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來到8201,刷開房門。
房間很大,落地窗外是赫爾辛基的街景。
他把行李箱放在牆角,然後坐在桌前開始處理工作郵件。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赫爾辛基的夜晚來得早,才下午五點,天空已經染上了深藍色。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沈卿辭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合上膝上型電腦,走到窗邊。
街燈次第亮起,城市的輪廓在暮色裡逐漸清晰。
一天沒吃飯的胃開始抗議。
他拄著柺杖,披上西裝大衣,腦中思考著。
陸凜會芬蘭語嗎?
會自己點餐嗎?
記得之前帶陸凜出國時,那孩子連英文選單都看不懂,全程拽著他的袖子,他去哪就跟到哪。
現在……
沈卿辭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陸凜站在走廊裡,聽見開門聲,猛地抬起頭。
「哥哥……」他下意識開口。
沈卿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問:
「吃飯了嗎?」
沈卿辭見陸凜搖頭,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半頭的男人,像個等待投餵的小動物,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沈卿辭沒再說話,隻是柺杖輕輕點地,發出「嗒」的一聲,然後轉身朝電梯走去。
走出幾步,發現陸凜還站在原地。
「還不過來?」沈卿辭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陸凜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跟上去,腳步快得有些急切,又小心地維持在沈卿辭身後半步的距離。
兩人走進電梯。
陸凜按了一樓的餐廳鍵,沈卿辭看到了,沒說什麼,在電梯下行時隨口問道:「會英文嗎?」
「會一些。」陸凜回答。
「哪些?」
陸凜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之前教的那些。」
沈卿辭的表情難得僵硬了一瞬。
電梯剛好抵達一樓,「叮」的一聲,門開了。
沈卿辭薄唇緊抿,手上的柺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咚。」
沉悶的響聲在安靜的電梯間裡格外清晰。
陸凜身體一僵,以為沈卿辭要罵他蠢。
但沈卿辭開口,說的卻是:
「陸家是忙得一個孩子都教不好?」
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陸家是世界首富呢,一群隻會內鬥的廢物,簡直愚不可及。」
陸凜愣住了。
這個語氣……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樣。
十八年前,剛撿到陸凜的沈卿辭,在得知他是陸家孩子後,也是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評價陸家。
當時陸凜以為沈卿辭會怕麻煩把他送回去。
可沈卿辭隻是冷笑一聲:「陸家?一群腦仁沒有核桃大的廢物,一個八歲的孩子都弄不死。」
然後沈卿辭養了他八年,陸家硬是沒找到他。
直到沈卿辭去世,陸家才把他接回去。
沈卿辭冷著臉帶陸凜走進餐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者遞上選單,沈卿辭熟練地用英語點了幾道菜,又轉頭問陸凜:「想吃什麼?」
陸凜看著全英文的選單,抿了抿唇:「和哥哥一樣。」
沈卿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吃飯時,陸凜看著沈卿辭,看他優雅地整理餐巾,看他修長的手指輕撫杯沿,看他微微垂著眼時睫毛投下的陰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沈卿辭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不吃,就滾回去。」
聲音很淡,但陸凜聽出了裡麵的不耐。
他慌忙低下頭,拿起刀叉開始吃飯。
沈卿辭看了他幾秒,確定他開始好好吃飯,這才移開視線。
飯後,沈卿辭徑直回了房間。
陸凜跟到門口,看著那扇門在麵前關上,又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默默等待。
三小時後,沈卿辭處理完郵件,準備下樓去拿林薇提前預存好的東西。
他拉開房門,看見陸凜還站在那裡。
沈卿辭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雙手交疊放在柺杖上,抬眼看著陸凜:「陸凜,你二十六了。」
沈卿辭的聲音平靜,說的話滿是疏離。
「不再是那個一直跟在我身後的小孩,你究竟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沈卿辭是真的困惑。
他自認為,陸凜應該自己生活,而不是和他繼續互相打擾。
因為沈家一直以來,都是這種教育風格。
沈卿辭從出生,就一直接收這種教育觀念。
給你最好的資源,養你到成年,給你一筆錢,然後未來的路自己走。
所以在撿到陸凜之後,他就打算,養到十八歲,然後讓他離開。
隻是計劃被十年前的車禍打斷了。
所以他沒能養到陸凜十八歲。
是因為缺了那兩年嗎?
沈卿辭難得茫然地想。
所以陸凜才會這麼黏人,才會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跟著他,才會在二十六歲的年紀,還叫哥哥,還等著他安排一切。
那……要補回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卿辭就覺得荒謬。
陸凜已經二十六歲了,隻比他小一歲。
他們現在是同齡人,不是監護人和被監護人的關係。
「哥哥……」陸凜抿著嘴,隻叫了一聲,就沒再說話。
沈卿辭也沒再管他。
他有他的事要處理。
接下來的一週,沈卿辭全心投入新公司的籌備。
陸凜就跟在他身後,像條小尾巴。
不說話,不打擾,隻是跟著。
沈卿辭去開會,他就在會議室外麵等;沈卿辭見客戶,他就在咖啡廳裡等;沈卿辭回酒店,他就在走廊裡等。
直到一次下午,一場重要的合作談判。
談判持續了兩個小時,最終達成了初步協議。
沈卿辭站起身,與希爾握手。
「合作愉快,沈先生。」希爾微笑著說。
「合作愉快。」沈卿辭回應。
就在握手結束時,希爾的手指在沈卿辭手背上不經意地摩擦了一下。
動作很輕,很快,快得像是無意。
但沈卿辭感覺到了。
他麵無表情地抽回手,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白色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剛才被碰到的手。
動作優雅,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希爾總裁,」沈卿辭開口,聲音很冷,「希望我們可以相處愉快。」
語氣裡的警告意味,讓希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當然,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轉向不遠處站著的陸凜:「這位是?一直跟在您身邊。」
沈卿辭淡聲開口:「我弟弟。」
三個字,說得理所當然。
然後他不再理會希爾,拿起柺杖轉身離開:「告辭。」
陸凜跟在他身後,但在經過希爾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希爾的右手上。
眼神陰沉得可怕,像是要把那隻手剁下來。
希爾摩挲著觸碰到沈卿辭的手指,嘴唇微勾,不經意對上陸凜的視線,那眼神莫名讓他脊背一涼,嘴角也緩緩落了下來。
等沈卿辭和陸凜離開會議室,希爾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隻是……弟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