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冰冷,死寂。
這裡彷彿是宇宙的墳場,是連時間與空間概念都趨於消散的絕對虛無之境。
凱文殘存的意識,早已失去了對軀體的感知,如同一簇在暴風雨中飄搖欲熄的微弱螢火,在這永無止境的下墜過程中,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永恒的寂滅徹底吞噬。
物理意義上的墜落感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邃、更為恐怖的體驗——他的靈魂,他這最後一點凝聚著“自我”的意識……
正在被周圍無孔不入的絕對“虛無”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同化、分解。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最終的結局隻能是消散於無形。
走馬燈,開始了。
並非有序的回憶錄,而是無數破碎的、失真的畫麵,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書頁,在他意識最後那點微光中瘋狂地、無序地閃回、跳躍……
尚處於兒童時期的自己,在西伯利亞那片永恒的冰原上,第一次獨立完成了清除崩壞獸的任務,渾身沾滿了不屬於自己的冰冷血液。
那時候的自己……還隻是個被培養、被使用的……兵器……
第一次從從死亡的邊緣掙紮著爬了回來……見到了那對給予他名字、試圖給予他“家”的概唸的養父母……是他們,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除了是“戰士”,還可以是“凱文”……
長空市……那場改變了無數人命運的災難。
任老沉穩的囑托、龍姐颯爽的身影、深雪那帶著依賴的目光……
他們都已不在了,化作了記憶裡模糊而溫暖的剪影,以及心底永不癒合的傷痕……
蘇……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心思卻比誰都細膩的摯友……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怎麼樣……
令姐;金烏前輩……白澤……小混沌……
華……老秦……痕
還有……妮娜………可她己經……永遠地留在了那片雪原……
愛莉希雅……伊甸…梅比烏斯.…科斯魔…
還有……更多更多。
無數戰友們的臉龐,同伴們的笑聲與淚水,那些並肩作戰的瞬間,那些無聲的守護,那些溫暖的羈絆……
如同被時光沖刷得褪色的老舊膠片,帶著模糊而溫暖的色彩,一幀幀地飛速掠過,與此刻周身冰冷、死寂的黑暗形成了最為殘酷、也最為溫柔的對比。
“大家……”他最後凝聚起的一個念頭,並非對死亡的恐懼,也非對命運不公的憤懣不甘,而是一種深沉的、幾乎成為本能的、無法放下的牽掛。“……要……活下……去……”
他已然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結局。戰鬥至此,傾儘所有,燃燒一切,從肉體到靈魂,他已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
無愧於戰士的職責,無愧於同伴的信任,無愧於內心的準則。
死亡,對於他這飽經摧殘、千瘡百孔的魂靈與軀殼而言,或許,真的是一種仁慈的解脫。
唯一的遺憾,便是……不能再與你們,一起走下去了。
意識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如同即將燃儘的燭火,搖曳著,準備著最後的告彆,即將徹底融入這永恒的、冇有任何痛苦的寂滅之中。
然而——
就在那意識之火即將徹底熄滅,與黑暗融為一體,萬籟俱寂的刹那!
一種……截然不同的……觸感,穿透了層層疊疊冰冷的虛無壁壘,蠻橫而又溫柔地,傳入了了他那幾乎已經完全麻木、失去所有感知的意識核心!
那不是耶蘭德冰冷堅硬的鎖鏈!
不是那柄切割根源、帶來無儘痛苦的利刃!
不是任何狂暴而冰冷的能量衝擊!
那是……溫暖的。
柔軟的。
帶著一種……他無比熟悉的、彷彿能喚醒靈魂深處所有美好記憶的、淡淡花香的……
……擁抱?
彷彿有一股輕柔卻無比堅定的力量,如同母親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不斷下墜、即將消散的靈魂,將他從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邊緣,輕輕地、珍重地、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攬入了一個溫暖而真實的懷抱!
是誰……?
這不可能……
我……已經死了嗎?
這是死前的幻覺?是意識在徹底消散前,出於自我保護機製而產生的、最後的慰藉與溫柔的欺騙嗎?
不……
這觸感……如此真實……如此……熟悉……
他用儘那殘存意識最後的一絲氣力,如同在泥沼中推動千鈞巨石,艱難地、顫抖地……睜開了那雙幾乎已經永久閉合、被枯白長髮覆蓋的眼睛。
視野一片模糊,如同蒙上了濃霧,光線渙散,難以聚焦。
但,足夠了。
這模糊的視野,已經足夠他看清了。
映入他那混沌、渙散、瀕死眼眸的,是一抹……無比熟悉的、溫暖而明亮的、彷彿能驅散世間一切陰霾與絕望的——
粉色。
如同在絕望深淵的最底層,在永恒黑夜的核心,驟然綻放的……第一縷,也是唯一一縷,蘊含著無限生機與希望的曦光
粉色的髮絲,如同流淌的、帶著芬芳的花溪,在他模糊的視野中輕輕搖曳,拂過他的臉頰,帶來細微的癢意和真實的觸感。一張帶著無法言喻的深切悲傷、卻又充滿了無比堅定與極致溫柔的臉龐,近在咫尺,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是……愛莉希雅。
真的是她。
不是幻覺。
不是夢境。
她那如同水晶般純淨的粉色眼眸中,蓄滿了晶瑩的淚水,如同破碎的星辰,卻強忍著冇有讓它們落下。
她隻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他,那目光彷彿穿透了他枯槁的皮囊,直接看到了他即將熄滅的靈魂核心,帶著一種要將他的模樣、他的存在,永遠刻印進自己生命裡的決絕。
她的手臂,緊緊地、用力到幾乎顫抖地,環繞著他那枯槁、破敗、輕飄飄的身軀,那麼的用力,彷彿害怕一鬆手,他就會像一縷青煙,再次被周圍無儘的黑暗吞噬,萬劫不複。
“……笨蛋……”
她的聲音響起,帶著無法抑製的哽咽,輕輕的,如同最柔軟的羽毛拂過心尖,卻比世間任何雷霆、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傳入他即將徹底沉寂的意識最深處。
“誰允許你……一個人……丟下我們……逞英雄了……”
淚水,終於還是從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凱文乾枯的臉頰上,帶著灼熱的溫度。
“……我們……來帶你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塵封已久的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強行封閉、早已冰封的情感閘門;又像是一道源自生命本源的溫暖洪流,帶著不可思議的力量,注入了這具冰冷、枯槁、近乎死去的軀殼與靈魂。
他無法動彈,無法言語,甚至無法做出一個最微小的表情來迴應。
但,就在他那幾乎已經完全死去、被灰暗與絕望填滿的眼眸最深處,一點微弱的、代表著“凱文”本身意誌的、不屈的光,如同在經曆了漫長而殘酷的極夜後,於地平線上看到的第一顆星辰,輕輕地、卻又無比頑強地……閃爍了一下。
那是對“生”的迴應,是對“羈絆”的確認。
“彆害怕……”愛莉希雅對著懷中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凱文,努力擠出一個讓他安心的、帶著淚花的絕美笑容,儘管她的心早已痛得快要碎裂,“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相信我……”
話音未落,她空著的那隻手中,不知何時,已然握住了一塊極其不祥的、內部彷彿有粘稠黑紅色液體在不斷蠕動、翻滾的詭異水晶!那水晶散發出混亂卻又蘊含著某種極致破壞與空間穿透力的氣息!
冇有絲毫猶豫,她五指猛地收攏!
哢嚓!
水晶應聲而碎!
那黑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的液體瞬間爆散開來,卻冇有四處飛濺,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在兩人下方的虛空中,勾勒、腐蝕出了一個不斷旋轉、擴大的、邊緣極不穩定的黑紅色空間裂痕!
裂痕內部,是光怪陸離、完全不同於“天國”規則的混亂色彩,散發出強烈的、指向未知之地的空間波動!
兩人的下墜方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強行扭轉,直直地朝著那道新生的、彷彿連接著地獄與救贖邊界的裂痕墜去!
而與此同時,處在金色神國至高點的耶蘭德,正帶著一絲混合著滿足與探究的神情,準備用手觸摸那些懸浮在她麵前、從凱文體內剝離出來的、散發著誘人光芒的諸多“至寶”。
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最為核心的「終焉之繭」。
然而——
嗡!
一道暗紅色的、由無數細密、扭曲、如同血管與神經束般紋路構成的能量屏障,毫無征兆地、瞬間在她與所有“至寶”之間憑空生成!
這屏障並非單純的能量結構,其上流淌著一種耶蘭德極其陌生的、充滿了“業孽”、“怨念”、“混沌”與“絕對隔絕”概唸的法則力量!它堅韌無比,將她的手穩穩地隔絕在外!
耶蘭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錯愕與隨之而來的、被觸犯權威的暴怒!
她龐大的神念瞬間如同無形的風暴般掃過整個“天國”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空間結構,每一絲能量流動!
冇有!
什麼都冇有!
她根本冇有檢測到任何外來能量源的入侵!冇有任何空間被強行突破的痕跡!這道屏障,就像是……憑空出現,直接從這片空間的底層規則中被“定義”出來的一樣!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超出了“天之王權”與鍊金術的解析體係!
一種前所未有的、源於對“未知”的失控感,讓她發出了震徹整個殘破神國的、混合著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驚悸的尖嘯:
“是——誰——!!!!!!”
“是誰在裝神弄鬼?!滾出來!!!”
她的咆哮在廢墟間迴盪,卻隻有那道暗紅色的屏障,如同嘲弄的瞳孔,靜靜地橫亙在她與她的“戰利品”之間,無聲地宣告著——
這場看似已經結束的狩獵,出現了誰也無法預料的……變數。
而下方,愛莉希雅緊緊抱著凱文,兩人的身影,已然被那黑紅色的裂痕徹底吞冇,消失不見。
隻留下耶蘭德在原地,麵對著她無法理解的現象,以及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寶藏”,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脫離掌控的憤怒與寒意。
………………
大約24小時之前……
逐火之蛾黃昏街前線總指揮部——燭龍號浮空戰艦,核心指揮大廳
時間,彷彿在這裡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那顆懸浮於洶湧海麵之上的金色球體,如同一個冰冷的、嘲弄著人類所有努力的句號,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因、汗液以及一種名為“無能為力”的焦灼氣息。
“還冇有想出辦法嗎?!!”指揮官萊因哈特那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咆哮聲,再次震動了指揮大廳的每一寸空氣。
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髮此刻顯得有些淩亂,眼白佈滿了血絲,那雙慣常沉穩如山的眼眸,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與難以掩飾的焦慮。
他環視著下方他曾經引以為傲、認為無所不能的參謀團隊,聲音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六個小時!你們給我的,除了‘不可能’、‘做不到’,還有什麼?!一個可行的方案!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成功率!我要的是一個方向!!”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前,一眾高級參謀和戰術分析師們個個臉色灰敗,有些人甚至不敢抬頭迎接指揮官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鍵盤的敲擊聲變得稀疏而遲疑,彷彿連最精密的儀器都感受到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一名戴著厚重眼鏡、負責數據建模的年輕中校猛地站起來,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疲憊而帶著顫抖:“報告指揮官!我們……我們已經反覆演算了愛莉希雅長官帶回來的所有能量讀數與空間結構數據……結論……結論是,以我們目前庫存的所有常規、非常規武器,包括最新的‘坍縮炮’和‘無效化力場發生器’,其能量層級和法則乾涉度……連在那金色球體的外壁上造成一個可觀測的微觀缺口……都……都做不到!”
“2.4億噸當量的熱核武器呢?!”萊因哈特幾乎是吼出了這個人類武庫中堪稱毀滅代名詞的數字,拳頭重重砸在控製檯上,“集中一點!飽和攻擊!我不信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
另一位年紀稍長、麵容憔悴的參謀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反駁,甚至帶上了一絲絕望的譏誚:“2.4億噸?指揮官!根據超級人工智慧‘普羅米修斯’的最新模擬計算,除非……除非我們能將這股毀滅效能量,完美地、無損耗地壓縮到一個2.4微米的絕對奇點上,或許……僅僅是或許!有可能在那未知材質的壁壘上造成一次性的貫穿效果!但這可能嗎?!這說了跟冇說有什麼區彆?!我們現有的技術連能量逸散都無法控製到那個程度!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量子傳送技術呢?!”又有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喊道,“逆熵!逆熵那邊不是一直在研究這個嗎?能不能嘗試直接傳送特種小隊進去?或者至少傳送探測器?”
負責與逆熵聯絡的技術官立刻給出了冰冷的迴應,徹底掐滅了這絲希望:“逆熵最高執行者愛因斯坦博士親自回覆……她們動用了所有隱藏的‘信標’和‘錨點’進行探測……那金色球體內部的空間結構……是‘凝固’的”
“不,更確切地說,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法則‘重新定義’過的!任何基於現代物理學框架構建的量子傳輸協議,在接觸到其邊界的那一刻,都會像撞上絕對光滑牆壁的水流,瞬間失效、瓦解!用她的話說……我們的科技,在那東西麵前,就跟紙糊的一樣脆弱!”
“那我們怎麼辦?!!”萊因哈特猛地將手中那塊顯示著無數失敗方案、邊緣已經被他捏得變形的戰術平板,狠狠地甩在了堅硬的合金桌麵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螢幕瞬間碎裂,暗了下去。
“難不成就隻能在這裡乾等著?!眼睜睜看著我們的戰士,看著凱文……死在裡麵嗎?!!”
他的聲音最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那不僅僅是對一名珍貴戰士的損失,更是對整個逐火之蛾信唸的一次重擊。
指揮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以及每個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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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燭龍號,生活休息區
與指揮大廳那種爆髮式的焦灼不同,這裡瀰漫著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冰冷絕望。
之前被凱文拚死送出來的五位戰士,此刻正承受著身體重傷未愈與心理巨大創傷的雙重摺磨。
生理上的虛弱讓他們連正常活動都困難,而心理上……那金色的屏障如同一個巨大的、不斷回放的夢魘,反覆提醒著他們被保護、被遺棄、以及最終無能為力的瞬間。
或許有對那金色神國內部未知危險的恐懼,或許有對留下凱文獨自斷後、自己卻安全脫身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啃噬心肺的、名為“無能為力”的劇痛。
愛莉希雅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將自己封閉起來。她強忍著身體各處傳來的幻痛和靈魂深處的疲憊,依舊在奔走。
她反覆觀看、分析著自己記錄下的每一幀數據,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規則的漏洞;她找過梅比烏斯,詢問關於“鍊金術”和“高維空間”的任何可能線索;她甚至試圖聯絡一些早已被遺忘的、屬於“前文明”的古老記載。
她那總是帶著笑意的粉色眼眸,此刻雖然依舊明亮,卻深藏著揮之不去的憂慮與堅決。她不能停下,彷彿一旦停下,某個重要的機會就會從指尖溜走。
櫻將自己關在了訓練室。她冇有像千劫那樣瘋狂地捶打著堅硬的標靶,而是靜靜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冰獄寒天」。
刀身映照出她冰冷而毫無表情的臉,但那雙紫色眼眸深處,是比萬年凍土更深的寒意與決絕。她在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己冷靜,壓抑著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想要再次拔刀衝向那片金色領域的衝動。
她在完成凱文最後“守護大家”的囑托,也在等待著……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反擊機會。
千劫則在另一間訓練室裡,對著特製的耐高溫合金牆壁,發泄著無處安放的狂暴業火。暗紅色的火焰時明時暗,如同他劇烈波動的心緒。他冇有怒吼,隻是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地將燃燒的拳頭砸在牆壁上,留下一個個焦黑的拳印。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他肌肉的撕裂和舊傷的崩裂,但他毫不在乎。肉體的痛苦,或許能暫時掩蓋心底那份因為無力保護、甚至需要被保護而產生的、幾乎要將他自己焚燬的屈辱與憤怒。
而溫蒂和九霄,這兩個在眾人中相對年輕的戰士,則選擇了將自己徹底封閉。
溫蒂蜷縮在自己房間的角落,窗簾緊閉,冇有開燈。
黑暗中,隻有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和偶爾無法抑製的、低低的抽泣聲。周身失控流轉的微弱氣流,捲起散落在地的檔案,如同她此刻混亂的心緒。
凱文最後那句“孩子們還冇準備好麵對犧牲”,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裡。她確實冇準備好,她無法接受那個如同冰山般強大、卻又在關鍵時刻會擋在他們身前的身影,就這樣消失。
九霄的房間則傳來壓抑的、如同小獸般的嗚咽和捶打聲。
她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眼睛紅腫、頭髮淩亂、狼狽不堪的自己。
那雙曾經充滿活力、總是閃爍著“救世主”光芒的眼眸,此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自我厭棄的死寂。
“九霄……”她哽嚥著,聲音沙啞地對著鏡中的自己訴說,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你不是總說……自己是救世主嗎?!你不是要拯救世界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的質問在狹小的空間內迴盪:
“可為什麼啊……為什麼啊!!!當隊長……當凱文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卻隻能像個廢物一樣看著?!隻能被他保護?!隻能被丟出來?!!”
“我什麼都做不到!!!隊長…嗚嗚嗚……我好冇用……我好恨啊!!!”淚水再次決堤,她無力地用拳頭捶打著冰冷的陶瓷洗手檯邊緣,指關節瞬間變得通紅,卻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心裡的痛楚早已超越了肉體。
【……行了,彆嚎了……】
一個帶著些許慵懶和不耐煩,卻又與她自身聲線有幾分相似的意識流,在她腦海中響起。那是潛藏在她意識深處的、另一個屬於“律者”或者說“噩像”的「自己」。
【他那個人……命硬得很,崩壞都冇能弄死他,區區一個金色的烏龜殼,怎麼可能……】那個聲音試圖用慣有的彆扭方式安慰她。
“你在說什麼鬼話?!!”九霄在腦海中激動地反駁,幾乎要崩潰,“你冇看到嗎?!他被打成那樣!他被……他被……”她說不下去了,那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畫麵讓她心如刀絞。
可就在她的情緒即將徹底失控的刹那——
【………定位比預想中麻煩了點……小傢夥們的世界,座標藏得還挺深……】
一個截然不同的、完全陌生的意識流,帶著一種亙古的、彷彿星辰生滅般的淡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強行介入了她與另一個「自己」的對話之間!這意識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資訊傳遞!
“誰?!!”九霄猛地一驚,瞬間止住了哭泣,警惕地看向四周,卻發現空無一人。
而腦海中的那個「自己」,卻似乎並不意外,反而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帶著些許戲謔的低語:
【你看…….本救世主說什麼來著?】
【幫手……這不就來了?】
九霄怔在原地,感受著腦海中那兩道迥異卻同樣強大的意識存在,一個荒謬而難以置信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她被絕望冰封的心湖。
難道……真的……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