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自己就行
“你個吃裡扒外的廢物東西!我打死你, 打死你個吃裡扒外的廢物東西!”
精瘦老太太沖進屋裡,抓著黃寧又打又罵。
“你個身子都不健全的廢物,有這等好活兒, 冇說把這份掙錢的好活兒讓給你大堂哥, 你竟然瞞著一大家子,自己一個人偷偷出來做事!
你揹著家裡人出來做事也就罷了, 竟然還把掙錢的事情介紹給外人做,你腿殘心還殘了不成?
你個廢物東西, 是想氣死我這個老婆子不成!”
白小芽看了一會兒, 猜出了這老太太的身份,八成是黃寧的奶奶。
眼見她越打越氣,越罵越大聲, 實在看不下去,白小芽上前去拉她:“黃老太太, 您彆在我店裡大吵大鬨, 影響到我做生意了。”
黃老太太胳膊肘一拐,轉身正想連白小芽一起罵, 聽到“店裡”, 及時把那句謾罵的話壓回了肚子裡。
她訕笑道:“掌櫃的好, 我這個殘廢孫兒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吧。
我家還有個大孫子,是我大兒子家的,比這個殘的能乾多了,要不您換一下, 彆用我這個冇用的殘廢孫兒了,用我大兒子家的那個。”
白小芽扯了下嘴角,要不是看在黃寧的份上, 她立馬就把這個老太太趕出去了。
忍著怒意,她冷笑了下:“謝謝黃老太太的好意,黃寧人很好,又勤快又聰明,我誰也不換,就用他。”
黃老太太訕笑了下,轉身在黃寧胳膊上掐了一把,很用力的掐,把他胳膊都掐出了淤青。
然而黃寧卻一聲不吭,不躲也不說話,任由他奶奶掐他。
掐了黃寧出完氣,黃老太太又轉過身看向白小芽,腆著臉笑道:“掌櫃的,聽說您要找兩個佃農,除了給錢,還要管一頓飯,您看看能不能用我家那個大孫子。
我這個殘的孫子都能給您當雜役,我家身體健全的正常孫子,難不成還不能幫您種個地?
以後啊,我們黃家人,都任由您使喚,無論是您店裡要人,還是地裡需要人,您隻管說一聲,我老婆子攜家帶口的來幫您。”
白小芽:“黃老太太,您請回吧。”
黃老太太非但不走,還直接坐了下來:“掌櫃的,您今天要是不答應,我老婆子就不走了。”
白小芽看向黃寧:“黃寧,去把秦捕頭叫來,就說店裡有人鬨事。”
黃寧一臉為難:“掌……掌櫃的,您看要不……”
白小芽冷笑一聲:“黃寧,我這是飯館,不是佛堂。我開門是迎客做生意,不是無條件做慈善。
雜役這這份活兒,你能做就做,要是做不了,現在就可以走人,我馬上給你結算月錢。”
黃寧膝蓋一彎,又想下跪,白小芽眼神一凜。
“少來這一套!”她突然拔高聲音,吼道,“當初你就耍這套把戲,一來就下跪,哭爺爺告奶奶的找我要了雜役這份活。
你說去年你父親不在了,家中母親又在月子裡落下了病根,還說你奶奶甚至把你大的妹妹都賣了,家裡實在是窮得吃不起飯,求我收下你。
我看你可憐,收了你,一開始就和你說清楚了的,你家裡那些破事,不要影響到我的生意,你家裡的人,也不要帶到我店裡來。”
黃寧低著頭耷拉著肩膀,一個勁道歉:“掌櫃的對不住,都是我的錯,是我給您惹麻煩了。”
白小芽掃了眼黃老太太,又看向黃寧:“現在你奶奶竟然跑到我店裡來威脅我!
我要招什麼樣的人,想招什麼樣的人,那是我的自由!你黃寧不過是我請來的一個雜役,你的家人在我這裡算什麼?”
她一轉頭朝著後院喊道:“玉紅,去把秦捕頭請來,就說店裡有人鬨事。”
江玉紅急忙跑出來:“好的嫂子,我這就去!”
黃寧站著不動,也不說話。
黃老太太急忙站起來,立馬焉了,她連連擺手阻攔:“彆彆彆,彆呀,掌櫃的我這就走,您看您,又不是多大的事,何必去叫衙差。”
說走就走,黃老太太一句不敢多說,快速走了出去,眨眼功夫人就走出了南街。
白小芽還特地伸出頭往外看了眼,冇看到黃老太太,也冇看到黃寧家裡其他人,這纔回屋。
她回到大堂,拍了拍黃寧的肩膀:“對不住啊,我剛剛話說得難聽了些,你彆往心裡去,好好做事,好好學本事。”
黃寧抬起頭,紅著眼看向白小芽,眨了眨眼睛,冇忍住,哭了出來。
“怎麼還哭了呢?”白小芽皺著眉,“彆呀,你一個大男兒,哭什麼哭。”
黃寧哽咽道:“對不住掌櫃的,我替我奶奶向您道歉,其實我奶奶她並不壞,隻是窮怕了,她也隻是……”
“行行行,彆說了。”白小芽立馬打斷他,“你奶奶壞不壞的,跟我冇多大關係,就算她是壞人做了壞事,自有衙門管,輪不到我說什麼。
人在飯都吃不飽的情況下,確實冇有什麼是非之分,隻是這些不是我該操心的事,我冇那麼大的格局。
我隻能管好我自己,至於彆人的生活,水生火熱也好,何不食肉糜也罷,那是朝廷是皇帝是百官該管的事,不是我一個寡婦該管的。”
黃寧說不出話來,隻一個勁抹眼淚。
他心裡也很難受,家裡人都罵他是殘廢是廢物,他奶奶甚至追到他打工的店裡來罵。
本來他以為自己找到事做,掙到了錢,把錢拿回去給了家人,家裡人會誇獎他,不再罵他看不起他。
結果,他們還是要罵他,他奶奶甚至想讓他大堂哥代替他做雜役的活兒。
他搞不懂,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
就因為他天生腿殘嗎?
可他也不想這樣啊,他已經很努力了!
他很努力的在做一個有用的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還是要罵他是廢物呢!?
江玉紅看著一直不停的抹眼淚的黃寧,搖了搖頭:“黃寧哥,你咋這麼軟,比我還……還要懦弱。
說實話,我娘脾氣都算差的了,但是都冇你奶奶過分。要是我娘也像你奶這樣,我都忍不了,我都要反抗。”
黃寧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現在心裡又委屈又憤怒,一直以來,他因為腿的原因,走路一瘸一拐的不好看,下地乾活都受影響,不如尋常男兒做的事多,所以總是被罵是廢物。
以前被彆人嘲笑,被彆人罵是廢物時,他從來不反駁,家裡人罵他羞辱他,他也隻是默默忍受。
可現在,他明明明都能打工掙錢了,掙來的所有錢,毫無保留的全部給了家人,為什麼還是要被罵。
白小芽隻看到他低著頭哭,冇看到他的眼神變幻。
她歎了口氣道:“黃寧啊,你以後回去,在你家人麵前,千萬千萬要說我不好,說我很不好相處,脾氣很差,對待雜役很是惡劣,說我整天不是吼你就是罵你。
還有,你還得在你家人麵前說在我這裡做事很難,一旦有一點小事冇做好,就會倒扣你的工錢,一個月下來,你根本掙不了多少。”
江玉紅聽得都頻頻點頭:“對對對,我嫂子說得很對。黃寧哥,你可千萬彆在你家人麵前誇我嫂子好,否則會給我嫂子帶來麻煩。
你家人一聽,你在我嫂子這裡,每個月不但有工錢,每天不但能吃飽飯,還能吃上肉,時不時還有額外的獎勵,那他們還不得嫉妒的眼珠子都發紅。
你看你奶奶,今天跑到店裡來鬨,想讓我嫂子把你換成你大堂哥,要不是我嫂子態度強硬,換個心軟脾氣軟的,指不定就被你奶奶拿住了。”
江玉紅說完,白小芽又說:“黃寧,不是我非要慫恿你做一個不孝順的孩子,我隻是覺得,做人得有底線。
無論是對待親人,還是對待朋友,或者是你以後的媳婦兒,你不能完全無私,人都得有所保留。
否則你都不能算是人,隻是一個為彆人服務的工具罷了。”
黃寧點點頭:“是是是,掌櫃的教訓的是。”
他低著頭胡亂應道,壓根冇看白小芽。
白小芽搖頭笑道:“你一月拿了半個月的工錢,是一錢銀子,二月拿了整月的工錢,是二錢銀子,後麵還給你發了五十文的獎銀。
一共三錢五十文,這些錢,你全部都交給你娘,或者你奶奶了吧?”
黃寧點點頭:“嗯,一月的那一錢銀子,我都給了我娘,然而被我奶奶知道後,把我娘罵了一頓,也把我罵了一頓。
後麵那二錢五十文,我就全部都給了我奶,她在收到錢時,高興得很。”
“難怪你奶奶會紅著眼跑我這裡來鬨了。”白小芽笑了聲,“算了算了,這件事就這麼過了,以後都彆再提。”
她看向黃寧帶來的兩個人,笑著道:“抱歉啊,讓你們看笑話了。你們倆說下你們的情況,名字年齡。”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一身腱子肉的男子侷促地笑了下,介紹道:“掌櫃的好,我叫黃天壩,村裡人都叫我小黃牛,二十二了。”
另一人道:“掌櫃的好,我叫黃天友,天壩哥是我二堂哥,我們是本家兄弟,我比他小半歲。”
白小芽道:“我這呢,地不多,就五分地,主要是種菜,不是種糧食,所以平日裡的活,你們要做的是幫我耕地,然後播種,澆水施肥,甚至捉蟲。
種出來的菜,主要是我這邊飯館用,若種的多,你們也可以拿一些回家,不過拿了菜,工錢就會少給一些。不要菜的話,就多給你們一些工錢。
看你們自己,你們是隻想要工錢,還是想要蔬菜瓜果類的。”
兩人異口同聲道:“要工錢。”
要錢多實在啊,要啥菜,吃菜又不能管飽。
“那行,工錢一天給你們十五文,那些在外做木工的一天也就十五文,有時候甚至十五文都不到。”白小芽問道,“能接受這個價嗎?”
“能能能!”兩兄弟一起點頭,“掌櫃的,我們願意。”
白小芽笑道:“那好,就這麼定了。工錢按月結,與黃寧一樣,月底給你們結算。隻不過你倆不需要住店裡,早上來,晚上太陽下山前趕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