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林薇把身份證送來了。
沈卿辭接過那個小小的卡片。
「沈總,所有資訊都錄入係統了。」林薇站在一旁,「沈青這個身份現在完全合法,有完整的教育、工作記錄,經得起常規覈查。」
沈卿辭看著證件上沈青兩個字,指尖在卡片邊緣摩挲了一下。
沈卿辭死了十年。
沈青二十七歲,今天出生。
莫名的,一種割裂感湧上來。
就好像沈卿辭,真的被徹底埋葬在了西山墓園那塊黑色大理石下麵。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而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一個全新的、與過去隻有記憶聯絡的陌生人。
他把證件輕輕放在桌上。
「林薇。」他開口,聲音很淡,「也許我需要你幫我死守這個秘密。」
林薇立刻點頭:「沈總,我明白,您放心,這件事到我這裡為止,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沈卿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拄著柺杖慢慢走到窗邊。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暖金色。
樓下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這座城市十年如一日地運轉著,不會因為任何東西停下腳步。
「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林薇輕聲問。
沈卿辭沉默了一會兒。
「出國。」他語氣平淡開口。
林薇愣住了。
「出……出國?」
「嗯。」
「可是……」
沈卿辭轉過身,背對著光,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你在這裡就好。」他說,「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會聯絡你。」
林薇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出聲,她看著窗邊那個身影。
隻覺得十年時光太久,她有家庭,有責任,有割捨不掉的羈絆。
而沈卿辭……他還是二十七歲,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林薇鼻尖一酸,趕緊低下頭。
「沈總,」她啞著聲音問,「您準備什麼時候走?我……我給您訂機票,目的地是?」
沈卿辭走回桌前,目光掃過桌上那疊財經雜誌。
最上麵一本的封麵還是陸凜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北歐。」
「今天我會註冊好公司,後天出發。」
語氣平淡,平淡到彷彿一切就該如此。
後天。
太快了。
林薇抿緊嘴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但她最終點了點頭:「好的沈總,我這就為您安排。」
沈卿辭「嗯」了一聲,沒多說一個字,一如往常。
林薇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沈總,這裡麵有五十萬,您剛到國外,處處都需要用錢,先拿著應急。」
沈卿辭看了一眼,沒接。
「不用。」
「您拿著。」林薇難得態度堅決,眼圈又紅了,「我知道您有能力,但國外和國內不一樣,語言、環境、人際關係……剛開始肯定難,這錢不多,就當……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沈卿辭沉默地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
林薇固執地舉著卡,手指微微發抖。
僵持了十幾秒,沈卿辭終於伸手接過卡片。
「謝謝。」他說,「以後還你。」
「不用還。」林薇搖頭,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沈總,您對我的恩情,五十萬是遠遠不夠的,當年要不是您……」
「林薇。」沈卿辭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過去了。」
他不想聽那些感恩的話,也不覺得當年做了什麼特別的事。
林薇擦了擦眼淚,強迫自己平復情緒。
沈卿辭在沙發上坐下,柺杖靠在腿邊。
他端起桌上涼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後看向林薇。
「天宸集團。」他忽然開口,「我死後,怎麼樣了?」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陷入回憶。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
「您死後,」林薇慢慢說,「天宸集團亂了。」
她頓了頓,整理著思緒:「董事會那幫人第一時間想奪權,幾個大股東鬧分家,合作方催著解約,銀行也來催貸款,我當時…壓不住。」
沈卿辭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柺杖上輕輕點了一下。
「亂了大概半年。」林薇繼續說,聲音低了下去,「股價跌了六成,核心高管走了一半,業務也丟了不少,後來……後來陸氏集團出手了。」
沈卿辭敲擊柺杖的動作停了停。
「陸凜?」他問。
「是陸氏集團。」林薇糾正道,「雖然那時候陸凜已經進了陸家,但掌權的還是他爺爺。陸氏提出收購,條件還算……公道,董事會那幫人急著脫身,就答應了。」
她抬頭看向沈卿辭:「現在天宸是陸氏旗下的全資子公司,保留了天宸集團的名字,大部分業務也還在做,員工…沒走的,基本都留下來了,崗位沒動。」
沈卿辭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陸凜呢?」
林薇猶豫了一下:「收購的時候,陸凜……不太同意。」
沈卿辭抬眼:「嗯?」
「我聽說,」林薇壓低聲音,「他當時在陸家鬧了一場,說天宸是……是您的。但他那時候才十七歲,剛進陸家沒多久,說話沒什麼分量,最後還是他爺爺拍板定下的。」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沈卿辭端起咖啡,慢慢喝完最後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站起身。
「知道了。」他說,「你先去訂票吧,公司註冊的事我自己處理。」
林薇點點頭,起身走到門口。
手握上門把手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卿辭已經坐回桌前,開啟了膝上型電腦。
螢幕的冷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專注而冷靜的側臉輪廓。
他微微垂著眼,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好像剛才那場關於過去、關於死亡、關於天宸集團的對話,真的隻是過眼浮雲。
林薇輕輕關上門。
門外的走廊很安靜,她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口氣。
十年了。
沈總回來了,又要走了。
而她……隻能站在這裡,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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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辭在電腦上操作了一個小時。
他準備好所有資料,點選提交的那一刻,他頓了頓。
新公司的名字,他填的是「Silence Capital」。(寂靜資本)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確認鍵。
螢幕跳轉到支付頁麵,他輸入那張新辦的銀行卡資訊。
交易成功。
沈卿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一條條事項在腦海裡列成清單,清晰有序。
他睜開眼,開啟一個新的文件,開始起草新公司的商業計劃書。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思路清晰流暢。
直到……
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陸氏集團董事長陸凜出院,拒絕採訪徑直返回公司」
沈卿辭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條標題看了兩秒,然後移開視線,繼續打字。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沈卿辭寫完最後一句話,儲存文件,合上電腦。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這座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
後天,他就要離開了。
十年,一個輪迴。
沈卿辭死了,沈青活了。
沈卿辭抬起手,指尖輕輕按在冰涼的玻璃上。
然後轉身,拄著柺杖,走向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