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聽到沈卿辭的話,一口老牙幾乎都要咬碎。
對陸凜好好說話?
那個瘋子,好好和他說話,他都能說炸就炸。
不好好和他說話,他能直接連人帶桌子一起掀了。
如果當初不是為了從他嘴裡得到樂茼的訊息,早在十年前,沈卿辭死後,他就該把陸凜這個禍害除掉。
結果養了十年,還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陸老爺子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沈卿辭,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書就來,.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張臉,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依舊是那樣清冷如玉,依舊是那樣彷彿對什麼都不在意。
他就那樣坐著,周身散發著一種與世隔絕的疏離,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這滿地的狼藉。
難對付。
他太清楚這個人有多難對付了。
十八年前,他與沈卿辭第一次接觸。
那時沈卿辭才十九歲,也是這樣,拄著柺杖,坐在那裡,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拒絕了他交出陸凜的要求。
十九歲的少年,眼眸卻平靜得深不見底,彷彿能洞察人心。
他不甘心。
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憑什麼和他作對?
他動用陸氏集團,準備給天宸集團下絆子,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知道,有些人他得罪不起。
結果呢?
天宸集團毫髮無損。
而他陸氏集團下麵一個重要的子公司,莫名其妙的瀕臨破產,最後更是直接被天宸集團收購。
那一次,沈卿辭和他說的話,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那個十九歲的少年坐在他對麵,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聲音輕飄飄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他心上:
「那小孩,我喜歡,玩夠了還給你。」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他,那雙眼睛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讓沈家對付你,狗咬狗雖然無趣,但不髒手。」
從那以後,他就等著沈卿辭玩夠,等著他把人還回來。
可他非但沒有玩夠,甚至開始把陸凜當作繼承人培育。
陸凜如果繼承了天宸集團……
陸家,必死無疑。
好在,沈卿辭死了……
陸老爺子死死攥著手中的柺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著沈卿辭,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和藹的笑容:
「沈先生,你想知道什麼,可以問,還請……」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兒子:
「放了我這不成器的兒子。」
沈卿辭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陸家三爺身上,淡淡的看著他被踹得蜷縮成一團,看著哀嚎聲逐漸消失,看著他徹底昏死過去。
他的手指在柺杖頂端輕輕點著,一下,一下。
那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
久到陸老爺子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沈卿辭才拄著柺杖,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
柺杖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抬起眼,看向陸老爺子。
那一眼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卻讓陸老爺子心頭一緊。
他薄唇輕啟,聲音清冷如霜:
「我隻是為陸老爺子清理門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人:
「一個沒腦子的雜種,倒是讓陸老爺子心疼了。」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陸老爺子,聲音又冷了幾分:
「那如果打的是你小孫子,陸老爺子怕不是更心疼。」
陸老爺子的瞳孔猛的一縮。
但很快,那絲波動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和藹的笑容,語氣溫和:
「沈先生說笑了,孫子輩的,我還是更欣賞陸凜那孩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有手段,聰明果斷,陸氏集團這幾年,幾乎要壓沈家一頭。」
他笑著看向沈卿辭:
「隻能說,沈先生教導有方,如果是沈先生繼承了沈家,我想……」
「篤。」
柺杖點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那聲音不大,卻精準的切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陸老爺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看著沈卿辭,依舊掛著那副和藹的笑。
沈卿辭的右腿,突然抽疼了一下。
那疼痛來得突然,像是骨頭在深處碎裂。
但他麵上沒有絲毫變化,他站在原地看著陸老爺子,那雙清冷的眼睛平靜無波。
陸老爺子看著他,忽然哈哈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大廳裡迴蕩,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沈先生,不提從前了,不如放了他,我們去樓上談?」
沈卿辭的目光落在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人身上。
淡聲開口:
「放了他。」
他帶來的人瞬間收手,各自退到一邊。
陸老爺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放得極低:
「沈先生,請。」
沈卿辭抬起腳,剛準備上樓。
手機響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人:福伯。
他接通電話,放到耳邊。
「先生,」福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幾分急切,「您回來了嗎?陸先生醒來後發現您不在了,直接拔了點滴要去找您,攔都攔不住。」
沈卿辭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怎麼了?」
「發燒。」福伯的聲音裡帶著擔憂,「醫生說是因為天涼,又淋了暴雨,加上昨夜……」
「昨夜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福伯的聲音有些艱難的響起:
「昨夜……發燒抗了半夜,又泄了陽氣……」
沈卿辭的動作,頓住了。
昨天就發燒了嗎?難怪身體這麼燙。
「我知道了,把手機給他。」
說完,他沒有再看那個還保持著「請」的姿態,微微彎著腰的陸老爺子。
他拄著柺杖,轉身,大步朝外麵走去。
那背影清瘦挺拔,步履平穩從容。
身後的陸老爺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看著那個清瘦挺拔的背影頭也不回的離開,看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離,臉上的和藹瞬間被陰霾籠罩。
他將柺杖狠狠點在地上,咬牙切齒:
「欺人太甚!!」
那聲音因為憤怒而尖銳刺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
陸家大少走過來,一臉不解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你為什麼這麼怕他?」
陸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
「怕?」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他沒什麼好怕的,一個十年前的人,有什麼好怕的。」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陸家大少沒聽清,又問了一句:
「什麼?」
陸老爺子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大廳,留下一句「把這裡收拾好」,便拄著柺杖,緩緩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