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麵對著殺氣騰騰的九江兵,隨何的臉上並冇有一絲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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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於領下昭武帝的任務,來到英布大營,隨何自然是早就做了赴死的準備的。
「好膽色!」
英布冷笑道,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孤看你也是一表人才,何苦為秦賊效力。」
「大秦乃天下正統,掃平六合,一統諸夏,為大秦效力,有何不可?」
麵對著英布的話,隨何淡然自若的道,「倒是九江王欲要殺我,但殺我之後,大王您的項上人頭,又能夠安穩幾日。」
他的一番話語,讓英布的眉頭微蹙。
「你到是伶牙俐齒,先不說他秦人不過是西陲小國,六國之地,本為六國之民,秦賊強並土地,談何天下正統。」
「至於諸夏,各分其國,又何須一統,要論正統的話,周室纔是天下正統。」
不要說他英布冇啥文化,好歹他還是上古四聖皋陶的後裔。
對於春秋的歷史,還是有所瞭解的,隻是家道中落,因此淪為平民而已。
但能夠走到九江王的地位,除了他自身的能力,家承亦是幫助了他不少。
「暴秦無道,你不思故國就罷了,還為了助秦,不惜孤身犯險到此,豈不是為虎作倀。」
英布的反問,倒是讓隨何大笑,隨即反駁道:「周室衰微,諸侯兼併,民不聊生。」
「大秦結束了五百年的戰亂,使得天下安定,書同文、車同軌,商旅通達,百姓不再因國界而受阻,讓天下黔首免於兵戈之苦,此非正統,何為正統?」
「更何況,要論血脈的話,周室分封諸侯時,六國先祖何嘗又不是臣屬?」
「如今六國復立,不過是為了一己私利,再掀戰火,徒增蒼生劫難!」
而聽到這裡,英布的臉上已然露出了不悅。
「大膽!」
英布身邊的一員悍將怒喝,手中已按上刀柄。
四周的兵士,更是麵帶殺意,不過英布揮了揮手,示意著麾下之人安靜下來。
「你這書生,倒是會說,但秦人無道,律法嚴苛,本是事實。」
他抽劍而出,劍指著隨何的方向道,「你有此膽色來孤的軍營,莫不是贏氏小兒覺得孤在鴻溝攪得他不得安寧,想要求饒不成?」
英布的目光灼灼,想要將隨何的心中所想一眼洞穿。
「哈哈哈哈,九江王說笑了,我大秦蒸蒸日上,在陛下的帶領下日漸鼎盛。」
隨何朗聲而道,環視著四周將領,「九江王以為,依靠你這三萬九江兵,就能夠逼退大秦軍隊不成?」
「臣亦是九江出身,雖然事秦,可不願九江因為項王陷入戰火,使得父老鄉親孤苦無依。」
「我深知大王雄踞九江,勇冠三軍,又是項王左膀右臂,但是外臣覺得,大王冇有遠慮,必有近憂。」
他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彷佛說到了英布的心坎,「您此次援劉,怕是違背了項王的意願,若是勝了,便是功高蓋主,項王必定忌憚。」
「若是敗了,他正好名正言順的收攏您的殘部,所以敢問大王,此戰不論勝敗,那麼在項羽眼中,您究竟是有功,還是過呢?」
英布的臉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殺意褪去,青銅劍收回劍鞘。
「你這番話,簡直是可笑之極,項王怎會如此對我?」
他搖頭駁斥,語氣卻已不再堅定。
「嗬嗬。」
隨何神情自若,似已看穿其心,「大王何必自欺?項王坐視劉邦於碭郡、豐邑水深火熱。」
「又令鍾離昧三萬人虛張聲勢襲擾滎陽,真意並非全力救援。而您率九江兵直麵秦軍鋒芒,阻其進軍。」
「外臣不信,項王真將您視為『肱骨之臣』。」
英布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嘴上仍強撐道:「暴秦滅六國,暴虐無道。」
「項羽行事或有失當,本王難道就該背棄項王,投靠暴秦?」
「大王口口聲聲稱暴秦無道,但項羽坑殺降卒、屠城劫掠之暴行,比之大秦何如?」隨何緊接著反駁,「秦法雖嚴,卻一視同仁;項羽分封諸侯,不過為諸將分利,何曾為六國百姓謀福?」
「我家陛下重才任賢,大王乃皋陶之後,本為聖裔,何必屈居項羽之下?」
隨何眯眼,丟擲幾乎無法拒絕的條件:
「若歸秦,陛下必以王爵相待,九江之地仍歸大王自治。」
「何必為他人作嫁衣,反使先祖蒙羞?屆時,麾下數萬將士富貴前程,儘在您一念之間。」
話落,帳內陷入死寂,唯有將領粗重呼吸聲迴蕩。
「哼!」良久之後,英布臉色陰晴不定,盯著隨何道:
「任你巧舌如簧,孤怎知這不是你秦人的緩兵之計?」
「陛下重諾,天下皆知。外臣持有陛下節杖,此行正是代表陛下意願而來。」
隨何彷佛早有預料一般,拿出昭武帝所賜節杖,「大王若有顧慮,不妨再想想,您此次助劉,損失的都是自己部眾。」
「您無法螳臂擋車,劉邦覆滅在即,他若亡,中原儘歸秦土!」
「屆時我大秦陛下挾一統中原之威勢,章邯已破沛縣,劉邦家眷儘入秦軍之手;董翳部已逼近南陽,斷楚軍南撤之路。」
「主力便可儘發關中、齊趙、中原之兵,順流而下,傾國以伐九江!」
「大王以為以項王心性,焉能不會坐山觀虎鬥?您依靠九江一隅之地,尚能獨存乎?!」
這一連串的質問,猶如一記重錘砸在英布心上。
他的內心翻江倒海,儘管他驍勇善戰不假,但絕非無腦莽夫。
項羽的自私、傲慢,他早就瞭解過了。
除非嫡係項氏,他幾乎不信任何人。
而他的腦海中,也在此刻浮現項羽強奪韓王信妻女之事,那一刻,英布就清楚項羽並非明主。
隻是,對於這點他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夠了!」英布猛地一拍案幾,霍然起身。
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大……大王!」
就在此刻,帳外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打破了帳內的平靜。
「北線告急!」
「鍾離昧將軍……兵敗滎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