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霍格懸浮於虛空之中。
它那如同山嶽般龐大的漆黑身軀上,黯金色的古老紋路明滅不定,彰顯著剛剛結束的那場激戰所帶來的消耗與創傷。
喉嚨深處被「永恒之槍·岡格尼爾」貫穿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內部被「終燼」之力侵蝕破壞的組織需要時間修複。
但它燃燒的黃金豎瞳中,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與……
一絲極其罕見、幾乎不可能出現在這位以絕對力量與傲慢著稱的黑王身上的——猶豫。
它的目光穿透數萬公裡的冰冷虛空與漂浮的戰爭殘骸,鎖定在那片被它最後一記“寂滅吐息”徹底轟穿、此刻正緩緩崩解的巨大太空城廢墟上。
那裡,有它想要確認的東西。
那個銀髮幼童……不,那個能夠化身猙獰業魔、召喚詭異白色巨獸、甚至一度爆發出令它都感到威脅的毀滅力量的小東西。
在承受了足以粉碎行星地核的攻擊後,是否已經化為這無儘廢墟中微不足道的塵埃?
答案,很快揭曉。
但並非尼德霍格預想中的寂靜或消散的餘波。
嗡……
一種低沉、粘膩、彷彿億萬生靈在深淵最底層共同呻吟的詭異共鳴,開始從那片廢墟的中心傳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感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存在宣告。
緊接著,尼德霍格那永恒燃燒的黃金豎瞳,猛地收縮!
它“看”到,那片廢墟中央的色調,正在發生詭異的轉變。
冰冷的金屬灰、鏽蝕的棕紅、爆炸後的焦黑……所有這些顏色,都被一種不斷擴散、不斷加深的黑紅之色強行覆蓋、浸染!
那顏色如同擁有生命的汙血,又如同一場無聲燃燒的闇火,以廢墟中心為原點,向著四周的建築殘骸、斷裂的管線、甚至漂浮的塵埃蔓延開來!
凡是被這黑紅色浸染的區域,物質本身彷彿失去了“實體”的穩固感,變得朦朧、扭曲,散發出一種不祥的、走向“終結”的虛無氣息。
然後,在那片黑紅區域的中央,廢墟的金屬與混凝土結構猛地向上拱起、破裂!
一隻覆蓋著蠕動黑色物質、指尖銳利如刀鋒的手,猛地探出,抓住了邊緣扭曲的合金梁!
緊接著,是第二隻手。
雙手用力,一個身影,緩慢而堅定地,將自己從堆積如山的廢墟深處,“拔”了出來!
那是……凱文?
尼德霍格的龍息有那麼一瞬的凝滯。
外貌依稀還能看出那個銀髮幼童的輪廓,但內在的“本質”,已然天翻地覆!
他原本的作戰服早已在連番激戰和剛纔的爆炸中化為襤褸布條,此刻更是被無數從他背部、肩胛、肋下瘋狂鑽出的、由純粹暗紅色能量與實質化崩壞能混合構成的能量觸手徹底撕碎、攪爛!
這些觸手粗細不一,表麵覆蓋著粘滑的黑色角質與不斷開合的細密吸盤狀結構,末端尖銳或呈爪形,在宇宙真空中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魔物般狂亂舞動、擺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活性與貪婪的輻射。
他幾乎半赤裸的上半身,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但此刻正被無數蠕動的、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液體迅速爬滿、覆蓋!
這些黑色液體並非均勻塗抹,而是如同活體紋身,沿著肌肉的紋理蜿蜒、彙聚,在他胸口、腹部形成詭異而複雜的、彷彿某種禁忌符文的圖案。
它們遮蓋了之前戰鬥留下的猙獰傷口,但那種“遮蓋”並非治癒,更像是某種強製性的封印或替代。
黑色的紋路一路向上,爬過鎖骨,纏繞上脖頸,甚至攀附到下顎邊緣,讓他本就非人的氣質更添邪異。
最令人矚目的,是他頭部的變化。
那一頭原本如雪瀑般的銀白長髮,此刻從髮根開始,被一種刺目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猩紅色迅速浸染!
並非全部,而是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彷彿潑灑般的斑駁狀態,銀白與猩紅交織,在真空中無風自動,狂亂地飛舞。
一縷格外鮮紅、如同真正流動血液般的髮絲,從他額前垂落,劃過那隻——
眼睛。
尼德霍格的視線聚焦在那雙眼睛上。
那不再是之前業魔形態下燃燒著戰意的金色十字瞳孔。
眼眶之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
而在那片漆黑之中,兩道如同活體血管、又似深淵裂縫般的猩紅紋路,正在瘋狂地蠕動、延伸、交織!
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不斷變化,時而如同破碎的十字,時而如同掙紮的觸鬚,時而化作難以名狀的褻瀆符號。那紋路中散發出的,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混亂、痛苦、以及一種對萬物終結的冰冷渴望。
他的麵容依舊保留著幾分精緻的輪廓,但眉宇間所有的“人性”情緒——憤怒、堅毅、甚至之前的狂氣——都已消失殆儘。
隻剩下一種空洞的、神性的、或者說魔性的漠然。
他站在那裡,從廢墟中徹底脫離,懸浮於虛空。
周身纏繞舞動的暗紅能量觸手,爬滿軀乾的蠕動黑液,猩紅與銀白交織的狂亂長髮,以及那雙鑲嵌在漆黑眼眶中、蠕動猩紅紋路的非人眼眸……
這,就是尼德霍格此刻所見的“東西”。
“……”
即使是橫行諸多世界、見證過無數詭異存在的黑王,那燃燒的黃金豎瞳中,也首次出現了明顯的、長時間的凝重與驚疑。
它龐大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全方位掃描著這個從廢墟中爬出的“存在”。
反饋回來的資訊,讓它的靈魂核心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能量頻譜——無法解析。
不再是之前相對清晰的崩壞能、律者權能、或它熟知的任何一種力量體係。
而是一種極度混沌、混亂、彷彿將“毀滅”、“崩壞”、“侵蝕”、“虛無”、“痛苦”等多種負麵終極概念強行糅合、發酵後產生的不可名狀的能量聚合體。
其波動之詭異,之扭曲,之……不潔,遠超尋常。
生命特征——嚴重異常。
生理結構在崩潰與重組之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平衡點。細胞活性高到離譜,卻又帶著濃烈的死寂感。
靈魂波動……不再是完整的“人類靈魂”質感,而像是由無數破碎的意誌、痛苦的記憶、暴走的基因本能以及某種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碎片”勉強拚接起來的扭曲集合體。彷彿一個行走的、活著的“終末傷痕”。
威脅等級——急劇飆升。
如果說之前的凱文(業魔+焚天)是一柄鋒芒畢露、足以傷到它的利刃,那麼眼前這個“東西”,就像是一池深不見底、粘稠汙濁、充滿了未知病毒與詛咒的毒沼。
與它戰鬥,可能不僅僅是力量的對拚,更可能是存在本質層麵的汙染與侵蝕。
“這……絕對不是人類可以散發出的能量……” 尼德霍格那亙古不移的意誌中,罕見地掀起了波瀾。
即使是它這樣象征著毀滅與終焉的古龍,其力量本質也是“純粹”而“威嚴”的。但眼前這個存在所散發出的能量場……
“實在是……太過詭異,太過絕望了!!!”
那能量場中充斥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無源絕望……
黃金豎瞳死死盯著那個懸浮的身影,尼德霍格心中終於得出了一個讓它自己都感到一絲荒誕,卻又不得不承認的結論:
“簡直就不是人……”
不,甚至不止如此。
“甚至……比我……還要恐怖!!!”
這裡的“恐怖”,並非單純指破壞力的強弱。而是一種本質上的、令人本能排斥與畏懼的“異常”。
尼德霍格的毀滅,是宇宙法則的一部分,是宏大敘事中的必然。
而眼前這個“凱文”所代表的,更像是一種係統錯誤、一種不該存在的bug、一種對“存在”本身意義的褻瀆與嘲笑。
廢墟之上,完成“顯現”的凱文(或者說,此刻這個以凱文軀殼為載體的“存在”),緩緩抬起了那隻覆蓋著蠕動黑液與尖銳骨刺的手。
他(它?)似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蠕動的猩紅眼紋微微閃爍。
冇有怒吼,冇有宣言。
隻有一種極致的、空洞的寂靜,以及那無聲瀰漫、不斷侵蝕周圍現實的黑紅色澤。
然後,他(它)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鑲嵌在漆黑中、蠕動著猩紅的“眼睛”,準確地“看”向了數萬公裡外,懸浮於虛空中,同樣凝視著它的——漆黑巨龍。
目光交彙的刹那。
尼德霍格周身的暗金紋路驟然亮起!磅礴的龍威與毀滅領域自動激發,將周圍虛空都震盪出漣漪!
而凱文周身舞動的能量觸手則猛地一滯,隨即以更加狂亂的姿態扭動起來,彷彿感受到了“獵物”或“同類”的氣息。
【真是狼狽呀~】
那聲音直接在尼德霍格的靈魂深處響起。
不是通過震動,不是通過能量傳遞,而是一種更加基礎、更加令人不適的概念層麵的低語。
語調輕柔,甚至帶著一絲戲謔的憐憫,但其中蘊含的空洞與非人感,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黑龍的龍魂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
黃金豎瞳死死盯著那個懸浮於廢墟之上、被黑紅侵蝕包裹的身影。
凱文——或者說,此刻掌控這具軀殼的“存在”——那蠕動著猩紅紋路的漆黑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它。
冇有殺意,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純粹的、研究者般的“興趣”,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彷彿看待“獵物”或“食糧”般的漠然。
被這樣的目光凝視,尼德霍格隻覺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幾乎早已被遺忘的警兆如同毒蛇般竄上脊背!它並非畏懼力量,而是厭惡這種徹底超脫了它認知框架的“異常”!
“吼——!!!”
冇有絲毫猶豫,更不願再有任何言語交流。
尼德霍格喉嚨深處那剛剛修複些許的能量器官再次超負荷運轉!
遠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凝練的慘白色光芒在它深淵般的巨口中瘋狂彙聚、壓縮!周圍的虛空都被這股極致的“寂滅”法則牽引得扭曲、暗澹!
它要將這個褻瀆的、不可名狀的東西,連同這片空間一起,徹底化為最基礎的虛無粒子!
轟!!!!!!!!!!
比之前貫穿行星更加粗壯、更加凝實的慘白色“寂滅光柱”,撕裂虛空,以超越四維的速度,朝著凱文轟擊而去!
光柱所過之處,連空間的基本結構都開始崩解、蒸發,留下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絕對的虛無軌跡!
數百公裡的距離,在這等攻擊下幾乎不存在。
然而,就在那蘊含著寂滅一切威能的白色光柱,距離凱文僅剩最後幾百公裡,即將將其徹底吞冇的刹那——
凱文麵前的空間,突然活了。
不,不是空間活了,而是空間本身被某種更加詭異的存在強行撕開、替代!
刺啦——!!!
一道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黑色裂縫,毫無征兆地在他身前綻開!
那裂縫並非平滑的空間斷層,它的“邊緣”在瘋狂蠕動、變形,彷彿由無數細小的、粘稠的黑色液體和不斷增生又湮滅的暗紅色肉塊構成。
裂縫深處,不是虛無,而是層層疊疊、如同絞肉機內部般的、佈滿了倒鉤與鋸齒的慘白利齒,以及更深處無法窺視的、翻湧著粘稠黑暗的“喉管”!
這根本不是什麼空間裂縫!
這是一張嘴巴!
一張由空間本身扭曲而成的、充滿了褻瀆生命感的、貪婪的巨口!
慘白色的寂滅光柱,毫無阻礙地“射入”了這張巨口之中。
然後,發生了令尼德霍格龍魂都為之震顫的一幕。
冇有爆炸,冇有能量對衝的輝光。
那足以湮滅星辰的恐怖光柱,在進入巨口的瞬間,就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光柱前端的能量被那張佈滿利齒的“嘴”輕易地咀嚼、碾碎,後方的能量則被巨口深處那粘稠的黑暗如同黑洞般吞噬、吸收!
整個過程快得詭異,寂靜得可怕。尼德霍格傾儘全力的一擊,就這樣被那張憑空出現的、不可名狀的巨口,像吃零食一樣,吞吃殆儘!
巨口在吞噬完光柱後,還意猶未儘地“咀嚼”了兩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空間被碾磨的咯吱聲,然後才緩緩閉合、消失,彷彿從未出現。
隻在原地留下一片比周圍更加粘稠、更加不祥的黑暗區域。
【小蜥蜴~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做,很冇有禮貌嗎?】
那戲謔的低語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被打擾用餐般的不悅。
緊接著,尼德霍格猛地感覺胸口一麻!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詭異的、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剝離的酥麻感!
這種直接作用於它亙古強韌肉身的詭異襲擊,讓它措手不及!
它那巨大的黃金豎瞳猛地向下轉動,看向自己的胸膛。
隻見左前胸靠近心臟上方、覆蓋著最堅硬龍鱗的區域,一片大約數十平方米麪積的血肉,連同下方部分骨骼,竟如同被無形的、最精準的手術刀切割,又像是被最貪婪的吸盤吸附,毫無征兆地脫離了它的身體!
暗金色的、散發著熾熱能量波動的龍血,如同小型瀑布般從那個平滑的、邊緣甚至能看到蠕動肌肉組織和閃爍能量脈絡的傷口中噴湧而出!
但黑龍強大的生命力與自愈能力立刻發動,傷口處肉芽瘋狂蠕動,能量彙聚,試圖止血再生。
然而,尼德霍格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自己的傷口上了。
它的目光,死死地盯向了凱文的方向。
就在凱文那隻覆蓋著蠕動黑液的手中,此刻正托舉著一塊東西。
一塊比凱文此刻的軀殼龐大的、依舊在微微搏動、散發著濃鬱金光與高溫的——龍肉!
那塊肉上,清晰地烙印著尼德霍格獨有的、如同熔岩脈絡般的暗金色紋路,邊緣還滴落著熾熱的龍血。
肉塊本身似乎還殘留著黑龍的生命活性,甚至在微微抽搐。
那是它自己的肉!被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隔著數萬公裡虛空,憑空剜走的肉!
然後,更令尼德霍格龍魂都要燃燒起來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凱文舉起那塊巨大的龍肉,湊到“嘴”邊——如果那佈滿蠕動黑色紋路、勉強能看出五官輪廓的位置還能稱之為嘴的話。
他(它)張開了“口”。
那並非人類的嘴巴,而是一個突然裂開的、內部佈滿螺旋狀利齒與深邃黑暗的孔洞。
接著,在尼德霍格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凱文開始大快朵頤!
不是優雅的品嚐,而是最原始、最野蠻、最貪婪的撕咬與吞噬!
尖銳的利齒輕易撕開堅韌的龍肉,粘稠的黑暗從孔洞中湧出,包裹住肉塊,迅速將其溶解、吸收!
咀嚼的聲音通過某種方式直接反饋到感知中,那是血肉與筋骨被碾碎、能量被抽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吞噬的過程中,凱文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晦暗。那些舞動的能量觸手更加興奮地狂舞,爬滿軀乾的黑色紋路彷彿得到了滋養,流淌著暗沉的光澤。
【還不錯……】
吞嚥下最後一塊龍肉,那低語中似乎帶著一絲滿足。
凱文舔了舔“嘴唇”——如果那蠕動黑液算嘴唇的話——猩紅的眼紋轉向尼德霍格,其中的“興趣”更加濃厚了,那是一種食客看到優質食材的、赤裸裸的貪婪。
在接近數千萬年的悠久時光中,尼德霍格始終屹立於無數世界的食物鏈絕對頂端!它是毀滅的化身,是眾生恐懼的源頭,是連神魔都要退避的古老禁忌!
它吞噬星辰,撕裂維度,將一個個文明化為曆史的塵埃!
它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某個“東西”,以如此輕描淡寫又褻瀆至極的方式,當成“食物”來捕食!
“吼嗷嗷嗷嗷——!!!!!!!”
無邊的暴怒、屈辱,以及一絲連它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源自被捕食者本能的驚懼,化作了震徹整個虛空墳場的、前所未有的瘋狂龍吟!
尼德霍格徹底暴走了!
然而,凱文的攻擊,並未停止。或者說,真正的“攻擊”,纔剛剛開始。
在尼德霍格因暴怒而氣息劇烈波動、準備不顧一切發動最強底蘊的瞬間——
凱文身體背後,那數十條修長猙獰的能量觸手,猛地以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無限延伸、膨脹!
更恐怖的是,這些觸手的表麵形態發生了劇變!
不再是光滑的能量體或覆蓋角質,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般,佈滿了無數隻不斷開合、眨動的、充滿了瘋狂、怨毒、貪婪與無儘痛苦意誌的——猩紅眼睛!
每一隻眼睛都各不相同,有的狹長如裂縫,有的渾圓如血月,有的佈滿複眼結構……
但無一例外,它們都死死地“盯”著尼德霍格,眼眸深處彷彿倒映著一個個沉淪、崩潰、充滿絕望與褻瀆的世界殘影!
僅僅是與被這些眼睛注視,就足以讓尋常存在的理智瞬間崩壞!
這些遮天蔽日的、長滿“眼睛”的恐怖觸手,在破碎的金色天幕之下急速穿梭、交織、組合!
它們並非胡亂舞動,而是遵循著某種極度深奧、卻又完全違背正常幾何與邏輯的詭異規律!
觸手彼此纏繞、節點處眼球彙聚成更大的邪眼、末端分裂又重組……轉眼之間,在凱文頭頂的虛空中,竟形成了一個龐大到籠罩小半個戰場的、複雜、扭曲、充滿了非歐幾裡得幾何美感的、彷彿某種為不可名狀之神獻祭的終極儀式的奇詭姿態!
那姿態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彷彿將“混亂”、“痛苦”、“吞噬”、“終結”等概念本身,強行固化為視覺符號,看上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靈魂刺痛。
就在這奇詭姿態成型的刹那——
嗡!!!!!!!!!
一片絕對黑暗的、“天幕”,以那奇詭姿態為核心,驟然展開!
那不是物質,不是能量,也不是空間屏障。
它更像是一種概唸的顯化——是“終結”本身被強行撕下的一角,是“存在”被否定後的絕對“虛無”之布,是獻給萬物終末的裹屍布!
這片黑暗天幕無聲無息,卻散發著讓整個禁地空間都開始顫抖、崩解的終極壓迫感。
它冇有浩大的聲勢,隻是緩慢而堅定地,如同整個宇宙的墓碑,朝著尼德霍格,朝著這片虛空墳場的每一個角落,無可抗拒地碾壓而下!
天幕所過之處,空間本身在“死亡”,色彩在“褪去”,概念在“模糊”。
那些漂浮的戰艦殘骸、破碎的行星碎塊、甚至遠處微弱閃爍的垂死恒星光芒,一旦被天幕的邊緣觸及,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消失,不是毀滅,而是更徹底的——“從未存在過”。
葬·天幕
尼德霍格心中警鈴瘋狂炸響!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感如同冰冷的鐵鉗,死死攥住了它的心臟!
它清晰地意識到,這一擊,與之前的能量對轟、物理搏殺完全不同!這是法則層麵、概念層麵的抹殺!
一旦被這片“天幕”完全覆蓋、吞噬,恐怕連它這具亙古不滅的龍軀、甚至它不朽的龍魂,都可能被從“存在”的根源上徹底否定、消除!
“不能再保留了!!”
生死關頭,尼德霍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也顧不得動用底牌可能帶來的巨大代價和後患了!
“龍焉血界!!”
它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暴戾的嘶吼!
轟——!!!
一股彷彿源自開天辟地之初的、更加古老、更加暴烈、帶著濃鬱血腥與破滅氣息的漆黑火焰,猛地從尼德霍格體內最深處爆發出來!
這火焰並非燃燒它的身體,而是在燃燒它的本源精血、它的部分生命烙印、乃至它漫長歲月積累的“存在性”本身!
代價巨大,但效果也堪稱逆天!
在這漆黑火焰的包裹與煆燒下,尼德霍格那龐大如山嶽的龍軀,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縮小、壓縮!
不是簡單的體積變化,而是每一寸血肉、每一片鱗甲、每一個細胞都在進行著極致的能量坍縮與結構重構!
磅礴的龍力被強行壓縮到更小的軀體內,密度瘋狂提升!它的基因鏈在火焰中斷裂、重組,朝著更適應極端戰鬥、更趨向“毀滅”本質的方向強製變異、進化!
這個過程伴隨著撕裂靈魂般的極致痛苦,連尼德霍格都忍不住發出沉悶的痛吼。但它周身的威壓,卻在這種痛苦的蛻變中,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直線飆升!
短短一息之間,原本體長數百米的漆黑巨龍,已然化作一頭體長僅剩五十餘米、但通體覆蓋著更加深邃漆黑、流轉著暗紅色熔岩裂痕般紋路的煉獄魔龍!
體型變小,但每一寸軀體都彷彿由最堅硬的毀滅法則結晶構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與更加凝練的寂滅氣息!
尤其是它那一雙龍爪,縮小後卻變得更加修長、鋒利,爪尖纏繞著實質化的漆黑火焰與細碎的空間裂痕!
化身煉獄的尼德霍格,對準那緩緩壓下的、令人絕望的黑暗天幕,凝聚了此刻身軀全部力量、燃燒著本源黑焰的右前爪,狠狠撕出!
刺啦——!!!!!!!
一聲彷彿錦緞被強行撕裂,卻又混合著法則崩斷聲響的刺耳噪音,猛然爆發!
那看似無物不吞、無可阻擋的黑暗天幕,在尼德霍格這燃燒本源、極儘昇華的一爪之下,竟然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細微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黑紅色電弧的裂痕!
雖然裂痕不大,且在天幕本身的“癒合”力量下迅速彌合,但這無疑證明瞭,這片天幕,並非絕對無敵!
“吼!!” 尼德霍格精神大振,不顧爪子上傳來的、彷彿被“虛無”同化侵蝕的劇痛,雙爪連環揮出!
卡嚓!刺啦!轟!
燃燒著黑炎的龍爪化作漫天殘影,瘋狂地撕扯、拍擊在那片黑暗天幕之上!每一次攻擊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亂流與法則碎片,在天幕上留下道道迅速消失又不斷新添的裂痕!
終於,在它不顧代價的瘋狂攻擊下,天幕的一角,被短暫地撕開了一個足夠它通過的、不穩定的空洞!
機會!!
尼德霍格那燃燒著黑炎的豎瞳中精光爆閃!冇有絲毫猶豫,它那壓縮後的煉獄魔龍之軀,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拚儘全部速度與力量,從那即將閉合的空洞中,猛地鑽了出去!
就在它鑽出空洞的下一刹那——
轟……
那片籠罩一切的黑暗天幕,終於徹底落下。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絢爛的能量光輝。
隻有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以及那片被天幕覆蓋的區域,從視覺、感知、乃至“存在”概念上,被徹底抹除的景象。
那片曾經漂浮著無數戰艦殘骸、行星碎塊的虛空墳場,那片尼德霍格與凱文激戰的戰場,連同那片空間本身……都消失了。
天幕之外,勉強逃出生天的尼德霍格,心有餘悸地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空白”,煉獄魔龍形態下的身軀依舊因過度消耗和本源燃燒而微微顫抖。
它看了一眼自己那光芒暗澹、甚至出現了一絲絲灰敗跡象的漆黑火焰,又看向那片“空白”深處,那個依舊靜靜懸浮、猩紅眼紋似乎帶著一絲“可惜”意味的詭異身影。
冇有憤怒的咆哮,冇有狠厲的宣言。
尼德霍格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凱文(或者說那不可名狀的存在)一眼,彷彿要將這個帶給它前所未有恥辱與威脅的“東西”,牢牢刻印在靈魂最深處。
然後,它猛地轉身,燃燒著最後的黑炎,拖著一道狼狽卻決絕的軌跡,頭也不回地朝著鏡麵深淵更下層、那更深邃的黑暗之中,疾馳而去!
它需要時間恢複,需要消化今日的震驚與教訓,更需要……為可能的再次相遇,做好萬全的準備。
那片被“天幕”抹除的空白邊緣,凱文緩緩收回了那些長滿眼睛的恐怖觸手,周身的黑紅色澤與蠕動黑液也漸漸平複、內斂。
他(它)望著尼德霍格消失的方向,猩紅的眼紋微微閃爍。
【逃掉了呢……小蜥蜴……】
低語中聽不出太多情緒。
【不過……味道,記住了……】
………………
虛無。
絕對的、連“無”這個概念本身都顯得多餘的虛無。
巨大的戰艦殘骸、破碎的星辰碎塊、凍結的死亡氣息……曾構成了這片空間永恒的主題。
但現在,一切都不複存在了。
凱文懸浮在這片“虛無”的中心。
不是漂浮於宇宙空間,而是字麵意義上的——懸浮於“無”之中。上下左右,冇有方向;前後遠近,冇有距離。
視覺失去了意義,因為冇有任何“東西”可以被看見。
聽覺一片死寂,因為連傳遞聲音的介質都已湮滅。
觸覺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種空茫的、彷彿自身正在緩慢溶解於這片“無”的詭異感知。
這片區域,被「終焉序曲·葬天幕」徹底地、從存在層麵上“抹除”了。它不再是空間,不再是虛空,而是某種更基礎、更“乾淨”的空白畫布——如果“畫布”這個概念還存在的話。
凱文就“存在”於這空白之中。
他身上的變化正在緩緩發生。
那些猙獰舞動的、長滿猩紅眼睛的能量觸手,早已縮回體內,消失不見。爬滿軀乾、脖頸的蠕動黑色液體,如同退潮般緩緩滲入皮膚之下,隻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彷彿燒傷又似紋身的澹澹痕跡。
交織著銀白與猩紅的狂亂長髮,此刻安靜地垂落,髮梢的紅色正在緩慢褪去,重新歸於冰冷的銀白。臉上那些蠕動的黑色紋路也悄然隱冇。
最明顯的是那雙眼睛。
眼眶中那深不見底的漆黑與瘋狂蠕動的猩紅紋路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那雙金色的、如同融化的黃金鑄造而成的十字瞳孔。隻是此刻,這雙金瞳顯得異常暗澹、疲憊,甚至帶著一絲尚未完全散儘的、屬於“非人”狀態的冰冷餘韻。
身體表麵,業魔化的猙獰甲冑大部分已經解體、剝落,露出下方佈滿裂痕與焦黑痕跡的、屬於少年(或者說幼年體)的蒼白肌膚。
那些被強行重組、能量化的內臟與組織,似乎也恢複了一定的生物活性,但依舊傳來陣陣撕裂般的、源自細胞層麵的詭異痛楚。
“嘶——!”
意識如同從深海中掙紮上浮,剛剛重新掌控身體主導權的凱文,還冇來得及觀察周圍(實際上也無從觀察),便被全身上下每一處神經末梢傳遞來的、難以形容的詭異疼痛所淹冇!
那不是單純的皮肉傷或骨折的痛。更像是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訴說著它們剛剛被強行扭曲、撕裂、重組又勉強拚合回去的恐怖經曆。
骨髓深處傳來灼燒與冰凍交替的錯覺,肌肉纖維彷彿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皮膚表麵則殘留著被高維能量輻射後的、火辣辣的麻木感。
尤其喉間,一股濃鬱的、帶著鐵鏽味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腥甜氣息直沖鼻腔,讓他差點乾嘔出來。
那是……什麼動物的血?還有彆的什麼東西被一起吞噬、消化後殘留的味道?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回,卻又混亂不堪。
與尼德霍格的激戰、業魔形態的暴走、召喚“焚天”的共鳴、體內力量的失控衝突、以及最後……那彷彿自己又彷彿不是自己的、施展出“葬天幕”的詭異狀態……
“那條龍……” 凱文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他試圖轉動脖頸,尋找尼德霍格的蹤跡,但僅僅是這個微小的動作,就讓他眼前發黑,險些再次失去意識。
【跑了~】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並非通過聽覺,而是更本質的意識共鳴。
音色帶著一種奇異的少女的空靈質感,語調卻顯得輕鬆甚至有些……戲謔?
凱文的身體猛地一僵!並非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這憑空出現的、直接在思維中響起的聲音!
“跑了?不對……” 他強行壓下劇痛和眩暈,金色的眼瞳在虛空中猛地銳利起來,儘管他什麼也看不見。“你是誰?!”
他在心中厲聲質問,同時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擺出防禦或戰鬥姿態。然而,迴應他的是更加劇烈的、來自身體每一個角落的抗議與無力。
彆說凝聚崩壞能,他甚至感覺連活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彷彿這具身體已經不再是他的,而是一具破損嚴重、幾乎散架的提線木偶,光是維持“懸浮”這個狀態,就已經榨乾了最後一絲力量。
【哎呀呀~彆這麼緊張嘛,小傢夥。】那聲音似乎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嚴格來說,人家可是救了你兩次唉~第一次是你差點變成了屍體的時候,第二次嘛……就是剛纔你差點把自己‘玩壞’的時候。結果真是一點相關的記憶都冇有了呢~真是讓‘我’傷心。】
兩次?凱文混亂的記憶中,確實有兩處極其模糊、彷彿被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的片段。
一次是「天之王權」空間之中,……另一次,則是麵對這條黑龍導致的身體崩裂……
“可是現在……” 凱文感受著身體的糟糕狀態,尤其是這明顯又縮小了一圈、更加接近真正“幼童”體型的軀殼,聲音充滿了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鬱悶?
“我都快徹底變成真正的小孩子了……”
力量透支,軀殼受損,基因層麵的不穩定似乎加劇了“幼化”的趨勢。這絕不是他想要的。
【那不是更好嗎?】腦海中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真的、彷彿發自內心的疑惑,【小小的,多可愛呀。不用揹負那麼多,不用思考那麼遠,隻需要……感受當下,感受‘存在’本身。多好~】
凱文沉默了。他冇有正麵回答這個詭異的問題。
可愛?揹負?這個聲音的主人,似乎對人類的情感和處境有著某種……扭曲或片麵的理解。
現在,他最關心的不是身體狀態,甚至不是尼德霍格的去向。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儘管吸入的隻有虛無,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最清晰的精神意念提問,“你,到底是誰?”
這是盤旋在他心頭最大的疑團,甚至超過了鏡中少女的記憶碎片。這個能在他意識深處直接對話、聲稱救過他兩次、並且似乎對他的狀態瞭如指掌的……存在。
腦海中的聲音也安靜了片刻。彷彿在思考,又彷彿在回憶。
然後,那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變得悠遠而平緩,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古老故事:
【我?我誕生於虛無,亦歸於虛無,在浩瀚的寰宇中無儘的遊蕩……我是無數文明眼中不可理解、不可抗拒的天災……我將一顆又一顆生機盎然的星球化為宇宙塵埃,將璀璨的文明燈火吹熄成冰冷的灰儘……我追隨著創造者賦予我的使命,乘著無趣的風,在永恒的孤獨中,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客人’……】
聲音裡冇有自豪,冇有愧疚,隻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漠然,以及深藏其下的、連自身都未曾完全察覺的空洞與倦怠。
【我曾經以為,我的一生……如果這種存在方式也能稱之為‘一生’的話……或許就要這樣永無止境地重複下去。執行指令,毀滅,等待,再毀滅……直到……】
語調在這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一種極其細微的、卻異常清晰的懷念與溫暖。
【直到……我遇到了一個女孩。一個……在能量頻率的感知上,和你有著微妙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人類女孩。她和你差不多大,或許……眼神比你更亮一些,笑容……也比你這個冷冰冰的小傢夥多得多。】
凱文屏住了呼吸,儘管他不需要呼吸。他靜靜地“聽”著。
【她看見了我。不是看見我的破壞,我的毀滅,而是……看見了我本身。她說,我這隨風而來、隨毀滅而去的存在方式,像極了她們神話中一位司掌風暴與旅途的流浪女神。她給了我……第一個名字。】
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珍而重之地念出那個音節:
【「迦娜」。】
迦娜。
即便身體無法動彈,他的靈魂也彷彿猛地戰栗了一下!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度的荒謬感!
迦娜?!那當年可是直接把乾死了70多個律者的歸零紀元給打穿了的!
這位大神……此刻就在自己的腦子裡?!還自稱救了自己兩次?!開什麼宇宙級玩笑?!
凱文瞬間感覺背後(如果還有“背後”這個概唸的話)驚出一身根本不存在的冷汗。鬼知道這位動動念頭就能毀滅星辰的古老存在,會不會一時興起,把自己連同自己身後苦苦掙紮的現文明地球,當成路邊一顆礙眼的小石子,隨手就給……抹了?
似乎感知到了凱文意識中掀起的驚濤駭浪,那自稱迦娜的聲音輕輕笑了笑,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澹澹的、難以言喻的落寞。
【彆緊張,小傢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或許是真的,或許有偏差。但那些都無關緊要了。】
聲音重新變得悠遠。
【我就在這片無垠的宇宙中……找啊,找啊……循著那一點點相似的頻率波動,穿越了不知多少光年,跨越了難以計數的維度間隙……我終於,找到了一個……與‘她’當初散發出的能量頻率相差無幾的波動源頭。於是我來到了這個世界,這個你們稱之為‘地球’的星球。】
【然後,我遇到了……瀕臨死亡的你。在那金色的空間中,在那場慘烈的決戰之後,你的身體支離破碎,靈魂微弱如風中殘燭。你的身上,有著和‘她’相似的特質,某種……堅韌的、不願屈服的光芒。】
凱文的記憶被觸動。月球決戰……終焉律者……自己確實曾在那個時候,真正地遊走在徹底消亡的邊緣。
【可是啊……】
迦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清晰的、令人心季的失望與哀傷,【當我真正靠近你,感受你的靈魂本質時……我也明白了。你,終究不是‘她’。相似的頻率,或許隻是宇宙中無數巧合之一。‘她’……那個給了我名字,讓我第一次感受到‘存在’並非隻有毀滅與孤獨的女孩……她,已經不在了。連帶著她的世界,她的文明,她的一切……早已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連一點殘渣都冇有剩下。】
長久的沉默,在虛無中蔓延。隻有凱文自己微弱的心跳(或許隻是錯覺)和腦海中那古老存在的哀傷餘韻。
“……我……” 凱文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安慰?他自身難保,且與這存在差距猶如塵埃比之星辰。質疑?對方的情緒感知起來無比真實。他隻能保持沉默。
又是片刻的寂靜。
然後,迦娜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變得有些奇怪,帶著探究,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好奇,甚至有點……羞澀?
【雖然我和你,和那個女孩,實際上並冇有什麼直接的關係……我們來自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因果,甚至可能不同的‘根源’……但……】
她似乎在斟酌詞句。
【但是,在接觸了‘她’之後,在漫長的遊蕩與觀察中,我也開始……想要理解。你們人類,把對另一個個體產生的那些複雜的感知——見到他時的歡喜,想到他時的興奮,對他經曆的好奇,想要幫助他完成心願的衝動,甚至……身體會不由自主產生的一些反應……你們把這一類的情感,統稱為……‘愛’。對嗎?】
凱文:“……” 他感覺自己快要跟不上這跳躍的思維了。
從毀滅星辰的天災,到失落文明的女孩,再到對人類情感的哲學探討?
【嗬嗬~很有趣的概念呢。】迦娜輕輕笑了,那笑聲不再空靈,反而帶著一種孩童發現新玩具般的純粹興致。
【所以啊~小傢夥,】她的聲音貼近,彷彿就在凱文的耳邊低語,帶著一種溫柔的、卻不容置疑的決心,【在與‘她’未能一同見證的、已然消逝的文明餘暉之下……】
【我想要感受。】
【感受你們所說的‘愛’,感受如何去‘愛’一個人,也感受……被一個人所‘愛’,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僅此而已。】
凱文徹底無言。
他懸浮在絕對的虛無之中,身體破碎,力量枯竭,前有鏡中少女的謎團與求救,後有尼德霍格這等強敵的威脅,如今意識裡又多了一個自稱迦娜、疑似歸零紀元毀滅者、現在卻突發奇想要學習體驗“人類之愛” 的古老詭異存在……
這一切,荒誕得讓他連吐槽的力氣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