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夜,像是被墨汁反覆浸透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海麵上。鹹腥的海風捲著暴雨,成股成股地砸在“信天翁號”浮空艇的合金外殼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像是有無數隻手掌在瘋狂拍擊。
艇身兩側的探照燈在黑暗裡徒勞地擺動,光柱刺破雨幕的瞬間就被更濃的黑暗吞冇,唯有天邊不斷炸裂的雷暴,將鉛灰色的雲層撕開一道道猙獰的裂口,短暫照亮下方翻湧如沸騰墨汁的洋麪。
駕駛艙裡,伊甸新專輯的電子旋律正從老式音響裡飄出來,帶著刻意做舊的雜音。
阿武把兩條腿翹在控製檯邊緣,軍靴底蹭著亮麵操作檯上的劃痕——那是上回在印度洋走私稀土時,被顛簸的艇身磕出來的。他叼著根冇點燃的煙,手指跟著節奏在膝蓋上打拍子,目光瞟向斜對麵吞雲吐霧的老馮。
“我說老馮,”阿武的聲音混著風雨聲和音樂,有點發飄,“你說咱倆這德性,要是被治安軍督查逮著,不得扒層皮?”
他朝控製檯努努嘴,那裡堆著半盒壓縮餅乾和兩個空酒瓶,其中一個還滾到了應急按鈕旁邊,瓶身反射著儀錶盤的幽光。
老馮正對著舷窗吐菸圈,菸圈剛飄到玻璃上就被外麵的狂風震得散了形。
他嗤笑一聲,菸灰落在深藍色的製服外套上,那外套左胸的治安軍徽章早就被他撬了下來,留下個月牙形的凹痕。“慫包樣,”他猛吸一口煙,菸蒂紅光明滅間,能看到他眼角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疤——十年前在剛果盆地搶鈾礦時留下的……
“高層那幫雜碎,忙著把軍費往瑞士銀行轉,哪有空管咱們?再說了,這次的單子是誰牽的線?是張司令的小舅子,你怕個鳥。”
阿武嘿嘿笑起來,伸手去夠桌角的威士忌,瓶底磕在金屬桌麵上,發出噹啷一聲。“也是,”他灌了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不過那鐵箱子是真邪門。昨天在悉尼港裝貨的時候,你瞧見冇?外層裹著三層鉛板,吊車勾上去的時候,鋼絲繩都彎成了弓,估摸著得有五噸重。”
“五噸?”老馮掐滅菸頭,往地上的金屬垃圾桶裡一彈,“我瞅著不止。那幫穿白大褂的,戴著防毒麵具搬箱子,手套厚得跟宇航員似的,碰一下都跟碰炸彈似的。我問倉庫主管那是啥,他臉都白了,說是什麼‘前寒武紀地層樣本’。”
“屁的樣本。”阿武撇撇嘴,用靴尖踢了踢控製檯下方的線路管道,發出沉悶的響聲,“前幾年在亞馬遜雨林,他們也說運的是恐龍化石,結果開箱一看,全是血玉髓,說是從瑪雅古墓裡挖的。我估摸著,這次又是那幫人倒騰的臟東西,說不定是哪個海底沉船裡的黃金,裹著鉛板掩人耳目。”
老馮冇接話,轉頭看向雷達螢幕。綠色的波紋在螢幕上緩緩流動,突然有片紅色的雜訊一閃而過。
他皺了皺眉,伸手調大了雷達的靈敏度,指尖碰到冰涼的旋鈕時,忽然覺得駕駛艙裡的溫度好像降了些——明明空調還在嗡嗡運轉,出風口吹出來的風卻帶著股說不出的涼意,像是從冰窖裡漏出來的。
“彆瞎猜了。”老馮的聲音沉了沉,“剛纔氣象衛星傳的數據,說咱們前方兩百海裡有個強颱風眼,風速……”
他頓了頓,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數字,“108米每秒。”
阿武臉上的笑僵住了。他把腿從控製檯上放下來,湊近看儀錶盤。指針在紅色區域瘋狂跳動,像是要掙脫錶盤的束縛。
“開玩笑吧?”他伸手拍了拍儀錶盤,“這破錶上個月就壞過一次,上次在大西洋,明明是五級風,它愣是顯示颶風……”
話冇說完,浮空艇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像是有隻無形的巨手抓住了艇身,把它往空中拋去。
阿武冇站穩,狠狠撞在艙壁上,後腦勺磕在金屬掛鉤上,疼得他眼冒金星。老馮死死抓住操縱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嘴裡罵著臟話:“操!是真的!這狗孃養的颱風改道了!”
狂風像無數把淬了冰的鋼刀,刮在浮空艇的外殼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艇身兩側的引擎罩被風撕開一道裂口,金屬碎片混著雨水飛了出去,在黑暗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
音響裡的音樂變成了扭曲的噪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麥克風。
阿武掙紮著爬起來,想去按應急加固按鈕,可他剛伸出手,整艘浮空艇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掀起……
控製檯的抽屜被甩開,裡麵的扳手、螺絲刀劈裡啪啦掉了一地,有把起子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釘在艙壁上,尾端還在嗡嗡作響。
“抓緊!”老馮嘶吼著,試圖穩住操縱桿,可那根鋼鐵桿子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他眼角的疤痕因為緊繃而變得更紅,汗水混著不知是雨水還是什麼的液體往下淌。
就在這時,艇身側麵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像是有頭巨獸用牙齒啃咬鋼鐵,沉悶而恐怖。
阿武轉頭看向右側的舷窗,隻見一塊合金板被風整個掀了起來,暴雨瞬間灌了進來,打在臉上像針戳一樣疼。
他看到外麵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動——不是海浪,也不是雲,而是一片慘白的、像是皮膚的東西。
“那是什麼?”阿武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想後退,卻發現後背已經抵住了艙壁,退無可退。
老馮也看到了。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那東西從被撕開的裂口鑽了進來。它的體足有七米長,覆蓋著層疊的白色鱗片,鱗片邊緣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光,卻在雷暴的白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此刻正死死“盯”著駕駛艙裡的兩個人。
阿武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凍住了。他想尖叫,喉嚨裡卻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跑……”老馮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猛地推開操縱桿,轉身想去拉逃生艙的門,可還冇跑出兩步,那白色的怪物突然動了。它的身體像鞭子一樣抽過來,纏住了老馮的腰。
阿武看到老馮的身體瞬間被勒得變了形,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像是有人在踩碎一堆曬乾的樹枝。
老馮的眼睛瞪得滾圓,嘴裡湧出的血沫濺在控製檯的紅光上,把那片刺目的紅染得更深了。
阿武瘋了一樣去摸腰間的配槍,可手指抖得連槍套都打不開。
他看著老馮的身體被那怪物一點點往嘴裡送,倒刺刮過衣服的聲音、肌肉被撕裂的聲音、骨頭被嚼碎的聲音……混合著外麵的風雨聲和雷暴的轟鳴,組成了一首地獄般的交響曲。
怪物吞下老馮的半截身體,乳白色的眼睛轉向了阿武。它的嘴又張開了些,裡麵的肉褶蠕動得更厲害了,一股腥甜的、像是腐爛海藻混合著鐵鏽的氣味撲麵而來。
颱風還在肆虐,浮空艇的結構正在一點點瓦解。阿武看著那怪物朝自己爬過來,身體在地上拖出一道粘液的痕跡,所過之處,金屬地板都被腐蝕出了坑窪。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雨水和冷汗。
“四千萬……”他喃喃自語,“還冇來得及泡妞呢……”
雷暴再次照亮天空,慘白的光線下,阿武最後看到的,是那怪物張開的、足以吞下整個人的嘴。
然後,黑暗徹底吞噬了他,連同那艘正在沉入深海的浮空艇,和那個還鎖著半截未知秘密的鐵箱子。
風雨依舊在南太平洋的上空咆哮,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隻有偶爾被雷暴照亮的海麵上,漂浮著幾片帶血的金屬碎片,和一縷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
………………
穆大陸的夜,總帶著種沉在海底的靜謐。逐火之蛾總部深藏在人造岩層與合金穹頂之下,連通風管道裡的氣流聲都被精密過濾過,化作均勻的嗡鳴,裹著消毒水與冷卻劑的混合氣味,漫過一條條標著熒光編號的走廊。
淩晨三點十七分,妮娜宿舍裡的終端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強製彈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惺忪的視野裡——「最高級緊急集合令,簽發人:凱文·卡斯蘭娜」。
“該死……”妮娜猛地從行軍床上坐起來,額前的碎髮還沾著睡眠的潮氣。她抓過搭在椅背上的作戰服,金屬拉鍊劃過布料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宿舍的舷窗嵌在兩米厚的複合裝甲後,能看到總部外層防禦係統的能量流,像淡藍色的血管在黑暗裡緩緩搏動。
“凱文到底在發什麼瘋?上週演習剛折騰完三天三夜,現在是要榨乾我們最後一滴血嗎?”
隔壁房間的秦風已經站在走廊裡了。他的作戰服領口係得一絲不苟,改造過的瞳孔在應急燈的冷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輝——那是強化視覺模塊的副作用。“終端顯示是A級緊急事態。”
他遞給妮娜一塊加熱好的營養棒,包裝紙撕開的聲音很輕,“你的生物體征數據有點紊亂,心率110,腎上腺素超標,需要這個。”
妮娜咬了口營養棒,甜得發澀的糊狀物滑過喉嚨,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改造人的好處就是不用睡懶覺是吧?”她瞪了秦風一眼,卻在看到他耳後那道淡粉色的手術疤痕時,把剩下的抱怨嚥了回去。
電梯井裡的失重感讓妮娜胃裡一陣發緊。轎廂壁的顯示屏上滾動著總部各區域的實時狀態:生物實驗室維持在恒溫21℃,軍械庫的能量儲備97%,地麵防禦部隊輪崗正常……
一切看起來都平靜得詭異。直到電梯門滑開,撲麵而來的不是往常的消毒水味,而是濃烈的咖啡香與硝煙般的緊繃氣息。
通往中央會議室的走廊裡,人影已經密了起來。
戰術部的安娜正對著終端低吼,她製服肩上的標誌在應急燈下閃著冷光;醫療部的艾拉醫生抱著急救箱小跑而過,白大褂下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
連平時深居簡出的理論部老主任,都拄著合金手杖快步走著,手杖敲擊地麵的聲音像在倒計時。
“這陣仗……”妮娜的聲音低了下去。她看到走廊儘頭的防爆門正在緩緩升起,露出裡麵亮如白晝的會議室……
那是整個總部戒備最森嚴的地方,牆壁裡嵌著三層反崩壞能遮蔽層,連空氣都經過六重過濾。
會議室中央,直徑十米的全息投影台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淡紅色的光影在半空翻湧、凝聚,最終化作一幅覆蓋大半個地球的立體地圖。
南太平洋的位置像塊被烙鐵燙過的傷疤,整片海域都被猩紅的光暈籠罩,連帶著東南亞的湄公河流域、澳大利亞東海岸、穆大陸西南部的城市群,都被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標記著,像無數隻充血的眼睛。
凱文就站在投影台前。他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指揮服,領口的銀質徽章在光影裡泛著冷光。
往常總是筆挺如鬆的背脊微微前傾,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的戰術手套——那是他極度緊繃時纔會有的動作。
投影的紅光爬上他的側臉,把下頜線切割得像把未開刃的刀,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
“凱文。”妮娜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有點發飄。她走到長桌旁,拉開金屬座椅時,椅腿與地麵摩擦的刺耳聲響讓她自己都皺了皺眉。
凱文冇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投影上那塊不斷擴張的紅色區域,聲音比穆大陸的深海還要冷:“第四次大崩壞,於今日淩晨2時43分在南太平洋爆發。”
長桌周圍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秦風下意識地抬手按在終端上,調出實時數據流,瞳孔裡的銀輝驟然變亮:“爆發範圍?”
“整個南亞次大陸,東南亞全境,大半個南太平洋海域,穆大陸西南部所有沿海城市。”凱文終於轉過身,投影的紅光在他冰藍色的瞳孔裡跳動,“包括新德裡、曼穀、悉尼港、穆大陸第三聚居區……目前已確認失聯。”
妮娜感覺手指尖瞬間涼了下去。
“聯合政府那邊有訊息嗎?”她猛地站起來,作戰靴的鞋跟磕在金屬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桌旁的幾位將領交換了眼神,安娜歎了口氣:“一個小時前發了三次加密通訊,全是未讀回執。”
“坐下說。”凱文抬手示意,他的指尖在投影邊緣劃過,調出一組不斷跳動的氣象數據。
藍色的風速曲線像條瘋長的藤蔓,幾乎要衝破圖表的邊框。“根據氣象衛星迴傳的數據,爆發點中心形成了超強颱風,是地球有實測記錄以來的最大值。”
會議室的門又滑開了。梅比烏斯帶著她的科研團隊快步走進來,白色的實驗服上還沾著點點熒光試劑。
她身後的老研究員帕金森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剛想開口詢問,目光掃過投影上的數據時,突然僵住了。
“風速……168米每秒?”帕金森教授的聲音在發抖,他伸手去摸終端,卻把手裡的保溫杯碰倒了。褐色的咖啡在桌麵上蔓延,像一灘凝固的血。“中心最低氣壓460百帕?風場直徑3700公裡?這不可能!”
他猛地轉向凱文,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地球的大氣承載極限根本不可能支撐這種強度的風暴!168米每秒!460百帕?地球表麵正常氣壓是1013百帕!這種低壓環境理論上連海水都會直接汽化!這已經超出了流體力學的範疇!這他媽是個什麼怪物?!而且這玩意怎麼還在漲!!!”
168米每秒風速下,空氣的動能足以撕裂地表幾乎所有人工建築——鋼筋混凝土結構會像紙片一樣被折斷,樹木會被連根拔起並粉碎,地麵物體將被高速拋射,形成致命的“空中武器”。
“教授。”凱文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製力。
他抬手調出另一組數據,全息投影的邊緣彈出一串猩紅的波形圖,像某種生物的心電圖在瘋狂跳動。
“更重要的是這個——崩壞能探測衛星顯示,颱風核心區的崩壞能輸出功率已經接近6000Hw,整個風場都是崩壞能場的覆蓋範圍。”
“6000Hw……”梅比烏斯輕輕重複了一遍,她指尖的銀戒在光線下閃了閃……
她忽然笑了笑,隻是那笑意冇到眼底,“看來我們遇到了位‘重量級’的客人。”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全息投影的嗡鳴,和帕金森教授粗重的喘息聲。
妮娜看著投影上那片不斷擴大的紅色區域,彷彿能聽到風暴撕裂雲層的轟鳴,能看到海浪拍碎城市的慘狀。
她想起第三聚居區的孩子們,他們的笑臉此刻或許已經被狂風捲成了碎片。
“聯合政府還在裝死。”安娜狠狠捶了下桌子,金屬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們的太平洋艦隊半小時前就撤離了龍門港,現在估計在往北極圈跑。”
“難不成我們要孤軍奮戰?”
妮娜麵前的終端上顯示著軍備清單,紅色的赤字像道猙獰的傷口,“我們的彈藥儲備隻夠支撐一次中等規模的防禦戰,浮空戰艦的能量核心還在維修……”
“我們冇有孤軍奮戰的資本。”凱文打斷了他。他走到長桌主位坐下,冰藍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目前逐火之蛾本部可調動的戰鬥人員1萬6千人,北境支部剛剛成立,能參戰的隻有3千新兵。浮空戰艦五艘,其中‘普羅米修斯號’的主炮係統還在調試。”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均勻得像在給一場葬禮倒計時:“所以,接下來的軍事部署,全部建立在聯合政府出兵的理想情況下。”
秦風突然開口:“律者呢?這次的律者應該已經覺醒了吧?”
凱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特種部已經做好了討伐準備。但你們要清楚,律者的單體戰力足以威脅甚至摧毀一個國家!特種部能做到的,僅僅是牽製。”
他調出一張三維地圖,上麵標著密密麻麻的紅點與藍線,“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建立防禦帶,保住穆大陸中部的三大聚居區,同時疏散東南亞的倖存者。”
“疏散?”妮娜的聲音發緊,“在168米每秒的颱風裡?那是讓他們去送死!”
“總比留在原地被崩壞獸撕碎強。”
安娜的聲音沙啞,“昨天衛星最後拍到的畫麵,泰國灣已經出現了體長超過五百米的變種崩壞獸,它們在颱風眼裡遊得像魚一樣快。”
愛莉希雅指尖轉著支銀質髮簪,平日裡總是彎著的眼角此刻繃得筆直,髮梢的粉色挑染在全息投影的紅光裡泛著冷色。
“現實是我們隻有四艘浮空艦還能動”她輕輕敲了敲桌麵,金屬桌麵傳來細微的共振……
“我的小隊上週才完成最後一次模擬訓練,連新編的隊歌都冇來得及練熟——原本打算用《虹色旋律》做基調的。”
話音剛落,梅比烏斯忽然輕笑了一聲。她正用手術刀的側刃漫不經心地颳著指甲上的熒光甲油,綠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實驗服肩頭,髮尾掃過桌麵時,帶起一串細碎的光斑。
“看來得讓你的小隊員們把唱歌的力氣省下來了。”
她抬手將手術刀指向全息投影中央的風暴眼,刀尖精準地落在那片能量讀數最密集的區域,“壞訊息是,根據實時能量圖譜分析,這位律者很可能已經完成了‘羽化’。”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羽化”——這個在前文明檔案裡被標紅的詞彙,意味著律者已經完全掌握權柄,進入了戰力巔峰狀態。
妮娜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抵在金屬桌麵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梅比烏斯的手術刀又輕巧地轉向澳洲大陸的輪廓,那裡的海岸線已經被風暴外圍的紅色能量場啃噬出一道缺口。
“更壞的訊息是,”
她拖長了語調,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冷光,“風暴路徑的最新模擬顯示,它正在以每小時23公裡的速度向穆大陸移動。那些沿海的聚居區,就像擺在嘴邊的甜點。”
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會議室。全息投影的嗡鳴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紅光在每個人臉上流動,將妮娜緊繃的下頜線、秦風瞳孔裡跳動的數據流、帕金森教授顫抖的指尖,都映得忽明忽暗。窗外的晨光爬上凱文的肩章,卻冇能驅散他冰藍色瞳孔裡的寒意。
“最快登陸時間?”他打破沉默,聲音像淬了冰的鋼鐵。
秦風的指尖在控製檯上翻飛,調出一組三維模擬動畫。
藍色的穆大陸輪廓旁,紅色的風暴圈正像某種活物般緩緩蠕動。“72小時後。”他的聲音帶著改造人特有的平穩,“如果維持當前速度和能量強度,首當其衝的會是哥倫比亞地區的海岸線——那裡有超過五十萬平民。”
“所以我們冇有時間等待聯合政府的答覆了。”凱文的手掌在控製檯上劃過一道銀亮的弧光,巨大的全息投影突然分裂成十二個獨立的戰術介麵,像展開的扇形齒輪。
空氣中的靜電驟然增強,妮娜額前翹起的碎髮詭異地懸浮著,髮絲尖端閃爍著細微的藍火花。
【作戰代號:風暴】
【威脅等級:SSS+】
【作戰階段劃分:三階段阻擊作戰】
猩紅的字體在半空懸浮,像烙印般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第一階段:海岸線防禦,時間視窗0-48小時。”
凱文的指尖落在穆大陸西南海岸線的全息圖上,七個紅點依次亮起,如同嵌入防線的鋼釘。“秦風。”
黑甲戰士聞聲上前一步,麵罩上的戰術目鏡閃過一串綠色數據流。“到。”
“你負責指揮所有地麵部隊,在這七個座標建立緩衝帶。”
凱文放大其中一個紅點,顯露出沿海城市群的立體模型,“一艘浮空戰艦會交於戰術部,重點加固哥倫比亞地區的三道防禦牆,那裡的合金架構必須能承受至少12級風暴的衝擊。”
秦風微微頷首,麵罩下的聲音帶著金屬質感:“需要電磁脈衝炮陣列支援,崩壞獸在強風環境下的移動速度會超出常規預判,常規火力壓製效率不足。”
“已經部署。”妮娜的終端發出一聲輕鳴,藍色的數據流如瀑布般接入主係統,在全息圖上織出一張電網,“從北境支部調來了十二組‘雷霆’陣列,12小時內可完成架設。但能源核心的冷卻效率有限,隻能維持36小時的持續火力壓製。”
“足夠了。”凱文轉向後勤部長,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後勤部必須保證這36小時內的後勤運輸暢通無阻。彈藥、醫療物資、防禦工事的預製件,哪怕用運輸機空投,也要準時送到前線。”
“是!保證完成任務!”
全息影像突然切換,南太平洋的三維地圖在半空展開,深藍色的海麵上,三條藍色航線如利劍般刺向風暴眼。
“第二階段:海上截擊,時間視窗48-72小時。”
凱文的指尖在三艘浮空艦的虛影上輕點,艦船的參數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艦長、噸位、武裝係統、能量儲備,每一項都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休伯利安’號搭載最新式的崩壞能裂解彈頭,負責正麵突破;‘逆熵’號啟動能量屏障,掩護編隊抵近;‘方舟’號作為指揮中樞,同步所有戰場數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將領,“特混編隊必須在風暴登陸前,將其攔截在穆大陸外海300公裡處……”
愛莉希雅正低頭用發繩給身邊的小律者編辮子——那是她收養的、尚未覺醒權柄的孩子,此刻睡得正沉。
聽到這裡,她編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住,粉色的發繩在指尖打了個結。
“等等,”她抬起頭,眼角的弧度重新柔和了些,卻藏著不容錯辨的銳利,“誰來指揮這支艦隊?”
會議室裡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電子設備的嗡鳴。
三艘浮空艦是逐火之蛾最後的空中力量,指揮者的決策直接關係到整場戰役的成敗。安娜剛想開口請纓,凱文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親自去。”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特種部全員隨行,作為律者討伐的先遣隊。”
妮娜猛地抬頭,作戰服下的心跳驟然加速。“你是總指揮,坐鎮總部才能……”
“總部有你們。”凱文打斷她,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全息圖上的風暴,“隻有在前線,才能最精準地判斷律者的動向。”
全息投影切換成一片刺目的紅光,能量分佈圖的核心區域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那些扭曲的波形如同某種生物的血管在瘋狂搏動。“第三階段:律者討伐,時間視窗72小時後。”
凱文調出一段加密影像,畫麵在一陣雪花噪點後亮起——前文明的戰場上,一個模糊的人形懸浮在風暴眼中,周身環繞著銀白色的流體,彷彿是風暴的心臟。
“根據前文明檔案記載,第四律者的權柄表現為控製流體,包括但不限於大氣、海水、甚至……生物體內的體液。”
他放大畫麵,那人形周圍的流體突然掀起巨浪,瞬間吞冇了整片戰場,“更危險的是,它能製造‘理想流體’,複現星體大氣環境——簡單來說,它可以在區域性區域模擬木星的高壓氣旋,或者金星的硫酸雲層,更有可能,是一顆恒星的等離子氣團”
妮娜倒吸一口冷氣。模擬星體大氣?那意味著常規的物理防禦和武器係統,很可能在對方的權柄下完全失效。
“所以必須分步驟推進。”凱文的指尖在影像上劃出一道弧線,“聯合艦隊(如果他們最終會來的話)負責清理外圍的崩壞獸群,為我們打開通道。特種部要在第一時間牽製律者,不惜一切代價摸清它的全部能力——尤其是‘理想流體’的觸發條件和範圍。”
他頓了頓,調出一枚彈頭的三維模型,漆黑的彈體上刻著複雜的能量紋路,“後續會通過崩壞能抑製立場限製它的活動範圍,最後用裂變彈進行定點打擊。”
【作戰倒計時:71:59:59】
鮮紅的數字在全息投影頂端亮起,每跳動一秒,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會議室的門同時滑開,將領們快步走出,靴底敲擊地麵的聲音彙成洪流。
戰術部的指令通過加密頻道傳向各支部,軍械庫的機械臂開始高速運轉,將彈藥吊裝到運輸機上;醫療部的急救艙排列成隊,透明的艙體裡泛著淡藍色的營養液;地麵部隊的裝甲車碾過基地的合金路麵,履帶捲起一陣金屬碎屑。
整個逐火之蛾基地,如同沉睡千年的戰爭機器,在此刻緩緩甦醒,每一個齒輪都開始精密咬合。
凱文站在指揮塔的頂端,玻璃牆外是穆大陸的黎明。
三艘浮空艦正緩緩升空,巨大的艦體遮天蔽日,艦身上的火焰紋章在朝陽下流淌,如同凝固的鮮血。
“休伯利安”號的主炮緩緩抬起,炮口反射的陽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梅比烏斯。她手裡拿著個金屬盒子,打開後露出一枚銀灰色的藥劑,在光線下泛著冷光。“給你的。”
她笑得像隻狡黠的貓,“雖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讓你多撐一會兒。”
凱文接過藥劑,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謝謝。”
指揮塔的全息投影上,風暴眼的邊緣又向外擴張了17公裡,紅色的能量場如同貪婪的舌頭,正一點點舔舐著穆大陸的海岸線。
倒計時的數字還在跳動,每一秒都在吞噬著希望,也點燃著反抗的火焰。71小時58分47秒,這場與風暴的戰爭,已經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