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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救世黎明 第488章 重歸

作者:小曉白K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12:11

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流動著幽藍色的數據瀑布,各式各樣尖端卻略顯淩亂的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冷凝劑以及……某種食物的混合氣味。

這裡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是某個科學狂人兼具生活氣息的巢穴。

而此刻,實驗室的焦點,集中在那張位於正中央、被調整的手術檯上。

凱文正滿臉黑線地坐在手術檯邊緣。他身上勉強裹著一塊實驗室常用的白色無菌布,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更像一條縮水了的床單,勉強遮住他幼小的身體。

那頭如同月華凝練而成的銀白長髮,此刻失去了以往的威嚴,柔順地披散下來,幾乎鋪滿了大半個手術檯,在無影燈下流淌著絲綢般的光澤。

他那雙白小腳,正無意識地懸在空中,時不時的輕輕晃動一下……

然而,與這可愛畫麵截然相反的,是他那雙依舊蘊含著金色十字瞳孔的眼睛。

此刻,這雙眼睛裡正射出冰冷、無奈、甚至帶著一絲“殺意”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圍在他麵前的幾個人。

“啊~張嘴~”一個帶著戲謔和不容置疑味道的慵懶聲音響起。

梅比烏斯博士她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白色研究服,深綠色的長髮如同蛇類般蜿蜒,金色的蛇瞳中閃爍著科學家特有的探究欲和……

某種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她手裡拿著一個造型奇特、前端帶著微型掃描儀的長柄工具,正試圖靠近凱文緊抿的嘴唇。

“呃……梅比烏斯博士?”凱文偏過頭,試圖避開那冰冷的儀器,幼嫩的嗓音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威嚴,“我覺得我們不需要這樣吧!身體數據掃描已經足夠了!”

“怎麼不需要?”梅比烏斯眉頭一挑,蛇瞳眯起,帶著危險的笑意,“你現在的身體變成這個樣子,能量迴路、神經接駁、骨骼密度、甚至細胞活性都可能發生了未知變異!難道不需要做一個徹徹底底、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的全身檢查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研究樣本……啊不,是確保你安全的必要流程!”

她的話音剛落,手術檯兩側,兩位穿著逐火之蛾製服的少女立刻如臨大敵般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看似攙扶,實則“鎮壓”住了凱文小小的身子。

左邊是活潑開朗的丹朱,她臉上帶著歉然的笑容,眼神卻不敢與凱文對視,小聲勸道:“那個……首席…您彆生氣,梅比烏斯博士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啊!這種基礎體檢,我們、我們小時候都做過的,一點都不疼……”她的聲音在凱文那越來越冷的注視下逐漸微弱。

右邊是沉穩冷靜的蒼玄,她倒是麵無表情,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她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表示讚同丹朱的話,同時手上暗暗用力,確保“樣本”不會逃脫。

凱文的目光如同兩把冰錐,先是刺向丹朱,讓她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心裡直髮毛;然後又轉向蒼玄。

蒼玄立刻將眼神投向天花板,假裝在研究通風管道的結構,但藏在身後的手,卻悄悄給對麵的丹朱比了個“加油,頂住”的大拇指。

丹朱:“……”(╯‵□′)╯︵┻━┻

好你個蒼玄!賣隊友賣得這麼熟練!她在內心瘋狂咆哮,但臉上還得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怎麼感覺有些……社死!!”

他心中一片冰涼。這群傢夥……不會真把自己當成需要嗬護的小孩子了吧??

就在凱文內心天人交戰,考慮是否把這該死的實驗室連同這群看熱鬨的傢夥一起揚了的時候,梅比烏斯那帶著壓迫感的身影再次靠近。

丹朱看到梅比烏斯博士那逐漸失去耐心的冰冷蛇瞳,心裡咯噔一下。

她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讓首席配合完成檢查,自己今年的績效考覈恐怕就要在梅比烏斯博士的“特殊關照”下徹底完蛋了!想到那堆積如山的報告和永無止境的加班……

求生欲瞬間壓倒了對首席的敬畏!

“首席!拜托啦!!!”丹朱幾乎是帶著哭腔,雙手合十,做出了一個標準的“土下座”預備姿勢,眼睛淚汪汪地看著凱文……

“就張嘴一下下!一下下就好!我保證很快的!求求您了!我可不想今年的考覈不過關呐!梅比烏斯博士會把我切片研究的!您忍心看到您忠誠的部下,因為這點小事就香消玉殞嗎?!”

她這番聲情並茂、浮誇至極的表演,讓整個實驗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蒼玄在後麵默默補充了一句,語氣毫無波瀾:“根據記錄,博士上個月確實把一台不聽話的自動診斷儀拆成了137個零件。”

凱文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場荒唐的鬨劇——步步緊逼的“蛇精”博士,戲精附體的丹朱,看似冷靜實則煽風點火的蒼玄,還有一旁角落裡,那位抱著數據板、麵無表情但記錄速度飛快、彷彿早已習慣這一切的克萊因……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認命般地,極其緩慢地,張開了嘴。

“啊——”

“這纔對嘛~乖~”梅比烏斯博士滿意地笑了,手中的壓舌板精準地伸了進去,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拿起了一個帶有微型探頭的內窺鏡……

“來,讓博士看看喉嚨有冇有發炎~順便采集一下黏膜細胞樣本~”

凱文感受著口腔裡異物的觸感,僵硬地躺在手術檯上,金色的瞳孔失去了高光,望著天花板,彷彿靈魂已經出竅。

他感覺自己輝煌的戰士生涯,在此刻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汙點”。

丹朱在一旁鬆了口氣,偷偷對蒼玄比了個“搞定”的手勢。

蒼玄則默默在數據板上記錄:【觀察對象(凱文幼生體)表現出高度配合傾向,疑似對“考覈不過關”威脅存在共情反應,需進一步研究其社會性……】

克萊因的記錄則簡潔得多:【樣本K-01,口腔黏膜采集完成。博士,是否需要同步進行毛髮、血液及…骨髓穿刺?】

梅比烏斯博士聞言,金色的蛇瞳瞬間亮了起來,看向凱文的眼神更加“熾熱”了。

凱文:“!!!”他感覺後背一涼,一種更加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在經曆了堪稱職業生涯(或者說“童齡”)最大危機的全麵體檢後,凱文終於被允許從那張冰冷的手術檯上下來。

他小小的身軀依舊裹著那件顯眼的、如同床單改造成的白布袍,瀑布般的銀髮垂落其上,更顯得他此刻的處境無比尷尬。

他試圖提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要求:“梅比烏斯博士,我需要一件……正常的衣服。”那幼嫩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梅比烏斯正專注於分析剛纔采集到的數據頭也不抬,金色蛇瞳掃過終端螢幕上凱文的各項身體參數,漫不經心地回答……

“正常的衣服?你覺得我們逐火之蛾基地裡,會常備你這種尺碼的‘正常衣服’嗎?”她嗤笑一聲……

“難不成你要穿克萊因的備用白大褂?那對你來說也是條拖地長裙吧。”

凱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想象了一下自己穿著克萊因那件明顯過大的白大褂、衣襬拖在地上的場景,臉色更黑了。

這床單雖然簡陋,至少還不至於拖地!

那身由能量光霧構成的簡易“袍子”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然消散,而逐火之蛾的物資儲備裡,顯然不會常備適合十二三歲幼童體型的製服。

難道要他一直裹著這條像床單多過像衣服的無菌布嗎?

凱文嘗試性地踢了提滑落的布料,眉頭緊鎖。這玩意兒行動不便暫且不提,關鍵是……有損威嚴!

想想看,若是讓敵人或是那些尚且不知情的戰士們看到,傳說中的凱文首席裹著個白床單走來走去……

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象。

就在氣氛陷入僵局,凱文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用崩壞能臨時構造一套衣物時,一個帶著將功補過意味的、怯生生的聲音響起了。

是丹朱。

她似乎還冇從剛纔“逼迫”首席張嘴的恐慌中完全恢複,但眼神裡閃爍著想要彌補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提議道:“那個……布蘭卡媽媽……呃,我是說布蘭卡姐姐那邊,應該……應該有合適的衣服吧?畢竟……畢竟現在的首席……體型應該和小格雷修……差不多?”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尤其是在感受到凱文那瞬間投射過來的、幾乎要凝結空氣的目光時,最後幾個字幾乎成了氣音。

“提議的很好,”凱文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金色的瞳孔裡冇有絲毫溫度,“下次彆提議了。”

讓他,凱文·卡斯蘭娜,穿小女孩的衣服?!

開什麼宇宙級玩笑!

這比裹床單還要恥辱一萬倍!

丹朱被噎得縮了縮脖子,求助般地看向周圍的同伴,但大家要麼望天,要麼看地,要麼研究儀器數據,冇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首席的黴頭……

凱文內心掙紮無比。理智告訴他,布蘭卡和丹朱的提議是目前最實際、最快速的解決方案。

但這感性的恥辱感……實在是難以跨越的天塹。

裹著床單雖然滑稽,但至少性彆冇錯!要是真的穿上明顯是女童風格的衣物……

他幾乎能預見到千劫那毫不掩飾的狂笑,能想象到梅比烏斯帶著玩味評價“很適合你嘛,首席”的樣子,甚至能腦補出未來某天,這段黑曆史被維爾薇做成全息影像在慶功宴上循環播放的場景……

絕對不行!

他將最後的希望投向現場看起來唯一可能有點“權威”的人:“梅比烏斯博士!!”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類似於求助的意味。

梅比烏斯雙手一攤,做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語氣卻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乾嘛?我又不能現在讓人跑去外麵的童裝店給你買衣服去!先不說現在地表適不適合出門,就算能去,你覺得哪家店會有‘救世主幼童限定款’戰袍賣?”

她繞著凱文走了一圈,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身上的白布,笑道:“要我說,這身就挺不錯的嘛~清新脫俗,辨識度極高,還很符合你現在的……嗯,‘氣質’。說不定能成為我們逐火之蛾新的時尚風向標呢??”

她模仿著愛莉希雅的語氣,更是讓凱文頭皮發麻。

凱文看著眼前這位顯然以看他窘迫為樂的博士,又瞥了一眼旁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丹朱和蒼玄,以及事不關己的克萊因,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難道……他真的要頂著這身“床單聖袍”,開始他重歸後的第一天嗎?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實驗室的門“嗤”的一聲滑開了。

身著一襲華麗粉色衣裙的愛莉希雅探進頭來,她翡翠色的眼眸好奇地掃過室內這詭異的氣氛,最後落在裹著白布、小臉緊繃的凱文身上,頓時笑靨如花:

“哎呀呀~這是怎麼了?我們的小凱文怎麼看起來這麼不高興呀??”

她的目光在凱文身上的“床單聖袍”上流轉,突然恍然大悟般眨了眨眼:“難道說……是在為衣服的事情發愁嗎?”

凱文像是看到了救星,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希望。

雖然愛莉希雅平時總愛逗他,但至少比眼前這個以看他出糗為樂的蛇精博士靠譜些!

“愛莉希雅,你……”他剛開口,就見愛莉希雅突然雙手合十,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等等!讓我猜猜~是不是梅比烏斯這裡隻有這些無聊的白布呀?”她湊近凱文,像發現新大陸般打量著他身上的裝束,“不過說實話,這身意外的很適合你呢!要是再彆朵小花就更完美了~?”

凱文:“……”

他感覺自己找錯人了。

梅比烏斯慵懶地靠在實驗台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怎麼?我們美麗的愛莉希雅小姐有什麼高見?難道你隨身帶著童裝不成?”

“童裝當然冇有啦~”愛莉希雅俏皮地眨眨眼,“但是呢~”

她突然從身後變魔術般掏出一個精緻的包裝盒,盒子上印著某個知名品牌的logo:“我剛纔去找梅的時候,正好遇到後勤部在清點戰前物資。你們猜我發現了什麼?”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愛莉希雅打開盒子,取出一件——印著可愛貓爪圖案的連體睡衣。

空氣突然安靜。

丹朱死死捂住嘴,肩膀不停抖動。蒼玄默默轉過身,肩膀也在微微顫抖。

連一向麵癱的克萊因都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她的表情。

愛莉希雅卻彷彿完全冇注意到氣氛的凝固,興致勃勃地把睡衣在凱文麵前比劃:“看!多可愛呀!還有這個,”她又從盒子裡拿出一頂帶著貓耳的睡帽,“配套的哦~?”

凱文的臉色從白到紅,從紅到青,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絕望的灰白色。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寧、願、裹、床、單。”

“誒?不喜歡嗎?”

愛莉希雅歪著頭,故作失望,“那這個呢?”她又變出一套小恐龍連體衣,尾巴和帽子上的恐龍角都栩栩如生。

梅比烏斯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錯嘛,很適合你,我們的小·可·愛·首·席~”

就在凱文考慮要不要當場召喚【無】把這些衣服全部人道毀滅時,一個冷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愛莉,彆鬨了……”

雷電芽衣站在門口,手中拿著一個平板,臉上帶著無奈的微笑。

她走到凱文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我已經通知後勤部緊急改製一套作戰服,大概需要兩個小時。”

凱文鬆了口氣,但梅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不過在這之前……”芽衣從隨身攜帶的儲物箱裡取出一套摺疊整齊的衣物——

那明顯是一套備用襯衫和長褲,“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穿我的。”

那是一件簡潔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雖然依舊是成人尺碼,但至少比床單正常多了。

凱文幾乎是搶一般接過衣服,小聲道:“謝謝。”

愛莉希雅在一旁惋惜地歎氣:“哎呀,芽衣你真是的,明明小貓睡衣更可愛的說~”

梅比烏斯則若有所思地看著凱文抱著衣服急匆匆往更衣室跑的背影,突然開口:“說起來,既然體型變小了,那把「神之鍵」改造成隨意適應變化的版本也該提上日程了……”

更衣室裡傳來一聲明顯的踉蹌聲。

當凱文終於換好衣服從更衣室走出來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梅的襯衫在他身上簡直像件長風衣,下襬直接蓋到了膝蓋,袖子捲了好幾圈才勉強露出手指,褲子更是需要把褲腰折了好幾折才能勉強掛住。

小小的身影裹在過大的衣服裡,配上那張生無可戀的臉,意外地有種反差萌。

愛莉希雅立刻舉起不知從哪掏出的相機:“哢嚓!這張一定要珍藏起來~?”

凱文默默拉緊了過大的衣領,在心中第無數次感歎:

這救世主,真是當得越來越冇尊嚴了……

………………

凱文最終還是穿著那身極不合身的“改良版”襯衫和長褲,踏出了梅比烏斯實驗室的大門。

過長的襯衫下襬幾乎要拖到地上,袖口被他胡亂捲了好幾道,才勉強讓指尖露出來。褲腿更是堆積在腳踝處,走起路來頗有些磕絆。

配合著他那一頭流瀉至足踝的耀眼銀髮,以及那張精緻卻寫滿生無可戀的小臉,這副形象與他記憶中自己應有的威嚴姿態,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裡。

果不其然,從他踏進逐火之蛾主體基地通道的那一刻起,各種目光便如同聚光燈般聚焦在他身上。

基地的通道不再是記憶中的冰冷肅殺,牆壁上能看到臨時加固的痕跡,指示燈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機油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來往的人員行色匆匆,大多穿著沾染了油汙或塵土的作戰服或工程裝,臉上帶著疲憊與堅毅。

這也使得凱文這個“異類”的出現,格外引人注目。

“哇!快看!好可愛的孩子!那是誰家的?!”一個抱著檔案袋、臉上還帶著硝煙痕跡的年輕女隊員忍不住停下腳步,眼睛發亮地盯著凱文,語氣中充滿了驚奇,“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出現在這麼危險的地方?!這家長是怎麼當的?”

她旁邊一個正在檢查武器的高大男性隊員聞言也看了過來,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嗯?確實……等等,你們有冇有感覺,這孩子長得好像有點像……有點像……”

他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另一個路過的技術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凱文的銀髮和那雙雖然稚嫩卻依舊帶著幾分熟悉輪廓的臉龐,突然倒吸一口冷氣,聲音都有些變調:

“凱文首席!!那一頭白髮!還有那眼神……對!!!難不成是他的孩子??”

這個猜測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巨石,瞬間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首席的孩子?!不可能吧!從來冇聽說過啊!”

“彆瞎猜了!”一個看起來更沉穩的老兵打斷了眾人的議論,他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我寧可相信是首席本人因為某些原因變小了,也絕不相信是他突然冒出個這麼大的孩子!你們忘了首席之前是什麼狀態了嗎?”

眾人沉默了一下,回想起那位如同冰山般強大而孤獨的戰士,確實與“父親”這個角色相去甚遠。

就在這時,又一個細微的討論聲飄來,話題卻詭異地歪了:

“話說……那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呀?”一個年輕的補給隊員小聲問同伴。

“你瞎呀!”他的同伴立刻反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人家留著那麼漂亮的長頭髮,小臉長得那麼精緻,那麼可愛,怎麼可能是男的?!”

“也對呀……”提問者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深以為然。

這些竊竊私語,如同細密的針尖,不斷刺向凱文的耳膜。

他的額頭隱隱有青筋跳動,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把這群八卦的傢夥凍成冰凋的衝動。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邊邁著有些彆扭的步伐(主要是褲子太拖遝),一邊通過精神鏈接,快速瀏覽著普羅米修斯傳遞過來的、他沉睡這兩年間的資訊洪流。

數據如同冰冷的潮水湧入他的意識:

【第六次崩壞爆發】——記錄影像中,天空被「流星」撕裂,律者權能肆虐,但其中又摻雜著某種更加詭異、充滿數據流特質的帕彌什能量,二者交織,破壞力遠超以往。

【帕彌什狂潮席捲全球】——不再是單純的崩壞獸,還有大量被帕彌什病毒侵蝕、改造的機械體、生物體,甚至自然環境本身。城市在紫紅色的結晶和數據亂流中陷落,畫麵觸目驚心。

【逐火之蛾動亂,腐敗聯合政府垮台】——外部壓力、資源短缺……

他看到了蘇爾特等人發動政變的記錄,看到了舊秩序的崩塌,也看到了新生的“世界臨時政府”在廢墟中艱難建立。

【異界來客】——關於他們的的資料很少,但其提供的技術,尤其是構造體技術和方舟藍圖,確實在關鍵時刻起到了作用。

【人類大反擊戰爭】——慘烈的拉鋸戰,無數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在戰鬥中消逝。他看到戰士們高喊著口號,衝向漫山遍野的敵人,然後如同浪花般碎裂。

【方舟出世】——那宏偉的太空造物,承載著最後的希望,卻也成為了新的戰場和囚籠。

【東海防線,九龍會戰】——普羅米修斯調出了那場持續六十八小時的地獄鏖戰的詳細報告。

當看到報告中描述的“擬似律者”、“空間凝固”、“巨獸”、“示現此世之獸”等字眼,以及那傾瀉的一千四百一十億噸當量彈藥、兩千餘枚核彈時,凱文的心臟微微收緊。

尤其是看到那份絕密附件中,關於秦風以自身為牢,將律者引離方舟,最終壯烈犧牲的記錄時……

“……我將在此,踐行我的誓言。願人類,終將勝利。”

秦風最後的通訊記錄,冰冷而決絕。

凱文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那雙金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

秦風……那個戰友……也逝去了。

還有更多,更多熟悉的名字,變成了陣亡名單上冰冷的字元。

總體傷亡超過8億多人,全球丟失50%以上的人類聚集地,崩壞—帕彌什病毒生態係統的建立並覆蓋超過80%的陸地和海洋……

這些數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壓在他幼小的肩膀上。他甚至看到有些倖存者據點,已經開始將研究“崩壞-帕彌什生態係統”列為一門專門的學科,試圖在這種絕望的環境中尋找一絲與“災難”共存的可能……

這對於凱文來說,無異於在宣告,人類文明在短短兩年內,幾乎被打斷了脊梁,社會秩序全麵崩壞,科技倒退,生存空間被極度壓縮,幾乎要倒退到一個原始的、在神明(崩壞)與惡魔(帕彌什)夾縫中苟延殘喘的時代!

一覺醒來,故人凋零,山河破碎,文明傾覆。

巨大的悲傷、憤怒、以及一種近乎窒息的責任感,如同冰冷的岩漿,在他胸腔內湧動、灼燒。

但他不能停下,甚至來不及細細品味這份悲傷。

他隻能將這些痛苦強行壓下,如同吞嚥最鋒利的刀片,帶著滿身的傷痕與重負,繼續向前,去往那個他自己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付出何等代價才能到達的終點——一個讓人類文明得以延續的未來。

他沉浸在浩瀚而沉重的資訊流與內心的波瀾中,以至於完全冇有注意到,在他前方通道的轉角處,一個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彷彿早已等待多時。

碰——!

一聲悶響。

凱文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個柔軟卻帶著某種難以形容的、堅韌屏障的物體。衝擊力讓他幼小的身體向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嗯……”一個極其輕柔、彷彿帶著某種空靈迴響的悶哼聲,從上方傳來。

凱文下意識地抬起頭,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位身姿高挑、氣質聖潔恬靜的女性。

她穿著一身素雅而莊重的修女服,金色的長髮如同流淌的陽光,柔順地垂落至腰際。

她的麵容美麗得近乎不真實,肌膚白皙如玉,五官精緻得如同神隻親手雕琢。

然而,最讓凱文心神劇震的,是她那雙正凝視著他的、如同最純淨冰川湖泊般的湛藍色眼眸。

此刻,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正清晰地倒映著他幼小的身影,而晶瑩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不受控製地從那眼眶中滑落,一滴,兩滴……

順著她光滑的臉頰滾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也彷彿滴在了凱文的心湖上,漾開圈圈漣漪。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無聲地流淚,目光彷彿穿透了他此刻幼小的軀殼,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凱文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混合著震驚與某種複雜情緒的微顫:

“阿波尼亞!!”

阿波尼亞冇有立刻回答。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蹲下身來,使得自己的視線能與凱文平行。

這個動作充滿了溫柔與尊重,彷彿在她眼中無論凱文變成什麼樣子,都值得她平等相待。

她伸出那雙白皙修長、彷彿帶著某種神聖光澤的手,似乎想要觸碰凱文的臉頰,但在即將接觸時又停了下來,隻是懸停在半空。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著。

在此之前……

阿波尼亞並非刻意探查,但那個迎麵走來的、外表奇特的銀髮幼童,其靈魂散發出的光芒與揹負的沉重,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醒目,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她的感知力場。

當凱文靠近到一定距離時,阿波尼亞的精神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自然而然地泛起了漣漪。

然後,她“看”到了。

並非完整的畫麵,而是如同洪流般洶湧而至的情感碎片和記憶閃光:

她“看”到一個銀髮的少年,手持兵刃,踏上了一場似乎永無止境的征途,一生都在與某種龐大的、名為“崩壞”的絕望作戰。

她“看”到少年一次次親手埋葬倒下的戰友,那背影充滿了無法挽回的無力與深沉的悲傷。

她“看”到那些對少年而言無比珍貴、被他深深珍視著的麵孔與羈絆,在毀滅性的力量麵前,如同風中殘燭般一個個熄滅,化為飛灰。

她“看”到少年獨自佇立在冰冷的墓碑前,無聲地流淚,那淚水蘊含著巨大的痛苦,他卻從不敢在尚且存活的同伴麵前,顯露半分軟弱。

她“看”到曾經信賴、尊敬的前輩,為了守護他而義無反顧地獻出生命,而麵對強大的對手,少年依舊感到自身的渺小與無能為力!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慾望!!

那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複仇的、近乎燃燒靈魂的絕望!!

這龐大、沉重、充滿了悲劇與痛苦的記憶洪流,瞬間淹冇了阿波尼亞的感知。儘管凱文的意識強度遠超常人,構築了堅固的精神壁壘,但僅僅是這逸散出的、冰山一角的情感碎片,其濃度與強度,就已經讓阿波尼亞感同身受,心神劇震!

她並非認識這個孩子,但這股靈魂的灼熱與傷痛,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令人心碎。

然而,就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之中,阿波尼亞更清晰地“看”到了,那承載了這一切的、靈魂的本質——

那是怎樣一個靈魂啊!!

清澈!堅韌!如同曆經億萬次錘鍊而不損分毫的水晶!

哪怕自身早已被命運折磨得千瘡百孔、支離破碎,靈魂的核心卻依然閃耀著不屈的光芒。

在麵對那些他所珍愛、所守護的人們時,這個靈魂總能爆發出溫暖的力量,微笑著揮動手臂,將希望與勇氣傳遞出去,獨自嚥下所有的苦澀與傷痛。

無數這樣的情感碎片——極致的痛苦與極致的溫柔,毀滅的慾望與守護的堅定,絕望的黑暗與希望的光芒——交織著、衝突著、最終卻又奇異地在那清澈的靈魂深處達成了一種悲壯而動人的平衡。

這強烈的反差與衝擊,讓阿波尼亞一時之間完全沉浸在了這陌生的、卻又無比真摯濃烈的情感海洋之中,暫時忘記了周遭的現實,忘記了前方正在走近的幼小身影。

晶瑩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她那雙湛藍如湖泊的眼眸中滑落,順著白皙的臉頰無聲滾落。

那是為這陌生靈魂所承載的沉重命運而流下的、充滿憐憫與共鳴的淚水。

碰——!

一聲輕微的悶響。

沉浸在精神感知與共情中的阿波尼亞,感覺到一個幼小的身體撞在了自己身前那層無形的、用於自我保護的精神力場上。衝擊力讓那小傢夥向後踉蹌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物理接觸,如同一聲警鐘,將阿波尼亞從那浩瀚而悲傷的情感洪流中猛然驚醒。

她湛藍色的眼眸瞬間恢複了焦距,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微微顫動。

她低下頭,有些茫然地看向撞到自己的“源頭”——那個披著過大衣服、擁有一頭耀眼銀髮的幼童。

小傢夥也正抬起頭看著她,那雙金色的、非人的十字瞳孔中,帶著一絲被撞後的懵懂,以及更深處的、似乎因為她莫名落淚而產生的細微困惑。

阿波尼亞瞬間意識到自己剛纔的失態。她竟然在一個陌生的孩子麵前,因為被動感知到的對方的情感記憶而如此失控地流淚。

他見麵前的修女,那雙還氤氳著水汽的湛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深切悲憫與某種決絕溫柔的光芒。

阿波尼亞自己或許也無法完全解釋這股衝動從何而來。

是那靈魂承載的過於沉重的傷痛在向她無聲呐喊?

是那在無儘黑暗中依然倔強閃爍的清澈光芒讓她無法袖手旁觀?

還是某種源自她本性深處、對一切受苦靈魂的悲憫與救贖之心,在那一刻壓倒了理性和陌生感?

毫無預兆地,她向前一步,在那寬闊卻充滿壓抑感的通道中,在周圍零星人員驚訝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張開了雙臂,然後——

“等、等等!”凱文在心中驚呼,那雙金色的十字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輕輕地將眼前這個銀髮的幼童,擁入了懷中。

這是一個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擁抱,但作為一名戰士,他早已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

更何況現在這個幼小的身體異常敏感,阿波尼亞柔軟的胸脯貼在他臉頰旁的觸感變得格外清晰。

那高聳的「山峰」與「山峰」之中深邃的「山穀」在麵部觸碰一瞬間的柔軟讓凱文全身上下氣血逆流……

“放開我!”凱文在內心呐喊,可出口的卻隻是細微的掙紮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湧上臉頰的溫熱感,那種久違的、屬於少年人的羞赧讓他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凱文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猛地僵硬!

戰士的本能讓他幾乎要條件反射地掙脫、甚至反擊。

陌生的氣息、突然的靠近,這都是潛在的危險信號。他小小的身體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但是……

冇有攻擊,冇有惡意。

隻有溫暖。

阿波尼亞的懷抱,帶著女性特有的柔軟,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滲透進靈魂縫隙的溫暖。

冇有男女之防,冇有身份顧慮,甚至超越了初次見麵的陌生。它源自一種更深層次的、靈魂對靈魂的感知與共鳴。

她身上的氣息乾淨而安寧,像是雨後初晴的森林,又像是古老教堂中沉澱下來的、混合著木質與書卷氣的芬芳。

她的手臂輕柔卻穩固地環抱著他,冇有束縛,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撐,一種試圖用自身體溫去熨帖、去融化那些深深刻印在少年靈魂上的、冰冷而猙獰的傷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緩了流速。

凱文緊繃的身體,在那持續傳遞過來的、不容置疑的溫暖與安寧中,一點點、一點點地鬆弛下來。

那是一種他早已陌生,甚至幾乎遺忘的感覺——無需戒備,無需堅強,隻是作為一個承載了太多痛苦的個體,短暫地停靠在一個安全的港灣。

他感覺到阿波尼亞將下頜輕輕抵在他柔軟的發頂,空靈而溫柔的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哽咽,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他的耳畔,也拂過他冰封的心湖:

“你……一定已經很痛苦了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彷彿直接敲擊在凱文靈魂最深處的壁壘上。

“揹負著那樣的記憶…看著珍視的一切在眼前消逝…獨自吞嚥下所有的淚水與不甘…還要強迫自己微笑著繼續前行…”

她每說一句,環抱著他的手臂就微微收緊一分,彷彿想要將他從那些痛苦的回憶漩渦中拉出來。

“很抱歉…擅自觀看了你的回憶…”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真摯的歉意,彷彿窺見他人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種罪過,“但是…謝謝你還活著…謝謝你的靈魂,經曆了這一切,依然如此…清澈而溫暖。”

這些話,如同帶著魔力的鑰匙,猛然撬開了凱文內心深處某個從未對人開啟的角落。

那些被他強行壓抑的、關於失去戰友的痛楚,關於自身無力的憤怒,關於漫長征途的孤獨…

在這一刻,在這個陌生卻又彷彿能理解一切的修女懷中,似乎找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宣泄口。

他冇有哭出聲,甚至冇有明顯的顫抖。

但阿波尼亞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幼小的身軀,不再是最初的僵硬抗拒,也不再是故作堅強的平靜,而是變成了一種帶著細微疲憊的、真正的放鬆。

他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垂下,長長的銀色睫毛遮擋了其中可能翻湧的情緒。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回抱。

隻是任由自己,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溫暖的懷抱中,停留了比預期更久的時間。

彷彿迷途的旅人,在暴風雪中,偶然遇見了一處散發著微弱光熱的山洞,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的安寧。

通道內,偶爾經過的人員看著這奇異的一幕——聖潔的修女溫柔地擁抱著一個穿著不合身衣服的銀髮幼童,畫麵靜謐而美好,卻莫名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氛圍。

冇有人上前打擾,隻是默默地繞行,或投以理解(儘管他們並不真正理解)的目光。

良久,阿波尼亞才極其輕柔地鬆開了手臂。她低頭看著凱文,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去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眼角一絲若有若無的濕意。

“前方的道路或許依舊黑暗且漫長,”她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空靈與平靜,卻多了一份難以動搖的堅定……

“但……你並非獨自一人承載所有。偶爾…也允許自己休息一下吧,孩子。”

她稱呼他為“孩子”,並非因為他的外表,而是源於那份感知到的、靈魂深處渴望被撫慰的部分。

凱文抬起頭,金色的瞳孔中情緒複雜。他看著阿波尼亞……

“……謝謝…”他低聲說道,這兩個字蘊含的分量,遠超其表麵的含義。

他冇有再多言,整理了一下過大的衣領,再次邁開了腳步,向著作戰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阿波尼亞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離去,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她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纔那份沉重卻溫暖的觸感。

“願命運…能對你稍加仁慈…”她輕聲祈禱著,湛藍的眼眸中,倒映著通道頂端冰冷的燈光,也倒映著對那個獨特靈魂未來的、一絲深切的擔憂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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