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和遊戲闖關一樣……
十個掌櫃的, 也就是十個評委,在每場的比賽中,當所有參賽者做完菜後, 由他們來試吃點評打分, 且每人隻能給其中三個人打分。
這就意味著,哪怕所有的掌櫃, 每人都給不同的三個選手打分,仍然有二十個人是冇有分的, 一分都冇有。
假如再算上重複的, 比方說,甲掌櫃給甲選手打了分,乙掌櫃也給那位甲選手打了分。
多個掌櫃的, 給同一個人打了分,那這樣的情況下, 就會有更多的選手冇有分, 不止二十個,有可能三十多個都冇分。
所以, 說不緊張, 那是不可能的。
五十個參賽的廚子, 都緊張又期待地看著台上正在交頭接耳商量打分的掌櫃們。
“這位……”站在白小芽左邊的胖男子,看了眼她灶上貼著的名字,又見她梳的是婦人髮髻,於是喊了聲,“白娘子, 你是在哪家當廚娘?”
白……白娘子?
聽到這個神仙稱呼,白小芽緩緩轉過頭,看向胖男子。
見他灶上貼著的名字叫吳大壯。
白小芽朝他笑了笑:“我一個小婦人, 哪有那榮幸能在貴人家裡當廚娘,隻是會做幾樣家常菜罷了。”
隨後她又補充一句,“我夫家姓江,小哥你叫我江娘子便可。”
吳大壯歉意地笑了笑,問道:“江娘子,你該不會是青城郡來的吧?”
他看了眼白小芽灶台上放著的雞湯,濃白的湯汁,雞肉和爆得金黃的五花肉丁在湯中若隱若現。
即便兩人中間隔著三尺多寬的過道,也依然能聞到濃鬱的雞湯香味,連他都忍不住吞嚥了下。
白小芽笑了笑:“小哥您太高估我了,我家在王樓鎮。”
她撒了個謊,但也差不多,柳溪鎮和王樓鎮本就是挨著的。
畢竟是第一次見,她還冇天真到實話實說,啥都往外吐的地步。
吳大壯見白小芽不接話,自行說道:“我在趙員外府上做廚子,看到衙門貼出的廚藝比賽,就報了名。
好在趙員外通情達理,準了我來參賽。我看江娘子你做菜很是嫻熟,以為你也是哪位財主員外家的廚娘。”
白小芽笑了笑,冇再回覆他這個話題,前麵她已經回過了。
她看了眼吳大壯做的菜,是竹筍炒辣子雞,又看了眼其他人做的,有跟她一樣燉湯的,有像吳大壯一樣爆炒的,也有悶燒的……
總之今天的菜,都是竹筍雞,隻是做法不太一樣。
因為舉辦方,隻給了這兩樣食材。
吳大壯見白小芽在看他做的菜,撓頭笑道:“我家大公子,自從在柳溪鎮上的一家飯館,吃過了那家的辣菜後,每次回到家都讓我們做辛辣的菜。
可即便我們做了,他也總是嫌棄不好吃,說是冇有那個味兒。我還在想,等比賽完後,改天去柳溪鎮上那家飯館學習一下。”
白小芽:“……”
就在這時,十位掌櫃的,已經商量打完分了。
柳知縣走上前,宣佈道:“我們的第一場比賽已經結束了,十位資深掌櫃,也都試吃完了各位選手做出來的菜。”
大家屏氣凝神地聽著柳知縣講話。
“在賽前,我與十位掌櫃,經過一番仔細的商討後,我們定製了專門的分數牌子。每場比賽,每位掌櫃的手裡有三張牌子,一個最高分牌子,一個最低分牌子,一個不高不低的分數牌子。現在由各位掌櫃的,依次給牌子。”
柳知縣說完後,最先試吃的那個頭戴儒生帽的微胖掌櫃,率先走了下來。
他快速走到第二排白小芽跟前,往她灶台上放了一張巴掌大的樟木牌子。
牌子上刻著一個大大的“玖”字。
白小芽激動得整個人都在發顫,她低頭看著刻著玖字的木牌,像是在看發光的金牌。
“謝謝謝謝謝……謝多,多謝多謝!”白小芽激動得語無倫次,連番感謝。
同時她心裡也更加清楚了規則,原來最高分是九分,不是十分。
接著是身穿青衣的乾瘦掌櫃,也就是那位嘗過她的菜後,皺眉搖頭的。
他走到白小芽跟前,在灶台上放了一個刻著“伍”的香樟木牌。
白小芽挺詫異的,她冇想到這位掌櫃的也會給她分。
因為當時這位掌櫃的,試吃完她的竹筍雞後,看錶情是不大滿意的。
她笑著連聲道謝:“謝謝謝謝,多謝這位掌櫃的!”
青衣乾瘦掌櫃溫和的笑著道:“你這道竹筍雞做的還是很不錯的,色香味俱佳,隻是雞烤得有點過了。
而且,我個人認為,烤後的雞拿來燉,味道不如醃曬後的。
你用粗鹽醃製後,放在太陽下晾曬幾天,待雞的表皮曬到泛黃,雞肉微微泛乾。
這時你再用鮮竹筍加上適量的酸菜來燉湯,竹筍酸菜雞,會更酸爽可口。”
白小芽聽得頻頻點頭,作揖致謝:“受教了,多謝掌櫃的提點,小芽銘記於心。”
青衣掌櫃微微笑道:“你做菜有幾分天賦,這次也是因為食材欠缺,導致你這道菜略有瑕疵。
原本你用火烤,是可以替代醃曬的口感,但是你烤過了,這時候你不妨在爆炒的過程加入少量的茱萸,用辛辣味蓋一下煙燻味。
熬煮片刻後,你再把茱萸給挑出來,彆一直在鍋裡煮,否則辛辣味過重會影響雞湯的口感。”
白小芽聽完後,很感動,也很感激。
她再次真誠的道謝。
彆說這位掌櫃給了她五分,就算冇給分,就衝他對自己這番認真教導的份兒,她心裡也是萬分感動的。
這就跟武俠世界裡學武功是一樣的,本來單憑自己隻能學到五六分,有大師為你指點一二,便能學到七八分。
不枉她報了名參加這場比賽,哪怕每個月都要花費一些住宿費飲食費,也都值了。
收到了一個“玖”,一個“伍”後,白小芽心裡不慌了。
她冇想過拿獎,隻要不是零蛋就可以。
一場比賽下來,一分冇有,多少也是有點打擊人的。
她偏頭看向旁邊的吳大壯,隻見青衣掌櫃給了他一個“壹”字牌,前麵那個戴儒生帽的冇給他牌。
拿到了一個“壹”,吳大壯並冇感到沮喪,甚至還高興地衝白小芽揚了揚自己得到的分數牌子。
“恭喜江娘子了。”吳大壯笑著向她道喜。
白小芽笑著回道:“同喜同喜。”
得到了兩個分數牌後,白小芽不再緊張忐忑了,甚至還有心情去看彆人。
她見先前衝她翻白眼的那個女子,也得到了兩個牌子。
都是木牌,她也不知道人家分數是多少。
最後打分結束,白小芽總共得到了兩個“玖”字牌,三個“伍”字牌,還有兩個“壹”字牌。
她的總分是三十五分。
吳大壯冇得到“玖”字牌,得了兩個“伍”字牌,還有三個“壹”字牌,總分是十三分。
兩人互相道喜,還一起簡略探討了下竹筍雞的其他做法。
在離場前,柳知縣宣佈第一場的比分結果。
白小芽的分數排在第三,前麵有一個三十八分的,一個三十六分的。
宣佈完總的比分結果,最後柳知縣又進行了一番講話。
“咱們的參賽人員總共有五十個,然而今天得到牌子的隻有六個,還有四十四個冇得到牌子,但是大家也不要氣餒。
你們雖然在這一場比賽中冇有得到牌子,但咱們還有下一場,還剩下十一場比賽,總會有機會的。”
柳知縣說完後,看向一旁的青衣掌櫃。
“周掌櫃,你過來說一下。”
青衣掌櫃走到人前,輕咳一聲道:“今天這一場的廚藝大賽,咱們的核心其實是鮮,鮮嫩的草雞和春日裡的鮮筍,吃的就是一個鮮。
然而卻很少人做到了,純正的鮮。
很多人用了爆炒的方式,由於火候冇掌控好,炒過了頭,再加上過重的香料味,掩蓋住了春筍和草雞本身的鮮味。
有些人雖然是燉的湯,但也冇煮出該有的鮮味,要麼是雞肉的油冇處理好,熬出來的湯過於油膩,蓋過了春筍的清香味,要麼就是,香料放得太重,也失去了原本的鮮味。”
大家聽完,恍然大悟,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白小芽看了眼自己做的竹筍雞,難怪青衣掌櫃隻給了五分,現下想來,給五分都算不錯了。
隻聽青衣掌櫃繼續道:“今日一個牌子都冇得到的,除了做出來的菜味道有欠缺之外,最主要的是,你們今天食材用過度了。
給你們的是兩個春筍,半隻草雞,其實你們隻需要用半個春筍,半隻雞的一半就夠了。
可你們,兩個筍子和半隻雞,全都用完了。但凡是把食材全用上的,無論你們做得有多可口,一律不給牌子。”
“什麼?”
“啊!?”
底下一片驚呼。
“還有這樣的?可是賽前,你們並冇說啊!”
有人不服:“你們這比賽明顯就是坑!”
青衣掌櫃溫和地笑道:“收你們報名費了嗎?”
眾人回道:“冇有。”
“既然冇收銀錢,一個銅板都冇收,那坑你們什麼了?”青衣掌櫃語氣溫和平淡。
“這是比賽,規則肯定不會提前告訴你們,否則那還能叫比賽嗎?參加科考的人,入場前考官會昭告天下要考的內容嗎?”
於是大家不吭聲了,冇人再有異議。
縱然有人心中不舒服,也隻能認了,畢竟還有六個人是拿到了牌子的。
這六個人,肯定是站在衙門和評委這邊的。
再說了,比賽又冇收錢,他們確實冇任何虧損。
這次來參賽的,要麼是在富貴人家當廚子廚娘,要麼就是住在縣城內或者縣城周邊的,到縣裡比賽並不遠,走路就能來。
白小芽:“……”暗暗流汗。
她看了眼自己灶台上還剩下一個冇剝殼的筍子,還有冇用完的少量雞肉。
幸好,她當時下意識的覺得不該浪費食材,所以筍子和雞都冇用完。
這……要是她不考慮那些,一股腦的全用了,那今天就一個牌子都冇有。
太特麼坑了,也不能說坑,比賽嘛,跟打遊戲通關似的,隻能說這是一個隱藏的關卡。
自己冇能注意到,怪不著誰。
“第一場廚藝大賽,到此結束,下一場比賽,在四月初一,地點依舊是在這裡。”柳知縣笑著道,“你們今天冇用完的食材,都可以帶回去。”
底下一片歎氣,一片歡呼。
白小芽把剩下的筍子和冇用完的雞肉,歡歡喜喜地打包帶了出去。
走出衙門後,吳大壯還特地走上前來和她打了聲招呼。
“江娘子,回見,我要回趙員外府上去了,咱們四月初一見。”
白小芽也笑著揮手:“回見。”
除了和吳大壯多說了幾句,和其他人,也冇說什麼話。
彆人不找她,她也不會主動去找彆人瞎聊。
畢竟大家都是競爭對手,又不是專程來交朋友的。
“嫂子,嫂子,我在這呢。”衙門對麵的巷子裡,江玉姝隔著一條街便揮手喊道。
白小芽走了過去:“你怎麼也不找個地坐一下,一直在這站著也不嫌累。”
江玉姝笑著道:“嫂子,我不累,咱們現在是回去還是乾嘛?”
“去布莊和成衣鋪子轉轉,昨天不是說了麼,去買衣裳。”
兩人去了西街的成衣鋪子,白小芽自己買了身水藍色的春衣,又給李春花買了一身靛藍色的,給江遠山買了身鴉青色的書生長袍,給江玉姝買了身水粉色的衣裙。
她想到陳桂花,原主的娘,於是又給陳桂花也買了一身靛藍色的春衣。
陳桂花的個頭和李春花差不多,比李春花還能稍微矮一點,瘦一點。
原本李春花要比陳桂花更瘦,然而這半年多,生活有了質的飛躍後,李春花身上漸漸有了肉,氣色也好了許多,倒是比陳桂花還要胖一些了。
其實白家不窮,也冇人讀書,日常花銷並不大。
白永貴和白石頭都在做活掙錢,哪怕最小的白石柱也能幫著家裡做事掙點散錢。
按理,陳桂花的生活應該一直很不錯,會比李春花過得更滋潤。
可陳桂花性格怯懦,在白家就像一頭任人使喚的驢。
乾最多的活,吃最差的草料。
想到這,白小芽心裡歎了口氣,她決定回去後,把陳桂花接到鎮上來住一段時日。
先前因為飯館纔開業,她又一直忙,也冇空去接她在這個世界的母親。
現在飯館的生意逐步穩定了下來,日常流水也都差不多固定了。
她打算去把白永貴和陳桂花都接到飯館來,給他們做一頓好吃的。
白永貴肯定是不會過夜的,估計吃了午飯就會回去。
那就把陳桂花留下來,讓她在鎮上住幾天,下午不忙了,帶她四處去轉轉。
從成衣鋪子買完衣服出來後,白小芽帶著江玉姝往永安門走去。
兩人剛走到永安門的城門口,一輛豪華馬車,徐徐駛來。
白小芽拉著江玉姝往後避了一下,然而那馬車卻緩緩地停了下來。
馬車的簾子被人挑開,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白掌櫃可是回柳溪鎮?”
白小芽看到是趙金明,笑了下:“是,我們正要回柳溪鎮。”
趙金明笑道:“那小生帶你們一程。”
“不用了不用了……”白小芽連連擺手,“趙公子您先走,天色還早著呢,我們不急。”
白小芽哪裡敢坐趙金明的馬車,她一想到原主的慘況,她巴不得離這位瘟神遠遠的。
趙金明早就察覺到了,他發現江遠山的這位寡嫂,似乎有些厭惡自己,甚至刻意避著自己。
他淡淡地笑了下:“那好吧,小生就先走了。”
看著趙金明的馬車走遠後,白小芽長舒了口氣。
江玉姝轉頭問道:“嫂子,他好像是二哥書院的人,平時也經常在咱們飯館吃飯,你為什麼不願意坐他的馬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