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新內容) 要小心啊
立秋這天, 下了場雨,不是很大,但淅淅瀝瀝下了大半天。
半下午時, 天光放晴。
她坐在大門口的香樟樹下看書, 黑狗趴在她腳邊打瞌睡。
臨近黃昏,白小芽正打算關門時, 秦捕頭帶著小何捕快過來了。
“白掌櫃,給我們炒兩盤熱菜, 切半斤鹵牛肉和三兩豬耳絲, 再來半斤菊花酒。”
都不用白小芽說,方老先生已從櫃檯旁的罈子裡打了半斤酒端過來,黃寧進去切牛肉炒菜。
白小芽現在徹底成了甩手掌櫃, 原本她飯館裡是冇酒的,隻是想簡單的賣些飯食。
可後來喝酒的人多了, 她就去酒坊那裡買了不少酒, 基本上冇掙客人什麼錢,就回個本, 買的都是些大眾化的, 多數人都能喝得起的尋常酒。
她坐下來問秦捕頭:“您這是怎麼了, 咋還喝上酒了呢,今晚不巡夜了嗎?”
小何笑道:“掌櫃的你不知,我師父辦案有功,被提了上去,而且一下升了好幾級, 他明天就要去青城郡當差了。
下個月起,青城郡就改成了青城府,到時候郡守就成了知府老爺。說起來, 我師父日後就是府衙的捕頭了。”
白小芽連忙祝賀道:“恭喜恭喜啊,恭喜秦捕頭高升。”
在她看來,能到郡城去做事,肯定比在一個小鎮做捕頭要好。
秦捕頭擺手:“冇什麼好恭喜的,更談不上高升,咱們這些做衙役的,說到底,又不是朝廷任命的官,隻是官爺們雇傭到衙門做事的小吏罷了,還是專門逮捕犯人的小吏。
今天能做,明天還能不能做都不一定。而且咱們做捕快的,平日裡抓獲不少犯人,有的是死刑犯,有的隻是一些偷雞摸狗的小罪犯。
最難纏的便是那些小罪犯,他們罪不至死,關上一陣就放出來。
倘若有一日我們因為哪件案子冇辦好,有可能就會被衙門辭了,冇了捕快這身衣裳,冇了手上這把刀,到時候能不能保住命都難說。”
何捕快也歎道:“唉,是呀。當初若非窮得實在活不下去了,我也不會來當捕快。”
秦捕頭:“做捕快者,三代以內不能參加科考,這是朝廷明文律令規定的。”
白小芽對於捕快冇有太深的概念,她隻是在一些影視劇裡看過“捕快”這樣的角色設定,看的時候覺得都挺厲害。
現在聽秦捕頭這麼一說,不由得也為她歎口氣。
不用秦捕頭明說,三言兩語間,她也能猜出個大概。
上頭的官員為了自己的仕途,哪裡發生了案子,肯定要讓捕頭捕快們儘量早些破案。
自己管轄的地界,若發生了案子一直冇破,讓政敵知道了,隻會成為阻擋自己升遷的障礙。
政敵往上參一本,說自己冇能力,辦事效率不高,無論怎樣都是黑點。
因而層層壓製下來,底下的捕頭捕快們壓力也很大,特殊情況下,還不得不動用特殊手段,不得罪人那是不可能的。
久而久之,可能連秦捕頭自己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秦捕頭歎了口氣,又道:“這次調去青城郡,未必就是好事,我過去之後,依舊是做逮人抓人的差事。
那裡地方大,權貴多,誰也得罪不起。可若郡守老爺指派差事,我不得不去辦,難啊。”
白小芽給他續了杯茶,勸道:“各行各業,都難,咱們儘好好活著,儘量活好就行。”
這時候黃寧切好牛肉和豬耳絲端了過來,秦捕頭與何捕快一口肉一口酒。
秦捕頭灌下一口酒,砸吧了下嘴:“以後我便不能罩著你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柳溪鎮和王樓鎮,兩個鎮離得近,王樓鎮上那幾個混子,隻怕會時常來找你的麻煩。”
白小芽聽得心底暖暖的,她和秦捕頭,其實冇有太深的交情,隻是她爹白永貴和秦捕頭的師父有幾分交情。
因著這層關係,秦捕頭對她挺照顧的。
何捕快道:“我也被調走了,我被調去了青安鎮,距離柳溪鎮挺遠的,走路要半個多時辰。
而且,我去了那裡,就不能再管柳溪鎮的事,不然,我肯定會替我師父繼續照看著你的。”
“哎呀冇事冇事,秦捕頭何捕快,你們不用擔心我。王樓鎮那幾個混子,再囂張還能囂張得過朝廷律法不成。”
秦捕頭看了她眼,欲言又止。
何捕快低著頭喝酒吃肉,也不再多說。
臨走前,秦捕頭把白小芽拉到角落,大著舌頭,低聲叮囑道:“白……白,白掌櫃,你真的要小心。柳溪鎮新上任的捕頭,是……嗝,是宜蘭鎮調過來的李捕快,他是……是王平安的表哥。
他去年才做的捕快,在做捕快前,他隻是宜蘭鎮的一個混子,喝酒打架嫖.娼,當街調戲良家婦女。
而且他還是……嗝……是王平安的表哥。”
白小芽:“……”
頓覺五雷轟頂!
“混子做了捕快,嗬嗬,那豈不是……”白小芽覺得這也太黑了。
秦捕頭道:“咱們這些小地方,做捕快的向來都是家裡窮得吃不起飯,或者街上那些混子。
地方官選擇他們做捕快,也是有原因的,由混子去管束混子,能為他們那些當官的省去不少事。”
白小芽覺得,接下來的日子,可真難熬!
然而她的飯館,總不能這時候不開了。
秦捕頭跟何捕快走了,柳溪鎮新來的捕快,在第二天就帶著人到了白小芽的飯館。
為首的男子穿著一身靛藍色捕頭服,看模樣有三十多歲。
在他身後跟著王平安,並且王平安穿了一身捕快的衣裳,隻見王平安走在男子身邊,低頭哈腰的,一口一個表哥。
然而見了白小芽,王平安立馬直起腰來,小拇指剔著牙,邁著八字步,拽得跟王八一樣。
“白寡婦,把你們店裡拿手的好酒好肉都端上來,今兒個我表哥新上任,你們好好款待一下,日後纔好罩著你們。
否則你們店裡若是進個賊,來個土匪搶劫,那我們要是有公務在身,可管不了那麼多。”
這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脅,可偏偏白小芽還不能發脾氣。
先前他們隻是純粹的混子,而且有秦捕頭他們在,她可以隨時找秦捕頭他們。
可現在,王平安搖身一變,從賊變成了捕快,她再氣也隻能忍了。
“誒好的,幾位差爺稍等。”她轉身看向黃寧,“你去給幾位爺炒幾個菜,多放些油,再切兩盤牛肉過來。”
王平安手一抬:“白寡婦,你是看不起人還是怎麼。我表哥新上任,你不親自去炒菜,竟然還叫一個殘了的雜役給我我們炒菜,你故意的是不?”
恰在此時,江遠山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兩本書,進門就看到王平安在吼白小芽,一邊吼還一邊色咪咪的上下打量白小芽,一雙眼睛在白小芽胸脯前轉。
“你乾什麼呢?”江遠山快步走過去,一把將白小芽拉到身後,擋在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