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的金屬穹頂還殘留著三小時前地毯式轟炸的震顫餘波,牆壁上閃爍的全息地圖正以每秒三次的頻率重新整理著崩壞獸集群的座標。
零下三十七度的寒氣順著通風管道鑽進室內,與指揮人員撥出的白氣交織成朦朧的霧靄,貼在戰術螢幕上凝成細碎的冰晶。
“北美聯邦第12集團軍請求炮火支援!O-15地區出現聖殿級突破!”通訊器裡的嘶吼帶著電流雜音,彷彿能聽見那邊重機槍卡殼的哢哢聲。
作戰參謀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指甲縫裡還嵌著昨夜咖啡漬:“420毫米榴彈炮集群已鎖定目標!覆蓋半徑三公裡,持續轟炸三十分鐘!”
他忽然按住耳機皺眉,“A-16無人機群遭遇電磁乾擾,延遲抵達兩分鐘!”
陳將軍的軍靴在金屬地板上碾出細微劃痕,他盯著地圖上那片不斷蠕動的猩紅區域——五萬隻崩壞獸正像融化的岩漿般侵蝕著西伯利亞北方防線。
作戰服領口凝結的冰霜隨著呼吸起伏,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將星勳章,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心跳稍微平穩。
“讓第7機甲團頂上去。”他的聲音透過結冰的麥克風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告訴他們,無人機群抵達前,每後退一米就把座標發給我。”
指揮室裡的情報流轉如同湍急的河流:“逆熵機甲營在B-09區域建立臨時防線!”
“逐火之蛾第三小隊請求補充能量核心!”
“西側凍土帶出現未知能量反應——等等,是帝王級帕凡提!”
這些聲音像細密的針,紮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直到助手撞開辦公室合金門的巨響劃破喧囂,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
這個剛從通訊塔跑回來的年輕人,防寒服上還掛著冇融化的雪粒,他扶著門框劇烈喘息,睫毛上的冰碴隨著急促的呼吸簌簌掉落。
“將軍——”他的聲帶像是被寒風撕裂,卻在看到陳將軍轉身的瞬間迸發出驚人的清亮,“巨獸生命信號三十分鐘前降至0.36%!凱文首席他們——”
陳將軍的瞳孔驟然收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成功了?”
這三個字在結冰的空氣中炸開時,助手已經扯開了嗓子:“逐火之蛾成功了!我們守住了!”
歡呼聲瞬間掀翻了壓抑的指揮室。負責能源監控的女軍官猛地掀掉耳機,防寒帽滾落在地露出凍得通紅的耳朵;兩個年輕參謀抱在一起蹦跳……
戰術板從手中滑落髮出哐當巨響;有人掏出藏在作戰靴裡的伏特加,酒液潑在螢幕上激發出一串電火花,卻冇人去管——那片代表巨獸的深紫色光點,正在全息地圖上徹底熄滅。
陳將軍重重咳嗽兩聲,軍靴跺在地板上的悶響讓喧囂漸漸平息。
他扯開結冰的領口,露出脖頸上被崩壞能灼傷的疤痕:“現在慶祝還太早。”
指尖戳向地圖邊緣的猩紅區域,“這些東西還冇清理乾淨,凱文他們在前線流的血,不是讓你們在這兒浪費的。”
指揮人員瞬間歸位,鍵盤敲擊聲重新密集如雨點。
陳將軍望著螢幕上重新流動的數據流,忽然對著通訊器輕笑:“通知前線,把剩下的崩壞獸,當成下酒菜。”
鬆針上的冰殼在月光下泛著碎銀般的光澤,九霄踩著冇膝的積雪穿梭在泰卡林中,作戰服的溫控係統正發出最後的警報。
她撥出的白氣剛飄到鼻尖就凍成霜花,卻絲毫冇影響亞空之矛在掌心流轉的幽藍光芒……
那些懸浮的菱形晶體正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的崩壞能,邊緣凝結的冰晶隨著能量流動簌簌剝落。
“九霄……你們的生理指標已經跌破安全線。”終端裡傳來防線總指揮老楊的聲音,背景音裡能聽見他猛灌熱可可的咕咚聲,“第17補給站還有熱湯,回來休整一小時再換防。”
“楊叔這是怕我們搶你的羅宋湯?”黛絲多比婭的笑聲混著狙擊槍上膛的輕響,她正趴在三十米高的雲杉樹杈上,瞄準鏡反射的月光在雪地上投下移動的光斑……
九霄在一棵半枯的落葉鬆後蹲下,指尖劃過樹乾上凝結的冰棱。
這些冰棱比手術刀還要鋒利,是昨夜寒潮的傑作——零下五十度的低溫讓崩壞獸的行動都遲緩了三分,卻也讓戰士們的睫毛常常凍在一起。
“科斯魔那邊怎麼樣?”她對著衣領麥克風輕問,亞空之矛在掌心轉了個圈,帶起的氣流融化了睫毛上的薄冰。
終端裡沉默片刻,傳來老楊壓低的聲音:“那小子在A-19區域單殺了三頭聖殿級,通訊器裡全是喘粗氣的聲音。”
電流雜音突然變大,“他剛說……要給凱文隊長留一頭帝王級當見麵禮。”
九霄忍不住笑出聲,哈出的白氣在麵前凝成小小的冰晶雲。
她調整戰術目鏡,鏡片上的數據流瞬間鎖定三公裡外的能量反應:12頭聖殿級崩壞獸正圍著三頭督軍級打轉,而在它們中央,一頭覆蓋著藍冰鎧甲的巨獸正用獠牙刨著凍土——那是帝王級帕凡提,它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鬆樹裹上厚冰。
“找到我的見麵禮了。”
九霄舔了舔凍得發麻的嘴唇,亞空之矛突然在她身後展開成扇形,三十六個菱形晶體在月光下折射出危險的寒光,“楊叔記時,看看本救世主能不能打破上次的記錄。”
“彆胡鬨!”老楊的急吼還冇消散,九霄已經踩著冰棱躍出了掩體。
她在空中旋身的瞬間,亞空之矛突然解體成數百道光帶,像被狂風捲起的冰晶群,呼嘯著撲向崩壞獸集群。
聖殿級崩壞獸的骨質鎧甲在光帶切割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血液噴濺在雪地上,瞬間凍結成詭異的冰雕。
三頭督軍級剛揚起觸鬚準備釋放崩壞能,就被交錯的光帶絞成了碎塊,凍土上炸開的血霧裡,還飄著冇來得及落地的碎冰。
“三十七秒。”九霄落地時在雪地上滑出三米,作戰靴碾過聖殿級的殘骸,“還剩個大傢夥。”
帕凡提猛地轉過身,兩顆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眼球鎖定了她。
這頭高約十米的巨獸每一步都讓凍土龜裂,背上的冰棘如同倒置的水晶塔,在月光下折射出能灼傷視網膜的光芒。
它突然仰頭咆哮,撥出的寒氣讓周圍的鬆樹瞬間被冰殼包裹,連飄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凝成冰粒。
“看來你不太服氣?”九霄歪頭輕笑,指尖在雪地上劃出複雜的軌跡。
帕凡提突然用前肢猛砸地麵,無數冰錐從地下鑽出,像白色的獠牙般朝著她合攏——這些冰錐上還凝結著細碎的冰晶,在月光下如同鑲嵌了鑽石的長矛。
九霄踩著亞空之矛騰空而起,冰錐在她腳下撞成漫天碎冰。
她在空中翻轉時突然抬手,對著帕凡提的腹部虛點:“記得上次被我打穿喉嚨的同類嗎?”
一道紫色蟲門突然出現在帕凡提的鎧甲縫隙裡,邊緣的空間扭曲讓周圍的雪花都變成了螺旋狀。
冇等巨獸發出咆哮,紫色立方體突然從蟲門鑽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貫穿了它的軀體。
帕凡提的嘶吼卡在喉嚨裡,藍冰鎧甲從傷口處開始崩裂,那些碎裂的冰甲上還殘留著立方體留下的灼燒痕跡。
它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的雪霧讓整片泰卡林都震顫起來。
九霄落在帕凡提逐漸僵硬的頭顱旁,戰術目鏡顯示的倒計時剛好跳至47秒。她伸手碰了碰巨獸逐漸失去光澤的眼球,冰麵下突然傳來細微的震動——那是科斯魔的通訊器在響。
“九霄……”少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背景音裡有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我剛解決一頭督軍級,你那邊……”
“剛收了份大禮。”九霄踢了踢帕凡提的獠牙,亞空之矛在她身後重新凝聚,“快來A-23區域,帶你看本救世主的戰利品。”
通訊器裡傳來科斯魔的輕笑,還混著匕首出鞘的輕響:“等我五分鐘……”
九霄望著遠處雪地上移動的光點,突然對著麥克風哼起了歌……
寒風捲著她的歌聲穿過泰卡林,落在每一片凝結著血與冰的凍土上,像在宣告某個漫長黑夜的終結。
指揮室的全息地圖上,代表崩壞獸的猩紅區域正在迅速縮小。
陳將軍端起已經涼透的熱可可,看著螢幕角落跳出的訊息:凱文小隊正在返回基地,生命體征穩定。
他忽然想起出發前,那個白髮少年在運輸機裡說的話——
“我們會讓西伯利亞的黎明,準時到來。”
此刻,第一縷晨光正刺破東方的雲層,給泰卡林的樹梢鍍上金邊。
九霄和科斯魔在雪地裡碰了碰拳頭,他們身後,是正在逐漸安靜下來的戰場,和即將甦醒的新西伯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