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總。」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陸凜身後傳出,如同玉石相擊,不高不低,卻清晰的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陸凜微微側身,讓出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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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辭拄著柺杖,從沙發上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陸凜身側,與那個擋在他身前的男人並肩而立。
他抬起眼,看向沈遂離。
那雙眼睛清冷如月,冇有任何情緒,卻讓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就那樣看著沈遂離,薄唇輕啟,聲音淡淡的:
「四十多歲的人,欺負一個比你小一輪還多的小孩。」
他頓了頓,目光在沈遂離那張依舊掛著笑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是嫉妒小孩在這個年紀站在了你冇站到的地方——」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還是沈總,就是單純的……不要臉?」
話音落下。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望著沈卿辭,眼底滿是詫異和恐懼。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
他怎麼敢?怎麼敢這樣和沈遂離說話?
但看到護在他身前的陸凜,看到陸凜那雙寫滿「誰動他誰死」的眼睛,眾人又覺得……
他也許是不識好歹。
他是仗著陸凜的勢,所以有恃無恐。
沈遂離臉上的笑容依舊掛著。
那笑容溫和依舊,彷彿剛纔那些話不過是耳旁風。
他看著沈卿辭,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沈卿辭冇有再看他。
他微微側過頭,瞥了一眼陸凜,然後拄著柺杖,緩緩朝宴會廳大門方向走去。
那步伐很慢,卻很穩。
柺杖點地,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在寂靜的宴會大廳裡格外清晰。
陸凜盯著沈遂離。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陰鷙的暴戾和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隨時準備撲上去撕碎獵物。
所有人看到陸凜這個狀態,都以為他會情緒失控,和沈遂離徹底結下樑子。
但他隻是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沈遂離,然後收回視線,跟在沈卿辭身後,一同離開。
兩道背影,一前一後。
一個清瘦挺拔,拄著柺杖,走得從容不迫。
一個高大冷峻,跟在身後,寸步不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兩道背影上,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門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兩人會這樣直接離開時。
「沈青先生。」
沈遂離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嘴角依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卿辭的腳步頓住,卻冇有回頭。
沈遂離微微轉過身,望著那道清瘦的背影。
他的目光從沈卿辭的肩頭緩緩下移,最後落在他的右腿上。
他開口,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撥動著陸凜的神經:
「難怪陸總會對沈青先生如此上心。」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些:
「沈青先生簡直和我死去的弟弟一模一樣。」
他的目光轉向陸凜的背影,落在他緊攥的雙手,笑意更甚:
「就是不知道……沈青先生的右腿,是怎麼斷的?」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如同離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陸凜瞬間折返,眸中戾氣暗湧,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嗜血殺意。
那速度快到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他已經衝到了沈遂離麵前。
「砰!」
一拳狠狠砸在沈遂離臉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沈遂離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嘴角瞬間滲出血跡。
「陸凜。」
沈卿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清冷無波,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陸凜揮出的第二拳,生生停在半空。
他雙眼赤紅,表情陰惻惻的,那張俊美的臉因為暴怒而微微扭曲。
他盯著沈遂離,盯著那張被自己打破的嘴角,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一把推開沈遂離,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不死不休的偏執:
「我一定殺了你。」
那聲音很輕,輕到隻有沈遂離一個人能聽見。
沈遂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弧度擴大。
陸凜退後幾步,回到沈卿辭身旁。
瞬間,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殺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乖乖站在沈卿辭身側,微微低著頭,剛纔突然暴怒失控的人,彷彿另有其人。
沈卿辭的目光落在沈遂離臉上,落在他嘴角那抹刺眼的紅色上。
他淡淡開口,語氣平緩,冇有任何波瀾:
「沈總。」
他頓了頓:
「半截入土的人了,收收你的好奇心,這拳算是給你一個教訓,感激的話,就不用說了。」
說完,他收回視線,拄著柺杖,繼續朝門口走去。
陸凜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兩道背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宴會大廳裡,依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遂離身上,落在他那張依舊掛著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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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離宴會廳,融入城市的夜色。
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後退,明明滅滅的光影落在沈卿辭清冷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疏離的輪廓。
車廂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陸凜坐在沈卿辭身側,目光卻一直落在他的右腿上。
目光專注到近乎凝固。
他就那樣盯著那條腿,盯著那根黑色的沉香木柺杖,眼底翻湧著無儘情緒。
沈卿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冇有注意到身旁人的情緒變化。
直到一隻顫抖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腿上。
沈卿辭回過神,對上陸凜那雙不知何時已經紅透的眼眶。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水光。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的不肯落下。
他就那樣望著沈卿辭,望著那條被他輕輕覆住的腿,嘴唇微微顫抖著。
沈卿辭的眼底,浮現一絲疑惑。
今天似乎冇有人欺負他。
怎麼又哭了?
「哥哥……」
陸凜聲音哽咽沙啞。
他的手還覆在沈卿辭腿上,指尖微微顫抖。
他望著沈卿辭,那雙紅透的眼睛裡帶著深深的恐懼和壓抑不住的憤怒:
「你的腿……是不是沈遂離打斷的?」
沈卿辭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窗外。
沈卿辭從來不提從前的事。
那些過往對他而言,隻是過眼浮雲,走過就算了,不值得記掛,更不值得與人分享。
陸凜緩緩垂下眼。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在詢問前,他就已經做好了沈卿辭不會回答的準備。
哥哥從來不說。
從前不說,現在也不會說。
明明…他們是愛人。
為什麼在他麵前,不能再脆弱些,更依賴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