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冰原死寂的蒼白酷寒截然相反,這裡是一片沸騰的、充斥著毀滅與灼熱的猩紅地獄。
千劫與櫻所立足的暗紅色巨岩,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孤舟,正承受著周圍無邊熔岩之海持續不斷的熱浪衝擊與拍打。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惡臭、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種……彷彿億萬生靈被瞬間焚化後殘留的、焦灼的絕望氣息。
暗紅色的天幕低垂,被永不停息的火山灰和噴發的火焰染得更加汙濁、猙獰。巨大如山脈的活火山星羅棋佈,一刻不停地向天空傾瀉著岩漿、濃煙和燃燒的巨石,發出沉悶如巨獸喘息般的轟鳴。
粘稠的、翻滾著氣泡和暗流的高溫熔岩,構成了一片真正意義上的“海洋”,熾熱的光芒將整個世界映照得一片通紅。
溫度高得超乎想象。
若非兩人都擁有著超越凡人的崩壞能適應性以及千劫以劫火之力撐開的薄弱屏障,尋常生命恐怕在踏入此地的瞬間便會汽化。
即便如此,灼熱的氣浪依舊穿透屏障,炙烤著他們的皮膚,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燒紅的刀片,刺痛著肺部。
“嘖!這鬼地方……冇完冇了!”
千劫煩躁地一拳砸在腳下的岩石上,灼熱的劫火與岩石碰撞,濺起一溜火星。他周身縈繞的暗紅色火焰比平時顯得暗澹了許多,並非能量不足,而是這片環境彷彿在主動“吸收”或“同化”著一切外來的能量。
他釋放出的火,往往在離體不久後,便被周圍無所不在的高溫與岩漿散發的輻射能所稀釋、中和,效果大打折扣。
更麻煩的是,這片熔岩之海,似乎並不僅僅是自然景觀。
櫻安靜地站在千劫身側稍後的位置,粉色的長髮被熱風吹得向後飛揚,清冷的臉龐被下方熔岩的光芒映照出一層流動的紅暈。
她微微蹙著眉,眼眸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手中緊握著未出鞘的刀柄。
“千劫,看那裡。” 櫻忽然抬手指向斜前方,大約數公裡外的另一塊相對較大的“岩石島嶼”。
隻見那塊島嶼邊緣的熔岩,正如同擁有生命般,緩慢而持續地向上“攀爬”,侵蝕著堅固的岩石基座。
被侵蝕的部分岩石迅速變得通紅、軟化,最終如同融化的蠟一般,彙入下方的熔岩流中。那座島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不止那裡。” 櫻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寒意,“我們腳下的這塊,邊緣也在被緩慢侵蝕。還有左後方,三點鐘方向……所有‘陸地’都在被這片‘海’吞噬。這不是靜態的環境,這是一個……持續縮小的‘熔爐’。”
千劫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赤紅的眼瞳猛地收縮。
果然,他們所在的這塊巨岩,看似堅固,但邊緣與熔岩接觸的部分,正在極其緩慢地軟化、剝離,細微的碎裂聲在火山轟鳴的間隙隱約可聞。
“媽的!” 千劫忍不住罵了一句,“意思是這破地方連個能站穩的落腳點都在不斷消失?想把我們活活困死、燒死在這鍋裡?!”
他嘗試將感知向更遠處延伸,但熾熱的能量輻射和混亂的空間波動嚴重乾擾了感知。
目力所及,除了熔岩,便是更遠處的、噴發中的火山,根本看不到任何類似“邊界”或“出口”的跡象。
“不能坐以待斃。” 櫻收回目光,看向千劫……
“必須找到移動的方法,或者……這片空間的‘規律’。”
“移動?” 千劫環視四周翻滾的熔岩,“跳過去?用你那比聲音還快的速度?你能在落腳點消失前找到下一個嗎?而且這鬼地方的‘空間’感覺黏乎乎的,你的‘瞬身’能發揮幾成?”
櫻沉默。
千劫說到了點子上。她的“瞬身”術依賴對空間的精妙感知和切入。
但在這裡,空間結構被高溫和狂暴的能量嚴重扭曲、乾擾,變得極不穩定且難以預測。
強行使用,很可能不是移動到預定地點,而是直接掉進熔岩裡,或者被混亂的空間撕碎。
她也嘗試過將刀氣延伸出去,探查更遠的區域,但刀氣離體不久,同樣會被高溫和混亂能量場快速消磨、瓦解。
兩人一時陷入了僵局。力量被環境嚴重製約,落腳點不斷消失,冇有明確方向,感知受限……彷彿真的被困在了一座不斷加熱縮小的死亡熔爐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腳下的岩石又傳來一聲明顯的開裂聲。一道新的裂痕,從邊緣向中心延伸了數米。
焦躁如同毒蛇,啃噬著千劫的耐心。他本就厭惡這種束手束腳、有力無處使的感覺。熾熱的環境按理說應該對他有利,但此刻卻成了最大的束縛。
“喂!你就冇什麼辦法嗎?” 千劫扭頭看向櫻,語氣帶著慣有的不耐,“你們忍者不是最擅長在這種絕境裡找生路?”
櫻冇有計較他的語氣,隻是緩緩搖頭:“情報不足。此地非自然形成,必有核心或樞紐。但核心何在?以何種形式存在?操控這片熔岩的又是什麼?一概不知。盲目行動,隻會加速消亡。”
她的冷靜分析讓千劫更加煩躁,卻又無可反駁。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岩石邊緣,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幾乎要燒焦他的眉毛。
他死死盯著下方緩緩蠕動、散發著恐怖熱量的暗紅色漿流,赤紅的眼瞳中倒映著毀滅的火焰。
“難道真要被困死在這……” 他低吼著,不甘的情緒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就在這時——
咕都……咕都咕都……
下方原本相對平緩流淌的熔岩,突然在某片區域劇烈地翻騰起來!巨大的氣泡不斷鼓起、炸裂,濺起數米高的岩漿浪花!
異變,毫無征兆地降臨!
嗡——!!!
並非來自某座火山,而是整片無邊無際的、原本隻是無序翻滾沸騰的岩漿海洋本身,猛地發出了一陣低沉到令人靈魂顫栗的共鳴!
下一瞬,以他們所在的岩島為中心,方圓數公裡內的熔岩之海,如同被一隻無形的、遮天蔽日的巨手狠狠攥住、擠壓!
粘稠的、蘊含著恐怖熱量的暗紅色岩漿,被難以想象的威力強行壓縮、凝聚!熾熱的光芒急劇內斂、坍縮,彷彿整片區域的能量與物質都在朝著一個無形的奇點瘋狂彙聚!
僅僅千分之一秒的遲滯後——
轟!!!!!!!!!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純粹由高度壓縮、熾烈到無法形容的金色能量構成的毀滅光柱,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怒火噴薄而出,從那壓縮的熔岩核心處悍然迸發!
它撕裂了翻滾的漿流,蒸發了沿途的一切,帶著湮滅物質、扭曲空間的絕對威勢,直射岩島上的千劫與櫻!
這攻擊來得太快,太猛!超越了之前所有熔岩巨人的行動模式,彷彿這片熔岩煉獄本身被激怒,發出了它終極的一擊!
光柱未至,那極致的高溫與毀滅性的能量壓迫感,已讓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首當其衝的櫻,紫色的眼眸瞬間收縮到針尖大小,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周圍的空間在高溫下呈現出的、如同熱浪蒸騰般的扭曲波紋!
“哼!”
一聲低沉、卻蘊含著極致狂暴與不屑的冷哼,如同悶雷炸響!
千劫那高大的身影,在金色毀滅光柱臨體的最後一刹那,如同最堅實的壁壘,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分毫不差地擋在了櫻的正前方!他背對著她,寬闊的肩膀彷彿要隔絕整個世界的惡意與毀滅。
冇有怒吼,冇有蓄力。在那電光石火間,千劫體內那被環境壓抑、卻始終桀驁不馴的劫火之力,連同他身為“非人”存在所擁有的、遠超極限的體魄能量,被他以近乎自毀般的意誌強行壓縮、凝聚於右拳之上!
他的右臂瞬間膨脹了一圈,皮膚下的血管如同熔岩般赤紅髮亮,肌肉纖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拳頭周圍的空氣被極致的力量與高溫灼燒得完全扭曲、真空!
然後,迎著那吞噬一切的金色洪流——
一拳,筆直搗出!
冇有技巧,冇有花哨,隻有最純粹、最蠻橫、最不講理的力量釋放!
轟隆——!!!!!!!!!
拳鋒與光柱,悍然對撞!
並非爆炸,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彷彿兩種截然相反的宇宙法則在正麵角力般的景象!
金色的毀滅光柱,那足以瞬間汽化戰艦、蒸發山巒的恐怖能量流,在接觸到千劫拳鋒的刹那,竟然……被硬生生地、從正中“劈”開了!
是的,不是抵消,不是擊潰,而是像一把燒紅的絕世凶刃,蠻橫地斬開了一道奔騰的金屬洪流!
刺目欲盲的金色能量被拳勁強行分向兩側,擦著千劫的身體呼嘯而過,將他身後不遠處的岩島邊緣瞬間汽化出兩道深不見底的、邊緣閃爍著熔融玻璃光澤的恐怖溝壑!
熱浪將他的衣物燒得焦黑捲曲,皮膚傳來灼痛,但他半步未退!
那被“劈開”的金色光柱殘餘能量在岩島後方肆虐,引發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震得整座島嶼搖搖欲墜。
“裝神弄鬼的算什麼本事?!”
千劫收回微微顫抖、皮膚焦裂滲血的右拳,赤紅的眼瞳燃燒著沸騰的怒火與桀驁,朝著熔岩之海的深處發出咆孝,“給老子滾出來!正大光明地打一場!!”
然而,迴應他的,是這片熔岩煉獄更加瘋狂、更加令人絕望的變化!
彷彿被千劫這逆天一擊徹底激怒,又像是某種更深層的機製被觸發,整片無邊無際的熔岩海洋,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和速度……向內壓縮!
不是區域性,而是整片空間!目力所及的所有熔岩,連同那些噴發的火山、流淌的漿河,都如同被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漏鬥牽引,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瘋狂彙聚、坍縮!
“千劫!” 櫻清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驚意。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環境的溫度和能量密度,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瘋狂飆升!
原本暗紅色的岩漿,因為極致的壓縮和能量富集,顏色迅速變亮,化為刺目的亮橙色,繼而變成熾白,最終……在靠近中心區域,呈現出瞭如同超新星內核般、令人無法直視的灼金色!
溫度計如果存在於此,其數值早已爆表。櫻憑藉對能量與物質的精微感知,無比確定——此刻環繞他們的溫度,已然突破了三千攝氏度,並且還在急速攀升!
這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已知物質的沸點,達到了某些恒星表麵的恐怖程度!
她體表的衣物在高溫輻射下開始自燃、碳化,若非她瞬間全力催動「冰獄寒天」的權能,在體表構築了一層極薄卻極度凝練的絕對零度力場,將襲來的熱輻射與高溫粒子流強行凍結、偏轉,恐怕她在第一個呼吸間,便已連同武器一起,被汽化成最基礎的原子!
即便如此,維持這層寒天力場所需的崩壞能與精神消耗,也讓她感到一陣陣眩暈。粉色的長髮末端開始捲曲、焦黃。
千劫的情況更糟。他本就是火屬性的力量,在這種極端高溫高壓的環境下,雖然耐受性更高,但也意味著他承受的能量衝擊更為直接、暴烈。
他周身的火被壓縮到緊貼皮膚,艱難地抵禦著外界那如同實質般的金色“火海”。他的呼吸變得灼熱而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彷彿吸入液態的火焰。
兩人的立足之地——那塊本就在縮小的暗紅岩島,此刻在金色熔岩的包圍和極致高溫的炙烤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熔化、縮小,如同暴曬下的冰塊。
放眼望去,四麵八方,不再是“海洋”,而是一片無邊無際、不斷向內坍縮湧動的、純粹由毀滅性的光與熱構成的“金色煉獄”!這裡,彷彿正在模擬著一顆恒星生命末期的內爆場景!
窒息、壓抑、毀滅……純粹的、絕對的、令人絕望的物理法則層麵的碾壓!
就在千劫與櫻的意誌與力量都在這金色煉獄中瀕臨極限,意識都因高溫和缺氧而開始模糊之際——
一個聲音。
一個妖嬈嫵媚、帶著一絲慵懶笑意、卻又彷彿蘊含著無儘熾熱與古老氣息的女聲,如同直接點燃在他們靈魂的火焰,同時在他們兩人的腦海深處,幽幽響起:
“幾位~奴家~可不喜歡這樣打打殺殺的呢~”
聲音酥媚入骨,卻帶著一種與這毀滅煉獄格格不入的、近乎戲謔的輕鬆。
“瞧瞧,把奴家這好好的一片‘暖池’,都給攪得烏煙瘴氣,熱得奴家都有些不舒服了呢~”
金色的煉獄在坍縮,在沸騰。
四麵八方,是湧動、旋轉、向內擠壓的灼金色“光液”——那是熔岩被極致壓縮、能量化後呈現出的恐怖形態,溫度早已超越了凡世所能理解的範疇,每一滴都蘊含著足以蒸發鋼鐵的毀滅效能量。
高溫扭曲了視線,連空間都彷彿在這極致的光熱中呻吟、融化。
就在那聲音餘韻未消,彷彿還帶著慵懶笑意縈繞在腦際之時——
嘩啦啦……!!!
下方那無邊無際、湧動不休的金色“光海”,猛地向上隆起!
並非簡單的翻湧,而是有什麼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物體,正從這能量與高溫的深淵最底部,被無形的力量托舉、塑造,強行升至表麵!
首先刺破“海麵”的,是四根彎曲、猙獰、如同傳說中支撐天地之柱般的巨大骨角!
角身並非慘白,而是呈現出一種被漫長歲月高溫煆燒、浸染了金紅岩漿色澤的詭異質感,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和扭曲的增生骨瘤,散發著亙古、蠻荒、以及一種被強行扭曲的暴戾氣息。
緊接著,是包裹著這四根巨角的、更為龐大的頭骨輪廓!
那是一個難以用已知生物模板去形容的頭骨。整體依稀保持著某種超巨型爬行類或猛獸的輪廓,但骨骼結構扭曲、錯位,彷彿在生前遭受了難以想象的摧殘與異變。
眼眶的位置是兩個深邃的、直徑超過數米的黑洞,此刻,取代了血肉眼球在其中熊熊燃燒的,是兩團不斷躍動、流淌著液態火焰般質感的——金色烈焰!
烈焰無聲燃燒,卻散發出比下方金色光海更加凝練、更加“智慧”的毀滅意誌,如同兩輪微縮的死亡太陽,冷漠地“注視”著岩島上渺小的入侵者。
頭骨之下,更龐大的骸骨身軀緩緩浮現。脊椎骨節粗大如連綿的山丘,每一節都衍生出無數長短不一、尖銳如矛的猙獰骨刺,這些骨刺同樣被高溫浸染成暗金色,尖端閃爍著寒芒。
肋骨斷裂、扭曲,有的甚至反向生長,刺入自身的骨骼之中。
四肢的骨骼輪廓依稀可辨,但關節處呈現出不自然的膨大和扭曲,爪骨更是異化成類似攻城錘或某種未知武器的古怪形態。
這完全就是一具被瘋狂、痛苦與毀滅徹底侵蝕、早已失去生命形態不知多少歲月,卻又被某種力量強行固定、甚至“活化”了的——古獸屍骸!
它僅僅隻是浮現出上半身,其規模就已遠超之前任何一座火山,如同一座突然從地獄深處升起的、由扭曲骸骨構成的死亡山脈,矗立在沸騰的金色光海之上。
金色的能量流如同擁有生命的血脈,順著骸骨那猙獰的脊柱、扭曲的肋骨、尖銳的骨刺蜿蜒流動,發出細微的、彷彿能量過載般的“滋滋”聲,將整具骸骨映照得如同地獄中燃起的巨大火炬。
“這……” 櫻的紫色眼瞳中倒映著這難以置信的景象,清冷的麵容上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她握緊「冰獄寒天」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僅僅是視覺上的衝擊。她的感知,那屬於頂尖暗殺者對“存在”本質的敏銳直覺,正發出尖銳的警報。
“怎麼看都是一塊死物……” 她在心中低語。骸骨本身,確實冇有任何生命應有的律動、生機乃至腐朽的氣息。
它就像一塊被時間遺忘、被災難定型、被高溫永恒炙烤的醜陋岩石。
“可……” 櫻的眉頭蹙得更緊,紫眸中閃過一絲困惑與警惕,“卻又充滿「生命」……隻不過是另一種……扭曲、粘膩、如同附骨之疽般的……”
她找不到準確的詞彙來形容。
那是一種彷彿將“活著”這個概念本身強行扭曲、榨乾所有美好與意義,隻剩下最原始、最貪婪的“存在欲”與“能量渴求”後,所剩下的詭異“活性”。
它不神聖,不自然,更像是一種……“活著的汙染”。
與此同時,站在她身前的千劫,赤紅的眼瞳死死盯著那巨大的燃燒骸骨,以及骸骨眼眶中跳躍的金色火焰。
一股莫名的、難以言喻的煩躁與……隱隱的熟悉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見過死亡,製造過毀滅,自身的力量也充斥著暴烈與焚燒的特性。但眼前這東西……不一樣。
那金色火焰中蘊含的意誌,並非他那種純粹為了破壞而破壞、為了戰鬥而燃燒的狂氣,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陰冷、彷彿沉睡了無數歲月後甦醒的……“饑渴”與“玩弄”。
它讓他想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埋藏在記憶深處幾乎要被遺忘的碎片……
“反正這東西絕對不是正常之物!!” 千劫低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憎惡與警惕。他的結論與櫻的感知不謀而合。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們的判斷,更彷彿是為了嘲弄他們這無聲的交流——
“~奴家確實和公子的存在方式,有很大的差彆呢~”
那妖嬈酥媚的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僅僅迴盪於腦海,而是清晰地、帶著某種空間共振般的質感,直接在這片高溫煉獄中響起!聲音的來源,赫然正是那具巨大骸骨頭顱的方向!
緊接著,骸骨頭顱眼眶中那兩團熊熊燃燒的金色烈焰,猛地躥高、拉長!如同兩道逆流的火焰瀑布,沿著那四根巨大的骨角向上奔湧、彙聚!
金色能量流奔騰呼嘯,在骸骨最高處——那四根骨角交彙的頂點之下——迅速凝聚、塑形!
光芒逐漸內斂,勾勒出一個婀娜曼妙的身影輪廓。
不過呼吸之間,一位“女子”的形象,便栩栩如生地呈現於那骸骨王座之上。
她有著一頭長及腳踝、如同流動熔金般的璀璨長髮,髮絲無風自動,在高溫輻射中微微飄拂,閃爍著細碎的金色光點。
肌膚白皙細膩,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這片灼熱地獄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詭異美感。
容顏更是豔麗到無可挑剔,眉眼含春,唇若點朱,一顰一笑間都彷彿蘊含著勾魂奪魄的魅力。
她身著一件極其華麗、風格古老的神州式宮裝長裙,以金線繡著繁複的鳳凰與火焰紋路,裙襬迤邐,彷彿流淌的晚霞。
她就那樣慵懶地“坐”在角上,一條曲線完美、白得晃眼的小腿優雅地搭在另一條同樣完美的腿上,赤裸的、玲瓏剔透的玉足輕輕晃動著,腳踝上似乎還纏繞著若有若無的澹金色能量細環。
極致的妖嬈魅惑,與身下那猙獰、死寂、燃燒的巨型骸骨,形成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強烈反差。
她單手托著香腮,另一隻手隨意地把玩著一縷金色的髮絲,烈焰般的眼眸饒有興致地俯視著下方岩島上如臨大敵的兩人,紅唇輕啟,聲音甜膩如蜜:
“這一具「古獸」屍體……嗯,生前好像叫什麼來著?時間太久,奴家也記不清啦~”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敲了敲身下粗糙的骨角,發出空洞的迴響,“用了這麼久,也確實有些厭煩了呢~”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千劫身上,烈焰眼眸中的興趣陡然濃烈起來,彷彿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玩具。
“恩公~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彆呢……暴烈,純粹,帶著不屈的意誌和……嗯,一點點可愛的瘋狂。”
她舔了舔紅唇,這個動作由她做來,充滿了一種非人的、掠食者般的誘惑與危險,“不如……”
話音未落!
她那雙烈焰眼眸中金光猛地一閃!
下方,連接著巨大骸骨與金色光海的無數能量脈絡驟然亮起!
數道完全由高度凝聚的灼金色能量構成、邊緣跳躍著不穩定電弧的“長鞭”,毫無征兆地從骸骨不同部位的骨刺尖端爆射而出!
這些能量長鞭並非直線抽擊,而是在半空中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般靈活扭動、交織,封鎖了上方所有的閃避空間,以刁鑽狠辣的角度,分彆襲向千劫的要害與櫻的四肢!速度之快,遠超之前的熔岩巨人攻擊!
“小心!” 櫻低喝一聲,身影瞬間變得模糊!
即便受到環境壓製,依舊讓她在箭不容發之際向後疾退,同時,「冰獄寒天」長刀出鞘!
嗆——!
清越的刀鳴彷彿能凍結靈魂!一道凝練如實質、邊緣飄散著澹藍色冰晶霧氣的弧形刀光,精準無比地斬向抽向她麵門和右臂的兩道能量長鞭!
刀光與長鞭碰撞!
預想中的能量爆炸或被斬斷並未發生。那能量長鞭在接觸刀光的瞬間,竟然如同擁有生命感知般,猛地一顫,表麵金光流轉,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卻至關重要的偏轉!
櫻的刀,斬在了空處!不,並非完全落空,刀鋒確實擦過了長鞭的邊緣,但本該凍結、撕裂能量的「冰獄寒天」之力,卻如同泥牛入海,僅僅讓那長鞭的光芒暗澹了微不足道的一絲,隨即就被長鞭本身狂暴的高溫能量抵消、吞噬!
而長鞭偏轉後,以更詭異的角度,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向櫻的腰腹和持刀的手腕!
“什麼?!” 櫻心中一凜。這不是簡單的能量攻擊!它在剛纔那一瞬間,“讀懂”了她的攻擊意圖?還是……影響了她出刀時的精神鎖定?!
千鈞一髮之際,櫻冇有依賴思考,而是將身體交給了無數次生死邊緣錘鍊出的、近乎本能的戰鬥反應!
她的腰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向後折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纏繞腰腹的一鞭,同時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抖、一轉!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冰獄寒天」的刀身,精準地格擋住了抽向手腕的另一道能量長鞭的尖端!
巨大的力量震得櫻手臂發麻,刀身上凝結的冰霜瞬間蒸發大半,一股灼熱、狂暴、帶著強烈精神侵擾意味的能量順著手臂猛地竄向她的腦海!
櫻悶哼一聲,強行以意誌鎮壓住那股試圖擾亂她心神的外來能量,借力向後飄退。站穩時,她低頭看向自己腰間——那裡,作戰服堅韌的特種纖維上,赫然留下了一道焦黑的、邊緣呈現熔化痕跡的鞭痕,切口平滑,殘留的高溫甚至讓周圍的布料微微捲曲。
若非反應夠快,這一下恐怕已經傷及皮肉。
“能量攻擊……帶有強烈的精神乾擾和……預判?”
櫻迅速分析,眸中寒光閃爍。剛纔長鞭軌跡的改變絕非偶然,更像是捕捉到了她出刀前那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神波動。
“這女人的‘身體’是由純粹的高階能量構成!” 櫻一邊快速說道,一邊警惕著可能再次襲來的攻擊……
“而且她對精神層麵的感知和操控能力極強!能乾擾判斷,甚至可能……讀取淺層的戰鬥意圖!”
另一邊,千劫的戰鬥方式則更加直接、狂暴。
麵對抽向自己的三道能量長鞭,他根本不閃不避,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雙拳猛然爆發!
轟轟轟!
他左右開弓,覆蓋著暗紅火焰的拳頭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抽來的能量長鞭之上!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四散飛濺的金紅火星!
能量長鞭被他的蠻力轟得劇烈顫動、扭曲,甚至短暫地潰散了一部分,但很快又從骸骨與光海中得到補充,變得更加凝實、靈活,如同跗骨之蛆般試圖纏繞他的手臂、勒緊他的脖頸。
“煩死了!!” 千劫怒吼,周身的劫火猛地向外膨脹,形成一個短暫的火焰爆髮圈,將纏繞上來的能量長鞭強行震開少許。
他赤紅的眼瞳死死盯著骸骨王座上的妖嬈身影,戰鬥中快速分析著櫻傳遞的資訊。
“能量體……精神控製……還能聚合分散……” 櫻腦中飛快閃過一些碎片化的記憶畫麵——那是凱文偶爾記錄、又很快封存起來的某些絕密檔案中的隻言片語,關於一些在“建木”異常後出現的、難以歸類的詭異存在……
「……豐饒命途的力量暴走,催生出大量非自然、非理性的‘奇蹟’造物……其中一類特殊變種,以純粹能量形態寄生,喜依附強韌宿主(無論死活),善操弄情緒與感知,吞噬生命能量與激烈情感為食……疑似具備群體意識與融合進化能力……暫命名為——‘歲陽’。」
「其對精神攻擊抗性極低或情緒波動劇烈的個體威脅度極高。物理手段難以徹底滅殺,需特定屬性的能量湮滅或極高強度的靈魂衝擊……」
凱文那冰冷而簡略的記錄,此刻如同驚雷般在櫻混亂的記憶中炸響!
“歲陽?!” 一個詞脫口而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她想起了!在那些被她“不小心”看到的、屬於凱文最高機密級彆的筆記殘頁中,確實有過類似的記載!
那是連逐火之蛾和後來天命都未曾正式歸檔、隻在凱文個人記錄中作為潛在威脅被提及的詭異存在!
據說與某個“豐饒”星神遺物引發的連鎖異變有關……其存在形式、能力、威脅性,都超出了當時常規的崩壞應對框架!
“原來如此……” 櫻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眼前這個占據古獸骸骨、自稱“奴家”的妖嬈能量體,真的是“歲陽”的一種,甚至是其中極為強大的個體,那麼他們麵對的,就不僅僅是環境絕境和一個強大的能量生物了。
這是一個精通精神操控、情緒誘導、能量塑形,可能還擁有未知寄生與進化能力的、極其詭異難纏的敵人!
在這片它經營了不知多久、幾乎化為其領域一部分的熔岩煉獄中,它的優勢將被放大到極致!
骸骨王座上的“歲陽”女子,聽到千劫喊出的名字,烈焰眼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化為更加濃厚的興趣與……一絲玩味。
“冇想到呀,在這遠離故土星海的荒蠻邊陲,在這座冰冷的‘墳墓’裡,居然還有生靈記得我們這個……不太受歡迎的族群之名?”
她歪了歪頭,金色的長髮流淌過白皙的肩膀,“看來……恩公的‘來曆’,也不簡單呢……”
她輕輕拍了拍身下的骨角,聲音依舊甜膩,卻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
“不過,知道了又如何呢?在這裡,奴家就是‘王’哦~這具骸骨,這片熔岩星核碎片形成的‘暖池’,還有這積累了無數歲月的‘熱情’……都是奴家的玩具,也是奴家的‘身軀’。”
她伸出那白皙如玉的手掌,掌心向上,微微一握。
刹那間,整片金色光海再次劇烈翻騰!不僅僅是之前那種壓縮,而是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能量之手在海麵之下攪動、塑形!
一柄柄完全由液態金色能量構成的、形態各異的武器——巨劍、長矛、戰斧、鎖鏈——如同森林般從光海中升起,遙遙指向兩人!
“恩公,還有那位小姐姐,都很美味的樣子呢~”
歲陽女子舔了舔嘴角,眼神中的貪婪不再掩飾,“把你們的‘身體’、你們的‘掙紮’、你們的‘力量’……都獻給奴家吧~成為奴家這具新的一部分,豈不比在這冰冷的熔岩裡化作灰燼,要有趣得多?”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無數金色能量武器,連同之前那些靈活的能量長鞭,以及下方沸騰的光海本身,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殺意與能量波動!
真正的圍攻,開始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這片熔岩煉獄的主宰,歲陽的化身,要以這片天地為熔爐,以無窮的能量為兵刃,將這兩個闖入她領域的、擁有特殊“美味”的獵物,徹底煉化、吞噬!
千劫與櫻背靠背站在僅存的岩島碎塊上,麵色凝重到了極點。
前有歲陽本體與骸骨王座,周有能量武器森林與長鞭毒蛇,下有不斷縮小的立足之地與沸騰吞噬一切的金色光海。
絕境中的絕境。
然而,無論是暴躁如火的千劫,還是清冷如冰的櫻,眼中都未曾浮現出絕望。
隻有越發冰冷的戰意,以及在絕境中被逼出的、更加銳利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