,你們擔憂自己的財富、自家的權勢受到影響。」
「可是你們不要忘了,你們現如今的地位,你們如今的權勢,都是建立在大秦還在的基礎上。」
霎那間,嬴政的話語頓時就變得更為淩厲,「大秦若亡了,他日你們所有權勢,所有的財富,都是在旦夕之間灰飛煙滅。」
「臣……自是願大秦萬世永昌的!」
隗狀一臉難看,他朝著嬴政拱手道,隻是語氣都在此刻變得結巴起來。
「願意大秦萬世永昌?」
嬴政並未發怒,隻是冷笑了一聲,「隗卿,朕來問你,《商君書》開篇第一句所言為何?」
隗狀愣了下,下意識的回答道,「法與時轉則治……」
話還冇說完,就被嬴政猛然打斷:「說的好,法與時轉則治,商君變法,變得就是周室之舊法。」
「大秦若是事事遵從祖製,何來我大秦一統之天下?!爾等今日以『祖宗之法』為名,行阻礙變法之實,與當年反對商君之甘龍、杜摯何異?」
「莫非是欲要讓我大秦,重蹈六國滅亡的覆轍嗎?!」
皇帝的質問,讓隗狀他頭皮發麻,但是還是硬著頭皮,對著嬴政說道,「陛下,此一時彼一時……若是六國動盪的話。」
「哼,朕記得在滅楚之時,你也說過項燕不可戰勝,但是楚國還不是為我大秦所滅!」
眨眼間,千古一帝的霸道展現出來,「六國敢叛秦,隻要朕在一日,大秦的江山就會如磐石般穩固。」
「大秦鐵騎能夠滅六國一次,那就可以滅第二次!」
轟——!
大殿之內,嬴政之聲猶如驚雷滾過,震得群臣心膽俱裂。
隨即,他銳利的目光又轉向羋原,冷意逼人:
「宗室?天幕所示,胡亥屠戮手足之時,你們宗室何在?」
「是誰,坐視朕之血脈被屠殆儘,坐視帝國傾覆?!」
「朕以天下養宗室,豈是為養出國之蛀蟲!若宗室隻知享樂,不知分憂,又與六國舊貴有何分別?!」
此言一出,群臣噤若寒蟬。
扶蘇神情憂懼,愈發不安。
唯有贏辰,雙目放光。
「父皇所言極是。」
贏辰上前一步,朗聲道:「《韓非子·有度》雲:『法不阿貴,繩不撓曲』!」
「《管子·牧民》有言:『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
「行均田,並非為奪產,而是為『實天下之倉廩』!」
「唯有讓萬民衣食豐足,方能知大秦之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