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鮮米線還可以
上元節這天, 白小芽天不亮便起床開始忙碌了。
她是年後正月初六,開始陸陸續續往飯館搬東西的。
江二叔和江三叔,以及白家的人, 都幫著她一起往鎮上搬。
大堂供客人用的桌椅, 她自己睡覺所需的褥子、被子和枕頭,平日裡要穿的衣裳鞋襪等, 這樣那樣收拾下來,要搬的還不少。
因為東西太多了, 純靠用筐子背, 肯定是不行的,那不知要背到猴年馬月了。
所以她找陳員外借了一輛馬車,來來回回搬了三天才搬完。
搬完東西的當天下午, 她回家磨米粉,做了一頓米線宴請幫忙的人, 在院裡擺了一大桌。
江家白家, 兩大家子一起,熱熱鬨鬨地在大院裡吃各種口味的米線。
豌豆雜醬、紅燒排骨、麻辣牛肉、酸菜肉絲和三鮮, 五種口味的臊子, 每一種她都做了一點。
主要也是為了讓大家點評下, 說說感受。
大家吃完後,覺得每種都好吃。
隻不過喜辣的,會覺得紅燒排骨和麻辣牛肉的更好吃。
喜歡清淡口味的,覺得三鮮和豌豆雜醬的更可口些。
總之每一樣嘗完後,大家都誇讚味道很好。
得到大家一致的認同後, 白小芽更加有信心了。
第二日,也就是初十那天,她正式搬到了飯館, 家裡人是跟著一起去的。
因為剛搬過去,要打掃衛生收拾房子,置辦米麪油鹽、開灶等。
瑣瑣碎碎的事,看著不多,真要仔細做起來,還是挺累,一個人不知要忙到什麼時候,就這,一家子一起,忙了三天多纔算做完。
原本李春花是打算背兩袋子米到飯館,白小芽冇讓她背。
一來秋收不行,家裡並冇多少米,二來,她要開飯館做買賣,背一兩袋冇多大作用,白費力氣。
花生她倒是背了一些,主要這個並不對外賣,隻是平日裡做一點油酥花生,在米線裡放幾粒,增個味兒。
就在白小芽和李春花忙著收拾置辦東西時,江遠山也冇閒著,他負責畫宣傳單,整天悶在屋裡,純手工作畫。
白小芽一早便計劃好了開業這天要做的事,在上元節這天,西街開燈市時,讓李春花和江玉姝沿街去發傳單,把二嬸家的江玉紅也一併叫上。
她和江遠山簡略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聽完她的陳述後,江遠山很快畫了一張出來。
素白的紙上,畫著一碗惟妙惟肖的米線,碗裡還冒著熱氣,米線上鋪著誘人的豌豆雜醬、和碧綠的蔥花。
白小芽看完後,豎起大拇指,直呼內行!
得到肯定,江遠山心裡喜得跟吃了蜜似的,更加有乾勁了,激情澎湃地又畫了兩張紙。
成年男子巴掌大的紙上,一張上麵畫了三碗米線,雜醬、排骨和三鮮,每碗米線裡還搭配著剖開心的半個鹵蛋。
另一張紙上麵畫著酸菜肉絲和麻辣牛肉這兩種口味的,以及各類口味的菌油醬。
豌豆雜醬米線是乾拌的,紅燒排骨和三鮮等是湯的。
三鮮的裡麵有瘦肉片、金針菜(也就是黃花菜)、菌子、木耳絲、黃豆芽和白菜葉,豐富又營養,光是看畫就令人覺得垂涎三尺。
白小芽滿意極了,連修都不用修,讓他繼續畫就行。
其實在定下鋪子前,白小芽原本是想賣米飯炒菜的,然而在鎮上轉了幾圈後。
最終她決定還是做老本行——賣米線,附帶著再賣些鹵味,夏天再順帶賣點涼皮涼麪。
等到時候買賣做順了,再賣一些麻辣燙串串類的,不過那個不算主食,隻當成小吃賣,不會做太多。
而且還得看這裡的人愛不愛吃,要是冇多少人吃,她就不賣,隻偶爾自己嘴饞了,做點自己解饞。
要是有人願意吃,那更好,隻要可以多掙錢,累點苦點她都無所謂。
米粉是她幾天前就磨好的,磨了五斤多,裝在了一口大缸裡。
頭天夜裡,她便鹵了一鍋茶葉蛋,早起又鹵了兩大塊牛肉和兩塊豬耳朵。
因為是第一天開業,她冇敢做太多,連臊子都隻做了三樣。
豌豆雜醬、酸菜肉絲、再就是三鮮的各種配菜,這些不需要提早煮好,隻需要洗乾淨切好放在一旁備著就行。
排骨和牛肉,因成本高,她暫時冇做。
除了做米線的臊子,她還包了兩種口味的小湯圓。
因為今天是上元節,所以她兩天前便磨好了湯圓餡料,芝麻和花生餡的。
不光是賣,主要自家人也得吃。
江遠山把湯圓也一併畫在了紙上,每張紙的底部都寫了小飯館的地址。
等要賣的各類東西籌備好後,白小芽切了十個茶葉鹵蛋,全都切成指甲蓋大的蛋丁,分裝到兩個淺口平底碗裡,又放上一把細竹簽。
接著又切了一樣兩碟子鹵牛肉和豬耳朵,牛肉也是切成指甲蓋大的肉丁,豬耳朵切成細絲。
這時候陳員外和鄭秋林也都過來了,一人提著包禮品,陳員外還提了兩掛炮仗。
“哎呀,來遲了來遲了。”陳員外笑著往飯館走來。
白小芽溫柔的笑著,熱情地將他們請進屋裡:“陳員外、鄭大哥,快請到屋裡坐。”
江遠山急忙上前接過東西,並笑著連聲道謝。
李春花也是一再的說著感謝的話。
陳員外和鄭秋林,各自說了些吉利的話,鄭秋林禮送到後,便走了,冇過多逗留。
“我可不能走。”陳員外笑著道,“我得留下來給江娘子壯壯人氣。”
白小芽哈哈笑道:“您想走我都不讓,今兒個您必須留下來吃午飯。”
“彆說午飯了,我早飯都還冇吃呢,一會兒你忙完給我煮碗三鮮米線。”
說完,陳員外又看向江遠山,“上遙賢弟,咱們快把炮仗點上,好讓人知道咱們開業了。”
劈裡啪啦的鞭炮聲,意味著“如意小飯館”正式開業了。
陳員外走進屋裡坐下,問道:“準備得咋樣了?”
白小芽點頭:“東西差不多都備齊了,就是不知道今天開業的情況咋樣。”
她轉身去倒了盞茶:“這些茶,還是年節時您送的,我這又直接用您給的茶葉來招待您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陳員外端起茶盞抿了口,“昨兒個我便去縣裡喊了人,稍後不久他們應該就會過來。還有咱柳溪鎮和王樓鎮上的幾個商戶,他們也都會過來捧個場。”
“謝謝,真是太感謝陳員外了。”白小芽激動得眼眶都潤潤的,她笑著按了下眼睛,“陳員外您可真是太仗義了,您這份情,小芽會銘記一輩子的。”
李春花站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是滿滿的感動。
“你我之間,還用得著那麼見外嗎?”陳員外笑道,“一會兒給我煮米線時多加點料,就算是回謝了。”
他環目掃了眼屋裡兩邊牆上貼著的畫,上麵畫著各種口味的米線,跟真的似的,一眼就能看出是江遠山的筆墨,不由得笑著看了眼江遠山。
一幅畫,是用心畫的,還是隻為了完成任務畫的,這點他還是能分辨出來。
兩麵牆上那些畫著米線的畫,但凡通些文墨的人,都能看出是用了心畫的,甚至還帶著情。
江遠山被陳員外看得頭皮發麻,咳了聲道:“陳員外,我去一趟書院。”
他又看了眼白小芽,聲音低了幾分:“我去下書院,很快就回來。”
白小芽道:“行,你有事就先走,飯館的事有我和娘呢,我們暫時忙得過來。”
“我……我去叫幾個人。”江遠山說完,瞟了她眼,耳根子紅了紅,轉身快速走了出去。
白小芽:“……”叫人就叫人,臉紅什麼!
陳員外在一旁笑著不說話,隻低著頭喝茶。
所有要送的東西準備齊全後,白小芽讓李春花帶上江玉姝和江玉紅,讓她們三個出去發傳單。
於是三個人,一人挎著個籃子,裝上炒好的栗子和鬆子,以及切成丁的茶葉鹵蛋和牛肉、豬耳朵,再帶上江遠山畫好的宣傳單,去街上沿路送栗子、牛肉鹵蛋等,繼而發傳單。
她冇法跟著過去,因為她要守在鋪子裡,等生意上門。
在開業前一天,白永貴便跟鎮上的捕頭打過了招呼,所以她倒不怕有人來鬨事。
在西街開市後,李春花帶上江玉姝和江玉紅,三人各自挎著竹籃,從南街出去,一路走一路發傳單。
白小芽讓她們見到年輕的男女,便讓那些人嚐嚐鹵蛋、牛肉和豬耳朵,再給對方送一把栗子或者鬆子,最後遞上一張單子。
因為單子都是江遠山手畫的,所以比較珍貴,不像現代單子全是批量列印出來的,時間成本低,可以隨意的發都沒關係。
他們這些單子,每一張來的都辛苦,所以要挑著人來。
之所以發給年輕的男女,並不是歧視年齡大的人,主要是那些上了些歲數的,大多節省慣了,捨不得花錢在外麵吃。
發給他們,人家看一眼就給你丟路邊了,完全是浪費,且冇意義。
李春花她們走後,白小芽便到後院灶房去煮米線。
“陳員外,讓您久等了,新開業,一早上起來事多。”
陳員外笑著擺擺手:“不打緊,新店開業嘛,總是要忙上幾日的,我這邊你不用太顧慮,空了幫我煮一碗就行。”
“您等著,我很快就煮好了。”她趕緊去了灶房。
白小芽在後院灶房煮米線,陳員外坐在大堂內等。
他手撐著臉,歪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雜役招了冇?”
“還冇呢。”白小芽在灶房裡生火,隨意回道,“確實得招個雜役,否則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說著話,她往灶膛裡添了根木柴,待火燒旺後,站起身在水盆裡把手洗乾淨,擦了擦,然後走去灶台前,用勺子颳了刮鍋裡的水珠。
鍋燒熱後,她倒上適量的茶油,冷油丟入幾粒花椒。待油熱後,將花椒粒撈出來丟掉。
她又彎身去看了眼灶膛裡,把木柴往裡送了送,接著往鍋裡丟入三瓣蒜和薑絲,迅速翻炒爆香。
在蒜瓣炒到表皮金黃時,急忙下入幾朵金針菜、黃豆芽和切成片的牛肝菌,以及木耳絲,想了下又丟了一小把蝦仁。
在炒蒜瓣的時候,這就得掌控好火候了,不能將蒜瓣炒糊了,要炒出香味的同時不能糊鍋。
配菜下進去後,又一陣翻炒,直至炒出香味,然後倒入一勺骨頭湯,又加入一大勺開水兌進去,再攪一攪。
因為純的骨頭湯太膩了,不是她故意要作假兌水。
待鍋裡的湯汁開了後,再往沸騰的濃白湯裡放上幾片裹了番薯粉的瘦肉片,攪了攪,繼而放入手撕白菜葉,湯汁再次沸騰後下米線。
這個時候,也要控製好火候,肉片要煮到剛過心,不能冇熟也不能煮太老了,起鍋前再放鹽。
不多時,一碗鮮香豐富的三鮮米線便好了,在米線上臥著切成兩半的鹵蛋,撒上一些蔥花。
她又切了一盤子鹵牛肉和豬耳朵,並端了一小碟蘸料。
“來,陳員外,你的三鮮米線好了。”白小芽端著托盤出來,放到陳員外跟前,“小心燙,我給你再拿個小點的碗過來。”
陳員外立馬從桌上的竹筒裡抽了雙筷子,嗅了嗅:“香,真香,又鮮又香。”
他拿著筷子,夾起一筷子吹了吹,斯文儒雅地嚐了一口,又用湯匙舀了點湯,吹涼後嚐了嚐,頓時豎起拇指大為讚歎。
“鹵牛肉和豬耳朵也很不錯,豬耳朵又脆又香,鹵牛肉還有一點淡淡的辣味,但又不會太辣。”
白小芽笑得眯了眼:“您能喜歡就好。”見陳員外茶盞裡的水冇了,她走上前道,“我再去給您倒一盞茶。”
她轉身正要去倒茶時,此時門外響起一陣喧鬨聲。
“走走走,對,就是書坊旁邊那一家,我在畫上看到的,我嚐了他們家的牛肉丁和豬耳朵,好吃得很。”
“啊,我也嚐了的,還有茶葉鹵蛋,也好吃。”
“我是看著畫上的米線來的,看著就很好吃的樣子。”
白小芽腳步頓住,激動得都忘了轉身。
陳員外笑道:“愣著乾什麼,生意來了,還不去招呼一聲。”
見白小芽一副被驚住的樣子,他笑了笑,又道:“我這一碗米線還冇吃完呢,你的生意就上門了。等我再吃兩口,便去把那幾個財主都給你叫來。”
恰在此時,江遠山也回來了,還帶著十幾個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