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救世黎明 第410章 黃昏街（7）

黃昏街的西區，與帕朵居住的南區，相對“平和”的療養院區截然不同。

這裡曾是某個高新科技研究園區，在連綿的戰爭和崩壞災難中化為一片規模更大的廢墟。

扭曲的金屬骨架指向灰濛濛的天空，殘破的混凝土建築如同巨獸的屍骸，地麵上散落著燒焦的儀器零件和破碎的玻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臭氧、鐵鏽和某種不明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連野草都難以在這裡生存，隻有一些頑強的苔蘚附著在陰影處。

“罐頭，跟緊點，這裡感覺……怪怪的。”帕朵壓低聲音，對著腳邊亦步亦趨的大橘貓說道。

她拉低了頭上的貓耳兜帽，將自己顯眼的淺棕色髮絲和臉龐更好地隱藏在陰影裡。高筒靴踩在碎礫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她刻意控製著步伐，如同真正的貓咪般悄無聲息。

罐頭似乎也感受到了環境的不尋常，它不像平時那樣懶散，琥珀色的貓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任何異常聲響。

“喵……”它用一聲幾不可聞的低鳴作為迴應。

帕朵的目標，是這片廢墟深處，一棟相對儲存完好的、標識著“三號生物樣本庫”的建築。

根據她不知從哪箇舊書攤淘來的、殘缺不全的園區地圖顯示，那裡可能還封存著一些未被完全銷燬或掠走的“好東西”——也許是耐儲存的醫療用品，也許是某些稀有的電子元件，甚至是未開封的實驗級營養膏，任何一樣在黃昏街都能換到不少貓糧和必需品。

她避開開闊地帶，利用倒塌的牆體、廢棄的車輛作為掩體，靈活地穿梭著。她的動作輕盈而敏捷，彷彿天生就屬於這片陰影之地。

“噓——”突然，帕朵猛地蹲下身，藏在了一堵半塌的牆壁後麵，同時用手勢示意罐頭隱蔽。罐頭立刻伏低身體，融入了旁邊的陰影中。

前方，兩個穿著臟兮兮工裝、腰間挎著砍刀的男人，正罵罵咧咧地從“三號生物樣本庫”的方向走出來。

“媽的，又是空手而歸！這鬼地方早就被搜刮乾淨了！”

“聽說‘毒蛹’早就把值錢東西弄走了，剩下些破爛誰要？”

“走吧走吧，去南邊看看，聽說那邊新來了批救濟物資，看看能不能‘撈’點……”

聽著兩人的對話逐漸遠去，帕朵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好險好險……看來這裡確實被人‘光顧’過很多次了。不過……”她狡黠地笑了笑，露出一顆小虎牙，“咱看中的地方，怎麼可能真的空手而歸？真正的‘好貨’，往往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嘛。”

她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確認周圍再無他人後，才如同幽靈般溜到了“三號生物樣本庫”那扇嚴重變形、但勉強還能閉合的合金大門前。

門鎖早已損壞，但門軸鏽蝕，強行推開必然會發出巨大的噪音。

“看你的了，罐頭。”帕朵從隨身的小腰包裡掏出一小罐帶著淡淡香味的潤滑劑（天知道她從哪裡“進貨”來的），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鏽死的門軸和合頁處。

罐頭則豎起耳朵，擔當起警戒的任務。

片刻之後，帕朵深吸一口氣，雙手抵住門縫，身體微微側傾，用一種巧妙的力道，緩緩地、無聲地將沉重的金屬門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成功了！”她心中一喜，朝著罐頭招招手，一人一貓迅速閃身進入建築內部。

內部的光線極其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牆壁的破洞射入，在瀰漫的灰塵中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

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黴味和金屬腐朽的氣息。

放眼望去，大部分儲物櫃都被暴力撬開，裡麵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各種廢棄的檔案和破碎的玻璃器皿，一片狼藉。

“果然被洗劫過了啊……”帕朵嘀咕著，但她的目光並冇有失望，反而像最精密的探測器一樣，開始掃視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她冇有去動那些明顯被翻找過的地方，而是徑直走向房間角落一個倒塌的金屬檔案櫃。

櫃子後麵，與牆壁的縫隙之間，似乎卡著什麼東西。

“罐頭，幫我把風。”帕朵說著，蹲下身，嘗試移動那個沉重的檔案櫃。她的力氣顯然不如千劫那種怪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臉頰都憋紅了，纔將櫃子挪開了一點。

櫃子後麵，赫然是一個半人高的、看起來像是通風管道檢修口的地方，原本的格柵已經脫落，黑黢黢的洞口彷彿通向未知。

“嘿嘿，果然有玄機！”帕朵眼睛一亮，從包裡拿出一個老式但電量充足的手電筒，朝著洞口內照去。

管道並不深，裡麵堆著幾個密封嚴實的金屬箱，上麵落滿了灰塵，但箱體完好，似乎未被開啟過。

“發財了發財了！”帕朵興奮地搓了搓手，小心地爬進去，將一個箱子拖了出來。箱子冇有鎖，她輕易地掀開了蓋子。

裡麵是分格放置的、一支支封裝在無菌真空包裝裡的注射器，旁邊還有幾瓶未開封的藍色藥劑和一本厚厚的說明書。

藉助手電光，帕朵勉強看清了說明書上的幾個關鍵詞：“……廣譜抗感染……”、“……緊急解毒……”、“……細胞活性促進……”

“是乾醫療的！”帕朵的心臟砰砰直跳。這東西在黃昏街可是有價無市的硬通貨！無論是自己留著以防萬一，還是拿去交換，價值都遠超她的預期！

她迅速將另外幾個箱子也拖了出來，裡麵除了類似的醫療用品，還有一個箱子裡裝著幾台封裝完好的、看起來像是便攜式環境檢測儀的設備，以及一小箱高能量壓縮軍糧。

“大豐收！絕對的大豐收！”帕朵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收穫的喜悅中時，一直保持警惕的罐頭突然發出了急促而低沉的“嘶嘶”聲，背上的毛都炸了起來，緊緊盯著進來的方向。

帕朵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收起笑容，迅速關閉手電，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外麵，傳來了清晰的、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以及一個粗魯的嗓音：

“剛纔好像看到有光從這裡閃了一下？”

“進去看看！說不定有啥意外收穫……”

帕朵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是剛纔那兩個人折返回來了？還是其他的拾荒者？

她看了一眼身邊沉甸甸的“戰利品”，又看了一眼那唯一的出口，咬了咬牙。

“糟了……這次‘進貨’，好像遇到‘同行’搶生意了……”

帕朵的心跳如同擂鼓，在寂靜的廢墟中，她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那兩個拾荒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粗魯的交談聲也清晰可聞。

“媽的，肯定有人！老子剛纔看得清清楚楚，那光就是從這破房子裡透出來的！”

“小心點，彆是‘毒蛹’那幫傢夥設的陷阱……”

“怕個鳥！就算是‘毒蛹’的，落單了也一樣搶！”

帕朵緊緊捂住嘴巴，連呼吸都屏住了，身體蜷縮在冰冷的金屬醫療櫃後麵。

罐頭也感受到了極度的危險，伏在她腳邊，身體緊繃，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腳步聲進入了樣本庫內部，手電筒的光柱在昏暗的空間裡胡亂掃射，幾次從帕朵藏身的櫃子上方掠過。

“看！那邊櫃子後麵好像有東西！”

“過去看看！”

沉重的腳步聲朝著帕朵的方向逼近。帕朵的額頭沁出冷汗，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之法。

硬拚肯定不行，對方有武器，自己隻有靈活的身手。

逃跑？出口已經被堵住……

“誰在那！！”

粗啞的吼聲在廢墟間迴盪，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拖拽的刺耳聲響。

帕朵的心臟幾乎要炸開，她像隻受驚的野貓在倒塌的建築骨架間拚命穿梭。

淺棕色的髮絲被疾風吹亂，裙襬的飄帶在身後狂舞。

剛纔她正準備探查那個通風管道，卻不慎踢到了一塊鬆動的金屬板——就因為這微不足道的聲響，引來了這兩個在附近徘徊的拾荒者。

“砰！”

一顆子彈擦著她耳畔飛過，打在身後的混凝土柱上，濺起一串火星。

“站住！看你往哪跑！”

“媽的，還挺能跑！”

另一個拾荒者揮舞著砍刀，試圖從側麪包抄。

帕朵咬緊牙關，充分利用自己嬌小的身形和對廢墟地形的熟悉，在鋼筋水泥的迷宮中閃轉騰挪。

她時而矮身鑽過斷裂的橫梁，時而藉助傾斜的牆體作為掩護。

高筒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但她已經顧不得隱藏腳步聲了——活命纔是第一位的。

“罐頭，分開跑！”她朝緊跟身旁的大橘貓喊道。

罐頭聽懂了她的話，敏捷地拐進另一條岔路，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有東西……我去那邊！”

其中一個拾荒者果然中計，朝著罐頭追去。

但另一個持槍者仍然死死咬著帕朵不放。

“小妞，把你身上的好東西交出來，也許能留你個全屍！”

帕朵顧不上回話，她看到一個半塌的走廊儘頭有扇虛掩的金屬門，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

用力撞開門，她迅速反身將門關上，卻發現門鎖早已損壞。

情急之下，她瞥見角落裡有個傾倒的檔案櫃，立即用儘全身力氣將其推過來抵住門板。

“砰！砰！”

門外立刻傳來撞門聲和咒罵。

“你跑不掉的！等老子進去……”

帕朵喘著粗氣，環顧這個新發現的房間。這裡比外麵的樣本庫更暗，似乎是個廢棄的實驗室。

各種破碎的玻璃器皿散落一地，幾張實驗桌翻倒在地。

…………

“人呢？肯定藏在這裡麵！”

兩個拾荒者都追了進來，手電光在實驗室內四處掃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帕朵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不遠處，一個半開著門的、看起來像是小型冷藏庫或者隔離間的廢棄醫療長櫃。

情急之下，她也顧不了那麼多，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從藏身處竄出，以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那個冰冷的金屬櫃子裡，並從內部輕輕合上了門，隻留下一道微小的縫隙用於觀察和透氣。

櫃內空間狹小，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鐵鏽混合的怪味，冰冷刺骨。帕朵蜷縮著身體，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兩個拾荒者顯然聽到了她剛纔移動時不可避免的細微聲響，立刻調轉方向，朝著醫療櫃走了過來。

“在那邊！那個櫃子裡！”

“嘿嘿，小老鼠，自己出來吧，免得爺爺們動手！”

粗鄙的笑聲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如同死亡的倒計時。帕朵甚至能透過門縫，看到對方手中砍刀反射的寒光。

帕朵蜷縮在冰冷的櫃內，抱緊雙膝，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能清晰地聽到兩人在實驗室裡翻找的聲響，腳步聲越來越近。

“該不會在這個大櫃子裡吧？”

一隻手搭上了櫃門把手。

帕朵絕望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最後的命運——

“呃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突然響起，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另一人驚恐地大叫：“誰？！你是什麼——”

他的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喉嚨被割開的咯咯聲。

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帕朵在櫃子裡瑟瑟發抖，完全不明白外麵發生了什麼。

她隻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透過櫃門的縫隙飄了進來，外麵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連那兩人的腳步聲和叫罵聲都消失了。

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停滯了。隻有風吹過廢墟空洞的嗚咽聲，以及她自己因為極度緊張而粗重的喘息聲。

怎麼回事？他們走了？不可能，剛纔明明已經發現她了……

帕朵顫抖著，鼓起勇氣，再次將眼睛湊到門縫前。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僵住，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那兩名剛纔還氣勢洶洶的拾荒者，此刻已經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麵上，姿勢扭曲。

他們的脖頸處，各有一道極細、極深的切口，正在汩汩地向外湧出暗紅色的血液，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迅速暈開。

而他們的太陽穴和心臟位置，也各自多了一個精準而致命的傷口，幾乎冇有任何掙紮的痕跡。

死了？就這麼……死了？

帕朵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隻能呆愣愣地透過門縫，看著那兩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詭異了！她甚至冇有聽到任何打鬥的聲音，冇有看到任何人影！

是誰？

就在她驚駭欲絕之時，一個略顯佝僂、但步伐異常沉穩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老人，頭髮已然花白，麵容飽經風霜，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多處磨損的舊式作戰服，款式古老，似乎不屬於這個時代。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緩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曆經沙場的老兵纔有的從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正用一塊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樣式古樸、刃口閃爍著寒光的短刀。

刀身上的血跡被迅速拭去，恢複其冰冷的本質。

而在他那破舊作戰服的左臂肩膀位置，縫著一個已經嚴重褪色、邊緣破損的臂章。

儘管飽經風霜，但那模糊的圖案，帕朵依稀可以辨認出來——那是一隻展開雙翼的飛蛾，環繞著……似乎是火焰的紋樣。

這個老人…一個……老兵？

老人擦拭完短刀，將其利落地插回腰後的刀鞘中。

他似乎並冇有在意那兩具屍體，彷彿隻是隨手清理了兩隻礙事的蟲子。

他那雙略顯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緩緩抬起，精準地投向了帕朵藏身的那個醫療櫃。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薄薄的金屬櫃門，直接落在了帕朵身上。

帕朵嚇得渾身一顫……

老人並冇有靠近，也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了櫃子方向幾秒鐘，那眼神中似乎冇有殺意，也冇有好奇，隻有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平靜，彷彿見慣了生死，也習慣了在陰影中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