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所示大秦『二世而亡』的預警猶在眼前,可試行一策,若有不妥再行廢止。」
嬴政聞言,微微點頭,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你既已說了其一,那麼是否還有其他策略?」
他略帶期待的目光落在了贏辰身上,嬴政清楚自己的好兒子,一定還有別的主意。
「其二,兒臣以為可以化兵為農,可下詔凡有爵之家,皆需遣族中子弟,入地方保田軍為教官。」
贏辰朗聲而道:「其功績,可抵田稅,亦可作為入仕之憑。」
「如此,既安撫大秦軍隊,又能將帝國武力滲透至鄉野,鞏固統治,此為『化整為零』!」
之前贏辰就提議過,將退役秦兵轉為地方官吏的操作。
而這套體係,則是要建立在『均田令』的基礎上。
「所以,兒臣請行『均田令』,效仿天幕『變法維新』!」
轟然間,贏辰的話語讓一些朝臣臉色驟變。
尤其是有著一大畝田地的貴族,更是露出了不悅之色。
「咳咳……陛下,臣有話要說。」
一道聲音響起,嬴政目光望去,隻見群臣中久未發言的隗狀緩緩出列。
「『均田令』不可行。軍功爵田,乃將士血肉所換,若均分於黔首,誰還肯為大秦效死?」
隗狀曾任右丞相,雖因年邁退位於馮去疾,但嬴政仍保留其聽政之權。
他此番開口,代表著朝中多數老臣的立場,也令嬴政陷入沉思。
「更何況,關中良田多歸功臣所有。陛下若行均田之令,豈非寒功臣之心?朝堂必將動盪!」
隗狀言辭懇切,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安:
「如今天下雖一統,六國餘患猶在。此時變法維新,恐動搖國本,致人心渙散。」
天幕上的「均田令」看似理想,但若立足於大秦現實,問題重重。
嬴政方纔賞賜功臣田地,若因天幕之言而推行分田,勢必引發舊貴族與軍功集團的強烈反彈。
帝王之所以能一言九鼎,前提是尊重基本盤的利益。
正如宋文彥博敢言「天子與士大夫共天下」,歷代諸夏王朝皆有其政治支柱。
每一個朝代,都有自己的基本盤。
唐朝尤為明顯,關隴集團為主,至高宗後期,權力才逐步轉移。
此刻,反對之聲接連而起。
羋原等昔日被嬴政疏遠的外戚宗室,亦紛紛跪地,齊聲奏道:
「大秦此時國泰民安,六國已平,何須再行變法維新?!」
轟然間,朝堂譁然。
嬴政望著眼前這一幕,臉色愈發難看。
朝臣的反對,說明贏辰所提及的已經觸及到了他們根本利益,不論如何他們是絕對不會同意『均田令』的。
而廷尉蒙毅,亦是在此刻語氣鄭重的說道,「《田律》明確規定『民得買賣田宅』,若強行收田,律法威嚴何在?」
「臣以為,公子所言確實不妥,六國之人恐怕會藉此生亂。」
「而且最為關鍵的就是,『均田令』需清丈田畝,然秦吏不足,若放任地方豪強插手,恐生貪腐,反損朝廷威信!」
從維護秦律的角度,蒙毅是不讚同變法維新的。
大秦如今還冇有到天幕那一步,淳於越則是厲聲說道,「《周禮》有言『田裡不鬻』,井田製方為聖王之道!均田令粗暴奪產,非仁政所為!」
你要說他們麵對天幕示警,不擔心大秦滅亡是不可能的,但是始皇帝還能夠在位那麼久呢,大秦有問題早就出了。
為了保護自己利益,有不少人是不讚同大秦一統天下不久,就限製賞賜的。
大秦天下一統,正是論功行賞的時候,結果因為天幕這檔事情,還要分他們田。
田畝的重要性,在這個時代不言而喻。
農業帝國時代,土地就是最為重要的生產資料,而皇帝理論上擁有全國最多的土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但是,實際上帝王的權力,是建立在一個穩固的三角形結構上才能維繫下來的。
一旦這個三角形結構出現不穩定,那麼帝王的權力就會迅速『崩塌』,形成如同秦末那般亂世局麵。
麵對著如同浪潮一般的反對聲,贏辰頭一次怒了。
「淳於越博士,何其可笑!」
他率先就將矛頭指向了淳於越,冷聲說道,「博士張口『井田』,閉口便是『仁政』,可曾見過餓殍抱經而死?」
「天幕當中,秦人和齊、趙之民,為何忠於大秦,不就是大秦保障了他們的『田畝』之利!」
此刻,贏辰環視四周,義正言辭:
「昔日軍功爵製能激勵士卒,因秦地狹小,強敵環伺。如今六國皆歸秦,卻仍將六國之民視為『外民』,何來人心歸附?」
「保田軍願為大秦死戰,已足以說明一切!」
言至此處,他再度躬身,鄭重向嬴政而拜:
「父皇今日,不僅是秦王,更是天下共主。您要成就的,不僅是大秦之帝王,更是萬世傳承的千古一帝!」
「若隻思關中老秦人之利,您是秦王;若能兼顧天下百姓之安,您便是真正的皇帝!」
贏辰心底的信念,因天幕而徹底堅定。
既然預示自己終將繼位,成為中興之主「昭武帝」,那麼此刻,他絕不再退縮。
正如扶蘇堅守「仁政」一般,他贏辰,也要以自己的方式,為這個時代、為天下百姓,真正做出改變。
看著天幕映照出的亂世慘象,老秦人哀嚎,餓殍滿野。
曾經,他還天真以為隻要能在亂世苟活,便已足夠。
但如今,一切已不同。
天幕的出現,賦予了他全新的使命與信念。
「『仁政』不在復古,而在讓民有恆產——黔首擁田,則自發擁秦,此乃大仁!」
話落,周圍人隨即安靜了下來,而扶蘇也是第一次看到,贏辰會如此堅決的朝著嬴政表麵自己態度。
「夠了!」
祖龍之聲,震如雷霆。威嚴目光掃視朝堂,頃刻間壓下所有不滿。
「『均田之策』,不可行於全國。」
就在贏辰心生失望之際,嬴政話鋒一轉:
「但,可於潁川試行均田,關中暫緩。」
「敢有阻撓者——以『亂國』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