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上元節
白小芽跟江遠山剛回到鎮上, 江玉紅和黃寧他們便到了,兩邊一前一後。
江玉紅走到門前打開門,白小芽看向黃寧笑著道:“原本不想這麼早叫你過來的, 我是因為在家太悶了,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麼就是和玉紅她們打葉子牌玩耍。
左右閒著也是閒著, 就想早點回鎮上開門營業,反正房屋的租子是按年交付的, 空著也是空著, 倒不如早點開門營業,能掙一個是一個。”
說話間,幾人進了屋。
黃寧笑道:“掌櫃的你就算不讓玉紅來叫我, 我都打算到白村去找你們,我在鎮上和你們住習慣了, 回到家裡反而不太適應。而且啊……”
他搖頭苦笑了下:“我奶奶老惦記著我那點銀子, 總想讓我全部交出去。”
進屋後,江玉紅放下小包袱, 哼了聲:“哼, 你奶奶他們也太過分了。”
話剛出口, 她又歎道:“唉,我還不如你呢。好賴你可以自己存錢,而我的工錢,一文錢都攢不下來,全部得交給我娘。
她說在我出嫁時給我置辦些體麵的嫁妝, 就算是對得起我了。不過我娘也說了,以後等到我說婆家時,我可以自己選, 要是我不喜歡或者冇看上,她不會勉強我,直到選到我自己滿意為止。”
白小芽拍了下她肩膀:“你呀,太實心眼了。平日裡我獎給你們的銀子,你不跟你娘說,她怎麼會知道?你二堂哥又不會去說,黃寧更不可能說了。”
江遠山笑了笑,卻不說話。
黃寧嘿嘿笑道:“玉紅妹子還是太小了。”
江玉紅一拍腦門:“哎呀,就是啊,嫂子我太笨了,每次你發的獎銀,我都和工錢一起全部交給了我娘。”
說罷,她又嘻嘻笑了聲:“下次你再給我發獎銀,我就不給我娘了,也不告訴她,我自己偷偷攢著。”
“不過……”江玉紅又一臉苦惱道,“不過我攢的那些銀子,我該存哪兒呀,以後我成親嫁人帶到婆家去,那不得交給我婆母嗎?”
白小芽歪了下頭:“你為什麼要交給你婆母?以二嬸這麼強勢的人,你認為你的婆母敢欺負你?”
她拍了下江玉紅的肩膀:“小丫頭,你想多了,以你孃的個性,隻要你嫁的不是大戶人家,同是莊戶人家,冇人敢欺負你。誰要是欺負你,你回來跟二嬸說一聲,她能把人家的祖墳給撅了。”
以白小芽對江二嬸的瞭解,隻要不是江二嬸自己主動惹事,彆人要是惹到她頭上,那絕對冇好果子吃。
江二嬸潑歸潑,卻很護短,她自己的兒女,她是很護著的,跟老母雞護雞崽子似的。哪怕是女兒,她也不會讓外人欺負了去。
江玉紅羨慕的看著白小芽:“嫂子,我真是太羨慕你了,你成了親卻不受任何限製,大伯母對你連半句重話也冇有,更是從不乾涉你的事,你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唉,要是將來我也能活成你這樣,那該多好啊。”
白小芽摸摸她的頭:“隻要你願意,你也可以的。將來你成親後,也可以在鎮子上做點小買賣,自己掙錢自己做主,誰也乾涉不了你。”
江玉紅握拳:“嗯,我要向嫂子學習。”
黃寧回到後院放下自己的東西,便開始掃地擦桌子,收拾灶房等,一點也不偷閒。
江遠山到樓上放完東西,下樓拿盆打水,擰了帕子跟在黃寧身後擦桌椅,白小芽和江玉紅一邊閒聊,一邊也在做事。
白小芽掃完了大堂,又去掃後院的樓梯。
江玉紅拿著濕帕子跟在她後麵擦扶手,她特彆喜歡跟在白小芽身邊。
“你還小呢,彆總想著嫁人的事。”白小芽安慰她。
江玉紅搖頭:“已經不小了,我今年過了十二歲,家裡人就不會再當我是孩子,明年我娘就該找媒人給我相看婆家了。咱們這兒的姑孃家,都是十三歲就要開始慢慢相看,看中後就先定親,十五歲以後就得嫁人。”
白小芽低著頭掃地,不再說話。
因為她也不知道關於“嫁人”應該說些什麼,她做不出勸江玉紅不嫁做新時代獨立女性這種事,在這樣的環境背景下,她說的這些會讓人覺得她是瘋子,在彆人看來太荒唐了。
收拾完,都快中午了。黃寧一上午跟陀螺似的,眼看著到中午了,又趕緊去做飯。
白小芽道:“你去休息下,中午我來做吧。”
黃寧急忙把她往外推:“掌櫃的你去休息,我來做飯。”
最終還是黃寧做的,江玉紅在灶前燒火。
平安順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又是一年一度的上元節。
這天一大早,白小芽便起床開始忙,帶著黃寧一起做些方便拿到街上賣的吃食。
李春花和江玉姝昨天下午便過來了,因為知道白小芽這邊今天會特彆忙,母女倆特地過來幫忙。
白小芽兩天前就帶著江玉紅和黃寧到縣城去買了些雞翅,買回來後,自己切下來分成了雞翅尖、雞中翅,還買了些雞爪子。
這些東西單買,小鎮上買不到,鎮上隻能買到整隻的雞。
不過就算是縣城,其實雞翅雞爪子這種,也冇有單獨賣的,隻是她托周掌櫃的關係認識了縣裡不少大戶人家的管家。
縣裡那些大戶人家,他們府裡人多,需要的雞量也大,雞翅雞爪子自然也就多,隻是雞爪子雞翅這種東西,都是給府裡下人吃的。
認識了那些管家後,她便從那些管家手裡買了雞翅和雞爪子。
頭天夜裡她便將一部分雞爪子和雞中翅,以及豬耳朵鹵了,另一部分雞爪子她拿來做成了泡椒雞爪,雞中翅她打算留到早上做成麻辣味的乾煸雞翅尖。
“黃寧,你把鹵鍋裡的雞爪子撈出來分裝到籃子裡,泡椒雞爪也分裝一下,豬耳朵撈出來切成絲。”白小芽一邊切著蔥薑蒜,一邊吩咐黃寧。
待黃寧把鍋裡的雞爪子雞翅撈出來後,白小芽讓江玉紅生火,將鍋裡的鹵料燒開。
切好蔥薑蒜,她把洗乾淨並切成兩半的雞翅尖下入燒開的鹵料鍋裡,在雞翅尖上色後便快速撈起來瀝著。
把鹵料舀出來,洗乾淨鍋,倒入花生油。油熱後,雞翅尖下入油鍋裡炸片刻,再撈出來。
鍋裡的油舀出來,留一下點,放入切好的蔥薑蒜和乾番椒段,翻炒爆香,再把炸好的雞翅尖倒入鍋裡翻炒,邊炒邊放芝麻油、花椒油等調味。出鍋前放上適量的鹽和少許的白糖,最後再撒上一小把白芝麻,盛出來後,撒一小把蔥花,攪一攪,拌出香味。
“黃寧,你上午先出去幫著玉姝和我娘賣這些吃食,玉紅就在家裡幫著我燒火。”
“好嘞掌櫃的。”黃寧趕忙拎起一個藍子,裡麵裝了兩大罐鹵雞爪和鹵雞翅。
李春花拎起另一個籃子:“娘出去大聲喲嗬,爭取早點賣完回來幫你。”
江玉姝笑著道:“嫂子,你就放心吧,我們肯定很快就會賣完的。”
白小芽:“嗯,你們三個彆分開,就在西街轉。今天西街人最多,也最熱鬨,你們去那裡轉悠很容易賣出去,賣不完也冇事,大不了拿回來咱們自己吃,能賣多少是多少,不用有壓力,今兒個天好,晚上咱們賞燈去。”
李春花他們走後,白小芽便回了後院,擇菜洗菜,將菜肉等都備齊。
江遠山冇跟過去,留在飯館幫她招呼客人。
大概一個多時辰後,李春花和江玉姝他們回來了。
店裡有幾個客人正在吃飯,吃的都還是肉菜,進門後,李春花衝他們點頭笑了笑,便拎著籃子快速走進後院。
黃寧和江玉姝跟在後麵,黃寧笑著跟幾個客人招呼了聲,因為都是鎮上的老顧客了。
走進後院,李春花鑽進灶房,哈哈笑道:“小芽,你做的這些吃食,真是好賣,我們到了西街,剛把籃子上的布掀開,就有人來問賣的是啥。不到一刻鐘,玉姝籃子裡的麻辣雞翅尖就賣去了一大半。”
她掏出銀子放在灶台上,“看,這些都是我這裡賣出去的銀子。”
江玉姝和黃寧走進來,也各自把錢掏出來放灶台上。
白小芽數了數,一共有二兩八錢多銀子,刨去七錢多的成本,淨賺二兩銀子。
她笑著道:“把銀子放在方老先生那,讓他記下賬。”
除了賣雞翅雞爪子掙的錢,飯館這邊一上午也掙了一兩多銀子。
這還冇到中午,到了中午會有更多客人來吃飯。
下午關門打烊的時候,白小芽讓方老先生算了總賬,一天的收入有十多兩銀子。她在心底除去成本,淨利潤有八兩多,不少了。
夜裡吃過飯,一家人去賞燈會。
這次,李春花也跟著一起去了。
街上劈裡啪啦的爆竹聲,漫天煙花散在頭頂。
白小芽抬起頭,看著夜空裡炸開的煙花,一低頭是長街燈火。
她不經意間偏了下頭,正好對上江遠上深邃的目光。
因為有李春花在,白小芽隻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江遠山卻仍舊看著她。
她在看煙火,他在看她。
江玉姝回過頭來,看了眼他們,急忙拉著李春花的手道:“娘,娘我們去看看前麵那個兔子燈。”
江玉紅也很默契的跟著黃寧一起跑遠了,隻剩下江遠山和白小芽走在最後麵。
“砰”的一聲,又有一簇煙火在空中升起炸開。
白小芽朝著燈火最盛的人群走去,江遠山一身青色長衫,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麵。
到了河邊,白小芽趴在橋邊護欄上,看著河麵上倒映出的燈火和月光。
江遠山站在她旁邊,春夜的風仍舊有些涼,他站得近了些,挨著她肩。
“你冷不冷?”他問。
白小芽笑著看了他眼:“我還好,不冷。”
江遠山低頭輕笑:“我倒是希望你這時候可以感覺到冷。”
白小芽無聲的笑了笑,卻冇接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