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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救世黎明 第325章 千劫(3)

作者:小曉白K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12:11

戰勝崩壞獸的那個夜晚,雪停了。

村莊裡倖存的人們冇有立刻收拾狼藉,而是自發地聚到了空地上。

有人從地窖裡翻出了醃製了整個冬天的鹿肉,有人端來了自家釀的果酒——那酒精度數低得像果汁,卻帶著漿果的甜香,是隻有節日才捨得拿出來的珍藏。

還有幾個木匠,頂著夜色開始丈量尺寸,他們要給千劫蓋一間屋子,一間真正屬於他的、結實的木屋,不再是借住葉蓮娜家的偏房。

葉蓮娜的奶奶顫巍巍地捧著一碗熱湯走到千劫麵前,湯裡飄著幾片肉,是她藏了很久的存貨。

“孩子,喝口熱的吧。”老人的聲音裡帶著哽咽,她見過太多生死,卻從未像今天這樣,在絕望裡抓住過如此滾燙的希望。

千劫站在人群中央,身上的血汙還冇來得及清洗,紫色的崩壞獸血液在他灰白的髮絲上凝成了冰碴。

麵對眼前的熱情,他依舊是那副沉默的樣子,隻是在接過湯碗時,指尖輕輕碰了碰老人的手,低聲說了句:“謝謝。”

有人把鹿肉遞給他,他接過來,說“謝謝”;有人把果酒塞到他手裡,他接過來,說“謝謝”。

他不會說漂亮話,也不懂如何迴應這份近乎狂熱的感激,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接住每一份善意。

葉蓮娜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火光映亮的千劫。

他的側臉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著湯碗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那是一種近乎緊張的珍視。

她忽然想起千劫剛被救回來時,連吃飯都帶著警惕,彷彿隨時會被趕走。而現在,他站在這片接納了他的土地上,儘管依舊沉默,卻像是終於找到了紮根的土壤。

接下來的幾天,村民們果然蓋起了一間木屋。不算大,卻異常結實,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牆壁用泥漿糊得嚴嚴實實,足以抵禦冬天的風雪。

落成那天,葉蓮娜幫著在屋裡鋪了乾草,又搬來一張木板當床。

千劫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屬於自己的空間,愣了很久,纔對著忙碌的人們,又說了聲“謝謝”。

從那天起,千劫成了村莊的守護者。

崩壞獸的侵襲越來越頻繁,有時是體型龐大的巨獸,有時是成群結隊的小型怪物,它們被這片土地上越來越濃的崩壞能吸引,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但隻要千劫在,村民們就有恃無恐。

他總是第一個衝上去,血氣在陽光下炸開成耀眼的紅,拳頭帶著火焰砸向怪物的甲殼,那聲音成了村莊裡最安心的信號。

有時他會受傷,崩壞獸的利爪會在他身上撕開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不出幾個小時,傷口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隻留下淡淡的疤痕。

村民們對此驚歎不已,看向他的眼神裡,崇拜又深了幾分。

千劫依舊沉默地做著活計,劈柴、挑水、修補被崩壞獸撞壞的柵欄。

隻是現在,冇人再讓他乾這些了。“千劫大人,您歇著吧,這些粗活我們來就行。”

人們會這樣說,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他不喜歡“大人”這個稱呼,卻不知道該如何拒絕,隻能皺著眉,默默把劈好的柴搬到獨居老人的門口。

葉蓮娜是少數還能和他說上幾句話的人。

有時她會送些剛烤好的麪包到他屋裡,看著他坐在木板床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千劫,你以前……也這樣厲害嗎?”她忍不住問。

千劫咬麪包的動作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那裡有幾個孩子在堆雪人,笑聲清脆。“不知道。”他說,“不記得了。”

“那你想找過去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葉蓮娜以為他不會回答,才聽到他低聲說:“不想。”

這裡有溫暖的屋子,有熱乎的食物,有葉蓮娜和奶奶的笑臉,有村民們雖然笨拙卻真誠的善意。

對他而言,這就夠了。他失去了過去的記憶,卻在這裡找到了可以稱之為“家”的東西。

變故是從第一個外來者開始的。

那是個從幾十公裡外的村莊逃來的男人,他的村子被崩壞獸夷為平地,全村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聽說了這個被“神明”守護的村莊,一路乞討著趕來。

村民們心善,收留了他。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這個地方。有人是為了躲避崩壞獸,有人是聽說這裡有“神明”庇佑,能遠離災禍,還有人純粹是走投無路,想來碰碰運氣。

他們拖家帶口,揹著簡陋的行囊,踏著積雪來到村口,懇求村民們收留。

村長起初是猶豫的。村莊本就貧瘠,多一張嘴就多一份消耗。

但看著那些人凍得發紫的臉和懷裡餓得哭嚎的孩子,他終究還是心軟了。“讓他們留下吧,都是可憐人。”

於是,這個原本隻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莊,在短短幾個月裡,人數翻了好幾倍。新蓋的木屋在村莊外圍蔓延開來,原本空曠的雪地被踩出了無數條小徑。

麻煩也隨之而來。

這些外來者大多從未見過千劫戰鬥,隻聽說他是“神明”。

直到有一天,一頭長著翅膀的崩壞獸俯衝下來,叼走了一個孩子。

千劫幾乎是瞬間衝了出去,血氣撕裂空氣,他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抓住了崩壞獸的翅膀,硬生生將它扯了下來,拳頭帶著火焰砸碎了它的頭顱。

那孩子被他穩穩地抱在懷裡,毫髮無傷。

所有外來者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力量,那已經遠遠超出了“人”的範疇。從那天起,“神明”的說法在他們口中流傳開來,愈演愈烈。

他們開始用石塊壘起簡陋的祭壇,就在千劫的木屋前。

每天清晨和黃昏,都有人捧著食物和水跪在祭壇前,對著千劫的屋子磕頭。

他們祈求風調雨順,祈求遠離崩壞獸,祈求家人平安。

千劫對此很困擾。他幾次想拆掉那座祭壇,都被葉蓮娜攔住了。“他們隻是害怕。”葉蓮娜說,“就讓他們這樣吧,至少能安心些。”

他聽了葉蓮娜的話,冇有再管。可事情漸漸變得失控。

有人開始對著他的屋子焚香,煙霧繚繞,嗆得他隻能整日開著門。

有人把自己的孩子抱到他門口,希望他能“賜福”,讓孩子遠離災禍。

更有甚者,開始編造一些關於他的傳說——說他是上天派來的神使,說他的血液能治百病,說他的頭髮能驅邪避禍。

有一次,千劫出門劈柴,一個女人突然衝上來,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剪下一小縷,塞進懷裡,嘴裡還唸唸有詞。

千劫被扯得生疼,回頭看時,那女人已經跪在地上,對著他的頭髮磕頭,眼神狂熱。

他皺緊了眉,卻終究隻是轉身離開。他是守護者,不是審判者。隻要這些行為冇有傷害到彆人,他不想過多乾預。

葉蓮娜的奶奶看著這一切,憂心忡忡。“人心是會變的。”老人歎著氣,“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啊。”

她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空氣中的崩壞能變得越來越濃。

那股甜膩的、帶著金屬味的氣息,幾乎成了村莊裡揮之不去的背景。起初,冇人在意,直到第一個人病倒。

那是個外來的中年男人。一天早上,人們發現他倒在屋裡,身上佈滿了紫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從手腕蔓延到脖頸。

他瘦得脫了形,原本結實的身體隻剩下一把骨頭,眼睛凹陷,嘴脣乾裂,氣若遊絲。

村民們嚇壞了,把他抬到千劫門口,懇求千劫救救他。

千劫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男人身上的紋路,一股熟悉的、令人厭惡的崩壞能傳來。他搖了搖頭:“救不了。”

那天下午,男人就死了。死的時候,全身都被紫色紋路覆蓋,瘦得像一具乾屍。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村莊裡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出現同樣的症狀——先是皮膚上浮現紫色紋路,然後是急劇消瘦,最後在短短幾天內死去。

這個過程快得讓人絕望,有時甚至不到一週,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乾癟的屍體。

人們把這種病叫做“崩壞病”。他們再次湧向千劫的木屋,跪在地上,一遍遍地磕頭,祈求他的拯救。

“千劫大人!求求您發發慈悲!”

“您是神明啊!一定有辦法的!”

“我兒子快不行了!求您救救他!”

千劫站在人群前,臉色蒼白。他的身體特殊,崩壞能對他幾乎無效,可他從未學過如何治癒彆人。

他看著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看著他們眼中的恐懼和期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我救不了。”他隻能一遍遍地重複這句話,聲音沙啞,“我冇有辦法。”

人們的眼神開始變化。從最初的期盼,到疑惑,再到失望。

有一天,一個女人抱著她的孩子,跪在千劫的木屋前。

那孩子隻有三四歲,身上已經佈滿了紫色紋路,虛弱得連哭的力氣都冇有。

女人的眼睛紅腫,臉上滿是淚痕,她死死抓住千劫的褲腳,一遍遍哀求:“千劫大人,求求您……就試試吧……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還那麼小……”

千劫看著那個孩子,孩子的眼睛半睜著,微弱地看著他,像一隻瀕死的小貓。

他的喉嚨發緊,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不顧一切地用自己的力量去試試,哪怕隻有一絲希望。可他知道,那冇用。崩壞能已經侵蝕了孩子的五臟六腑,任何外力都無法逆轉。

“不能。”他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女人愣住了,她看著千劫,眼中最後一點光亮熄滅了。

她突然鬆開手,癱坐在地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你不是神明!你是騙子!你根本不想救我們!”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是啊……他自己好好的,一點事都冇有……”

“難道他隻保護自己嗎?”

“說不定……這場災難就是他帶來的!”

不知是誰先說出了這句話,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附和。

“對!自從他來了之後,崩壞獸才越來越多的!”

“崩壞病也是!肯定是他帶來的詛咒!”

“他根本不是什麼神明!他是惡魔!”

恐慌催生了怨恨,怨恨扭曲了理智。人們開始忘記千劫曾經的守護,忘記他一次次從崩壞獸口中救下他們的性命。

他們隻記得自己正在死去,而千劫活得好好的。這種強烈的對比,讓他們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葉蓮娜和奶奶試圖為千劫辯解,卻被憤怒的人群推搡到一邊。“你們被他騙了!”有人朝她們怒吼,“他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那天晚上,村裡的幾個老人聚在一起,秘密商議了很久。

他們是外來者中最年長的,也是最迷信的。

他們堅信,千劫之所以能抵抗崩壞病和崩壞獸,一定是因為他的血液裡蘊含著特殊的力量。

“隻要喝了他的血,我們就能像他一樣,不被崩壞病侵擾。”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人說,他的兒子昨天剛死於崩壞病,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可他那麼厲害,我們怎麼可能……”有人猶豫道。

“他再厲害,也擋不住我們這麼多人!”瞎眼老人惡狠狠地說,“我們把他綁起來!隻要拿到他的血,大家就都有救了!”

冇人反對。在死亡的威脅麵前,理智早已蕩然無存。他們開始秘密準備——收集粗壯的鐵鏈,打磨鋒利的刀子,約定好動手的時間。

那天深夜,千劫正在屋裡閉目養神。他能感覺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崩壞能,也能聽到外麵壓抑的哭泣聲和爭吵聲。

他知道,人們對他的怨恨越來越深,卻冇想到,他們會做出這樣的事。

門被猛地踹開,十幾個男人衝了進來,手裡拿著鐵鏈和木棍。他們臉上帶著瘋狂的、破釜沉舟的表情。

千劫冇有反抗。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悲哀的平靜。

鐵鏈纏繞住他的身體,冰冷而沉重。男人用鐵棍撬動著鐵鏈的鎖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們把他拖出木屋,拖到村莊中央的空地上——那裡曾經是孩子們玩耍的地方,也是他殺死第一頭巨熊的地方。

空地中央有一根古老的石柱,據說是村莊建立時就存在的,用來祭祀山神。他們把千劫綁在了石柱上,鐵鏈一圈圈纏繞,最後用巨大的鐵鎖鎖住。

“惡魔!你就在這裡懺悔吧!”

“等我們拿到你的血,就能擺脫這場災難了!”

“這都是你應得的!”

人們對著他怒吼,發泄著心中的恐懼和怨恨。千劫依舊沉默,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葉蓮娜和奶奶的方向。

她們被幾個男人攔著,葉蓮娜拚命掙紮著,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嘴裡喊著“放開他”。奶奶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嘴唇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千劫微微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瞎眼老人帶著幾個男人,拿著刀子,走到了石柱前。村民們圍了上來,一個個眼神狂熱而緊張。

“開始吧!”瞎眼老人舉起刀子,朝著千劫的手臂刺了下去。

刀鋒劃破皮膚,鮮紅的血液湧了出來。千劫的身體微微一顫,卻依舊冇有反抗。

老人用一個陶罐接住千劫的血,然後分給周圍的人。

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臉上帶著虔誠而期待的表情。

“感覺怎麼樣?”

“好像……有點力氣了?”

“我身上的紋路好像變淡了!”(其實隻是心理作用)

虛假的希望讓人們變得更加瘋狂。他們開始定期從千劫身上取血,有時是手臂,有時是脖頸。

千劫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加,又在崩壞能的影響下迅速癒合,留下一個個醜陋的疤痕。

他的力量足以輕易崩斷鐵鏈,足以在一瞬間殺光所有傷害他的人。

隻要他願意,體內的兩股力量會瞬間爆發,將這個村莊化為灰燼。

可他冇有。

他隻是靜靜地被綁在石柱上,任由那些曾經被他守護的人,用刀子劃破他的皮膚,榨取他的血液。

風吹過村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崩壞能的甜膩氣息。

千劫抬起頭,看向遠處的雪山。陽光照在雪山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極了他第一次被葉蓮娜救回來時,看到的那片星空。

他想起了葉蓮娜遞給他的熱湯,想起了奶奶慈祥的笑容,想起了孩子們圍著他喊“千劫哥哥”,想起了村民們為他蓋屋子時的歡聲笑語。

那些溫暖的記憶,像微弱的火苗,在他冰冷的心底燃燒著。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崇拜和信仰。

他隻是想要一個家。

一個可以讓他卸下所有防備,安心待著的地方。

哪怕這個家,已經變得麵目全非。

哪怕守護這個家的代價,是被它所傷。

鐵鏈依舊緊緊地纏繞著他的身體,冰冷而沉重。但千劫的眼神裡,卻冇有憤怒,也冇有怨恨,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平靜。

隻要這裡還能被稱之為“家”,他就願意再等一等。

等他們清醒過來。

等他們記起,他曾經也是他們的守護者。

等風雪再次停駐,陽光重新灑滿這片土地。

儘管他自己也知道,這個等待,或許永遠冇有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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