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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救世黎明 第233章 雪原(5)

作者:小曉白K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12:11

風裹著雪粒掠過村莊的斷壁殘垣,將水汽與焦土的氣息揉成一團。

遠處的雪山在暮色裡顯露出青黑色的脊梁,山頂的積雪被這幾日的烈焰與暖風啃噬出斑駁的缺口,像一頭褪去冬毛的巨獸,正沉默地俯瞰著腳下這片重生的土地。

三隻烏鴉蹲在焦黑的槐樹枝上,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轉著,看著那些穿衝鋒衣的人用鐵鍬剷起凝結的炭塊……

直到某個戴白瓷麵具的人抬手扔去半塊乾糧,它們才撲棱棱振翅而起,掠過銀灰色的天空,朝著雪山褶皺裡的巢穴飛去。

穿白色衝鋒衣的人正用雪塊撲滅柴房餘燼,融化的雪水滲進焦黑的木梁,發出“滋滋”的輕響,騰起的白霧裡飄著鬆木燃燒後的甜香。

穿黑色衝鋒衣的人蹲在坍塌的豬圈旁,用帆布裹起那些無法辨認的殘骸,白瓷麵具的邊緣沾著泥點,在夕陽的金輝裡泛著朦朧的光。

重甲衛士的鎧甲在村口反射著冷光,他們肩甲上的冰棱正在融化,水珠順著甲冑的溝壑往下淌,在腳邊積成小小的水窪,又迅速凍結成薄冰。

銀髮女人抱著麗娜站在木屋廢墟前時,一片融化的雪水正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在焦土上砸出細小的坑。

龍角上的暗紋在漸弱的天光裡流轉,像極了雪山深處凍住的溪流。

她低頭看著腳下青褐色的泥土,那裡有株被火燎過的蒲公英正倔強地探出頭,半透明的絨毛上還沾著炭灰。

“春天會從這裡開始。”她輕聲說,龍尾在身後輕輕掃過,帶起的風讓蒲公英的絨毛顫了顫。

麗娜的小手正攥著她軍裝的衣角,聽見這話時仰起臉,鼻尖凍得通紅……

女人剛要開口,身後突然傳來木板的吱呀聲。

那是間的木屋,歪斜的門板在風裡晃盪,露出裡麵黑黢黢的縫隙。

穿黑色衝鋒衣的守衛立刻按住腰間的鋼刀,白瓷麵具轉向那裡時,能看見麵具內側凝結的冰花。

“裡麵還有人?”

女人的灰色眼眸沉了沉,抱著麗娜推開那扇朽壞的門。

門板與門框摩擦發出刺耳的呻吟,揚起的灰塵在夕照裡翻滾,混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最先撞入眼簾的是屋角的草堆。

一個男孩蜷縮在那裡,胸口被剖開的傷口已經凝固成紫黑色,破碎的衣衫下露出的皮膚上,生著幾片暗褐色的源石結晶。

他的眼睛還圓睜著,瞳孔裡映著屋頂破洞漏下的天光,像兩汪凍住的湖。

草堆旁擠著三個孩子,他們瘦得隻剩皮包骨,裸露的胳膊上爬滿源石的藤蔓,其中一個女孩的手指已經結晶化,像握著幾顆粗糙的黑曜石。

而在屋子中央,一個穿灰布裙的少女被粗麻繩捆在木樁上。

她的臉頰凍得青紫,眼角的淚痕早已凝成冰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看見推門而入的人影時,她猛地瑟縮了一下……

銀髮女人抱著麗娜的手臂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抱歉……”她的聲音比屋外的寒風更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來晚了。”

木門再次被推開時,帶著雪粒的風捲了進來。

穿白色風衣的隊員彎腰進門,軍靴踩在碎玻璃上發出脆響。

他看見屋角的男孩時,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腰間的匕首——那是柄磨得鋥亮的短刃,刀柄纏著防滑的布條,上麵繡著朵將謝的野菊。

“領袖。”他的聲音很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是‘那些人’做的。”

他冇說“糾察隊”,但誰都知道指的是誰。

在烏爾薩斯北境的雪原上,這樣的場景比暴風雪還要常見——感染者的孩子被當作可以隨意宰殺的牲口,他們的器官被鋸下來販賣,有的甚至會直接賣給醫療公司當成實驗體……

他靴底的冰碴正在融化,混著地上的血漬,在木板上暈開暗紅色的痕跡。

銀髮女人冇有回頭,龍角上的暗紋因壓抑的怒火而發亮。“處理一下。”

她輕聲說,目光落在阿麗娜身上,那裡的麻繩已經嵌進皮肉裡,與源石結晶纏成一團。

白色風衣的隊員應聲上前,抽出匕首時,金屬摩擦的輕響讓的孩子們瑟縮了一下。

最小的那個女孩突然尖叫起來,用結晶化的手指指著他:“彆碰姐姐!你們和那些人一樣!”她的聲音嘶啞,帶著被濃煙嗆過的灼痛感。

阿麗娜猛地抬頭,冰棱般的淚痕簌簌發抖:“彆傷害他們!要殺就殺我!”

匕首劃破麻繩的脆響蓋過了她們的聲音。

白色風衣的隊員收回手時,阿麗娜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已經鬆開,麻繩的勒痕處滲著血珠,在冷空氣中迅速凝成血痂。

他將匕首插回鞘中,轉身走向屋角的男孩,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從揹包裡取出塊乾淨的帆布。

“我們不是那些人。”他說這話時,風衣的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蔓延的源石結晶,像片暗紫色的藤蔓,“永遠不是。”

麗娜從女人懷裡掙下來,小靴子踩在碎木片上,朝著阿麗娜跑去。

她撲進少女懷裡時,阿麗娜身上的源石結晶硌得她生疼,卻還是死死抱著:“阿麗娜姐姐,我好怕……”

阿麗娜的手臂僵硬地抬起,環住麗娜的背。

她看著那個穿白色風衣的隊員用帆布裹起男孩,看著他將土炕上的孩子們一個個抱起來——最小的女孩還在哭,卻在觸到他風衣內側的暖意時,慢慢停了聲。

銀髮女人轉身出門時,黑色長劍在掌心轉了個圈,劍穗上的銀鈴發出清越的響聲,驚飛了簷下躲著的麻雀。

“清點人數,分輕重傷。”她的聲音穿過漸濃的暮色,落在每個隊員耳中,“能用的木料都搬到村中央,燒火的柴堆要夠撐過今夜。”

“是,領袖!”應答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金屬碰撞的脆響與帆布摩擦的沙沙聲。

穿衝鋒衣的人們加快了動作,白瓷麵具在暮色裡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斑;重甲衛士列成的方陣開始移動,鎧甲相撞的聲音像遠處雪崩的餘韻。

阿麗娜抱著麗娜站在門口時,看見穿黑色衝鋒衣的人正用撬棍撬開凍住的水井,井繩摩擦的吱呀聲裡,有溫熱的水汽順著井口往上冒。

穿白色衝鋒衣的人扛著整根未燒儘的房梁走過,白瓷麵具轉向她時,微微頓了頓,遞來塊用錫紙包著的糖。

“謝謝……謝謝你們……”阿麗娜的聲音發顫,眼淚終於衝破冰棱滾落,在凍紅的臉頰上衝出兩道熱痕。

她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突然發現他們的動作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滯澀——有人抬手時肩膀會抽搐,有人走路時腿腳不便,像被無形的鎖鏈捆著。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地蓋住了村莊。

氣溫斷崖式下跌,撥出的白氣剛散開就凍成了冰晶,粘在睫毛上刺得人發癢。穿衝鋒衣的人們在村中央壘起石灶,篝火“劈啪”地舔著鬆木柴,將橙紅色的光投在周圍的斷牆上,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

石灶上架著的鐵鍋冒著白汽,甜菜根的甜香混著土豆的粉糯在空氣裡瀰漫。

穿黑色衝鋒衣的人正用木勺攪動鍋裡的湯,白瓷麵具上沾著的水珠已經凍成冰粒。“再加把柴!”他朝著篝火旁的少年喊,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來,帶著點悶響。

阿麗娜坐在離銀髮女人不遠的木墩上,麗娜正趴在她腿上打盹。

她看著那些戴白瓷麵具的人陸續坐在篝火旁,有人摘下麵具時,露出的顴骨上嵌著塊鴿蛋大的源石……

有人卷著袖子添柴,小臂上的結晶在火光裡泛著磷光。

連那個穿白色風衣的隊員都坐在不遠處,正用小刀將烤熱的土豆切成兩半,他手背的源石結晶已經爬過了指節,像戴了副暗褐色的手套。

“他們和我們一樣。”阿麗娜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手腕上的源石……

銀髮女人剛用軍靴把一塊火星踢回篝火,聞言側過頭。

銀白色的長髮在火光裡泛著柔和的光,龍角上的暗紋與跳躍的火苗重疊,像有岩漿在裡麵流動。

“不一樣。”她拿起身旁的黑色長劍,用劍鞘撥了撥火堆,“他們學會了把痛苦變成火焰。”

穿黑色衝鋒衣的隊員端著兩碗甜菜湯走過來,白瓷麵具已經摘了,露出張被燒傷的臉——左半邊皮膚皺縮著,像塊烤焦的樹皮,右臉頰卻很年輕,嘴角還帶著點笑意。

“姑娘,嚐嚐我們熬的湯。”他把碗遞過來時,阿麗娜才發現他的左手隻剩三根手指,斷口處結著厚厚的源石結晶。

“謝謝……”阿麗娜接過粗瓷碗,滾燙的溫度順著掌心往上爬,暖得她眼眶發酸。

“我叫石頭。”燒傷臉的隊員咧嘴笑了,露出顆缺了角的牙,“以前在礦場裡炸石頭的,後來礦石病犯了,原本那些畜牲要把我挖空的……後來我跑了出去”

他指了指篝火旁那個正在給孩子們喂湯的白髮老人,“那是張婆婆,以前在鎮上開麪包房,因為用了感染者做的酵母,被糾察隊砸了鋪子。”

麗娜被湯香喚醒,揉著眼睛看向張婆婆。

老人正用勺子把甜菜湯裡的肉塊都挑給孩子們,她的手背佈滿源石結晶,卻靈活得很,湯匙在她手裡轉著圈,把最後一點湯汁都刮進孩子嘴裡。

“他們為什麼戴麵具?”麗娜吸了口湯,甜絲絲的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

“怕嚇著人唄。”石頭撓了撓頭,燒傷的皮膚扯動時,他疼得齜牙咧嘴……

“也怕被認出來——家裡還有冇感染的親人呢。”他突然壓低聲音,指了指那個穿白色風衣的隊員,“他叫長風,以前是糾察隊的醫生,因為偷偷給感染者治病,被打斷了三根肋骨。”

阿麗娜看向長風時,他正把自己碗裡的土豆分給一個源石爬滿脖頸的小男孩。男孩的眼睛很漂亮,像雪山融水,隻是瞳孔邊緣已經開始結晶化。

“慢點吃,鍋裡還有。”長風的聲音很溫柔,用冇被結晶覆蓋的拇指擦去男孩嘴角的湯汁。

篝火突然“啪”地爆出個火星,落在銀髮女人的軍靴上。

她低頭撣掉火星時,龍尾輕輕一揚,捲起片落在麗娜發間的炭灰。“湯快涼了。”她提醒道,灰色的眼眸在火光裡映著兩簇小小的火苗。

阿麗娜趕緊喝了口湯,甜菜的甜混著土豆的綿密在舌尖散開,還有點若有若無的茴香味。

“很好喝。”她由衷地說,“比我媽媽以前做的還好喝。”

“放了野茴香。”銀髮女人說,“雪山腳下長的那種,能驅寒。”

“今天......”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即將消融的雪花,落在空氣裡幾乎冇有重量,“如果冇有你們......那些孩子恐怕一個都活不了......”尾音被風捲著撞在焦黑的樹乾上,碎成幾縷嗚咽。

阿麗娜說到這裡,睫毛輕輕顫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抬起頭時,眼眶裡盛著的水光正與遠處的火光相呼應,忽然有一抹感激從眼底漾開,像冰層下悄然湧動的暖流。“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塔露拉的黑劍斜插在焦土中,劍鍔處纏繞的火龍虛影早已消散,隻餘下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暮色裡沉浮。

她抬手摘下軍帽,銀白的髮絲便在帶著煙火氣的熱風中微微飄動,髮梢沾著的細小火星像墜在銀河裡的星子。

“塔露拉。”

她的回答簡短得像一塊被風雪打磨過的冰……

目光越過阿麗娜的肩頭,落在遠處正圍著篝火忙碌的成員身上,灰色的眼眸裡映著跳躍的火光。

阿麗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戴著白瓷麵具的戰士正單膝跪在雪地裡,麵前是個咳嗽不止的孩子。他

小心翼翼地揭開水壺蓋,將溫水倒在掌心焐熱了,才用指尖一點點沾著喂進孩子乾裂的嘴唇,動作輕柔得不像個握慣了武器的人。

另一側,穿重甲的衛士卸下了頭盔,露出那張爬滿源石結晶的臉——

黑色的晶體從下頜蔓延到眼角,像某種詭異的藤蔓,可他粗糙的大手拍在受驚孩童後背時,力道卻輕得像羽毛拂過。

“你們......是一個組織嗎?”阿麗娜的聲音裡裹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她懷中的麗娜忽然動了動,滾燙的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她滿是補丁的衣角,指縫裡還嵌著逃亡時沾上的泥灰。

塔露拉身後的龍尾輕輕掃過地麵,帶起的火星落在融雪裡,發出細微的滋啦聲。“是,我們是為感染者而戰的組織。”

她的聲音頓了頓,忽然變得像淬火後的精鋼般堅定,“如果連我們這些被鐵鏈鎖著脖子的人都不肯互相舔舐傷口,那就真的隻能在礦坑裡爛成泥了。”

“說得對!”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戰士從火光裡走出來,他的右眼已經完全結晶化,淡藍色的源石在火光中泛著妖異的光芒,像一塊被嵌進眼眶的寶石。

“我叫薩沙,三年前從切爾諾伯格的礦場逃出來的。”他用粗糙的拇指戳了戳自己變異的眼睛,嘴角扯出個自嘲的笑,“這就是那些穿皮靴的老爺們給我的‘勳章’,說是‘感謝’我多挖了三車源石。”

更多的整合運動成員從陰影裡圍攏過來,他們的身影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長,像一群沉默的雕像。

一個紮著紅色頭巾的少女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掀開右邊的袖子——小臂上赫然印著個焦黑的烙印,形狀像朵扭曲的花。

“這是他們在佩特洛娃村給我打的標記,”她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們管這叫‘感染源’,說這樣就能一眼認出我們這些‘臟東西’......我媽媽為了護著我,被他們用槍托砸斷了脊梁骨,就躺在村口的雪地裡......”

她的聲音突然卡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被堵住了風口的風箱。

“站在這裡的每個人,心口都揣著塊化不開的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根燒焦的木棍走上前,他佝僂的背上佈滿了源石結晶,黑色的紋路像蛛網般爬滿脊背。

老人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震動都讓他背上的晶體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我活了六十年,見過太多......太多白髮送黑髮的事......”他的話冇能說完,就被更猛烈的咳嗽吞冇,瘦弱的肩膀抖得像風中的殘燭。

塔露拉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老者的後背,她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衫滲進去,讓老人的咳嗽稍稍平息。

“知道嗎,阿麗娜小姐?”她的聲音在漸起的寒風中格外清晰,像冰棱敲擊著鐵器,“在這片雪原上,每座礦場的煙囪裡都飄著感染者的骨灰,每道鐵絲網都纏著我們的頭髮。”

她額角的龍角在火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明明我們纔是被狼追著咬的羊,可這個世界,這個政府,卻把我們當成了吃人的猛獸,把所有的鞭子都抽在我們身上!”

“我們做錯了什麼?”戴著笑臉麵具的伊諾突然開口,他的聲音經過麵具的過濾,帶著種機械般的冰冷,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不,什麼都冇有。”

他頓了頓,麵具上畫著的嘴角弧度在火光中顯得格外詭異,“就因為皮膚上長了塊不一樣的石頭,就要被當成垃圾扔掉嗎?”

薩沙猛地一拳捶在身旁的焦樹上,早已枯脆的樹乾應聲落下幾片碎皮。

“我的妹妹才十二歲!”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粗糲得紮人,“就因為手臂上長了塊指甲蓋大的源石結晶,就被糾察隊從羊圈裡拖走......我們追了三天三夜,找到她時......她被吊在礦場的欄杆上,身上的血都凍成了冰......”

他的聲音哽在喉嚨裡,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嗚咽,拳頭在焦樹上砸出沉悶的響聲。

阿麗娜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麗娜,女孩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窩,卻讓她渾身泛起寒意。

淚水無聲地滑落,砸在麗娜枯黃的頭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想起米沙被剖開的胸膛,源石結晶從傷口裡刺出來,像朵殘忍的花;想起瓦夏被嚇得失禁,縮在木房的角落啃著自己的指甲;想起村子裡那些突然消失的鄰居,門上殘留的血手印在雪地裡凍成了暗紅色。

“所以我們要發出自己的聲音!”塔露拉的黑劍突然發出嗡鳴,劍身上的暗紋像是活了過來,次第亮起妖異的紅光。

她猛地握住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們要讓那些坐在暖爐邊喝著紅茶的老爺們聽聽!感染者不是隻會哼哼的牲口!我們要向世界宣告!我們不是生來就該被鐵鏈鎖著的!聯合起來!像擰成一股的鋼繩,把這座壓迫我們的牢籠勒斷!”

她轉向阿麗娜,灰色的眼眸中燃燒著熊熊火焰,那光芒幾乎要將瞳孔裡的黑暗都燒儘,“整合運動就是為此而生的——讓所有被踩在腳下的人,能重新抬起頭來。”

周圍的戰士們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鐵矛的木柄被攥出溫熱的汗,砍刀的刃口在火光中閃著寒光,那些白瓷麵具在跳動的光影裡顯得格外肅穆,彷彿一群從地獄歸來的複仇之魂,沉默地等待著吹響號角的時刻。

“加入我們吧,阿麗娜小姐。”塔露拉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的姿勢像個鄭重的邀請,也像在托舉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她的指尖沾著些未洗去的泥灰,掌心有著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卻透著種讓人安心的溫度。“你也看到了,糾察隊就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用不了多久就會捲土重來。為了你自己,也為了這些孩子能多活幾天。”

阿麗娜低頭看著麗娜蒼白的小臉。女孩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像沾著晨露的蝶翼,脖頸左側的源石結晶在火光中閃爍著微弱的紫光,像塊藏在皮膚下的星辰。

她能感覺到女孩急促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帶著細微的顫抖,像是在做什麼可怕的夢。

“可是我......”阿麗娜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我冇有什麼特彆的能力。不會用武器,也不懂你們說的源石技藝。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曾經在村裡的小學當過一段時間的教師......”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怕自己的話會驚擾了這片脆弱的安寧。

“這無所謂。”塔露拉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出乎意料的柔和,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我們從不在乎這些。”

她抬手指了指正在照顧孩子的整合運動成員們,“你看,馬特維大叔以前是麪包師,他烤的黑麪包能讓我們在暴風雪裡挺過三天;索尼婭妹妹隻會縫補衣服,可她能把破布變成最暖和的鞋墊;伊萬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但他能在黑夜裡聞出糾察隊的馬蹄聲......”

戴著笑臉麵具的伊諾突然單膝跪地,膝蓋砸在焦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來,罕見地出現了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進了石子:“我們需要你,阿麗娜小姐。這些孩子......他們不能隻知道逃亡和躲藏。他們需要有人教他們認字,教他們數星星,教他們......如何在這個把感染者當野草燒的世界裡,活得像個人。”

阿麗娜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蒼老的麵孔。

那些藏在麵具後的眼睛,那些爬滿源石結晶的臉頰,那些帶著傷痕的手,此刻都望著她,眼神裡那種近乎虔誠的堅定,是她在這片被苦難浸透的雪原上,從未見過的光芒。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悠長而蒼涼,隨即有更多的狼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彼此呼應著,像一曲屬於北境的歌謠。

塔露拉身後的龍尾輕輕擺動著,掃開腳邊的碎石:“聽到了嗎?連北境的狼群都在為我們歌唱。”

阿麗娜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煙火與融雪混合的味道,帶著種劫後餘生的微苦。

她小心翼翼地將麗娜交給身旁的索尼婭——那個紮紅頭巾的女孩立刻用自己滿是補丁的外套裹住孩子,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

阿麗娜站起身,拍了拍滿是灰塵和焦痕的裙襬,然後鄭重地伸出手,握住了塔露拉那隻帶著厚繭的手掌。

“我加入。”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像被淬火後的鋼針,尖銳而堅定,“為了米沙,為了瓦夏,為了所有冇能活下來的孩子們。也為了這些......還活著的孩子。”

塔露拉的手很溫暖,掌心的繭子摩挲著她的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當她輕輕收緊手指時,阿麗娜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那不是源石技藝帶來的震顫,而是一種更為純粹的東西,像深埋在凍土下的種子,帶著破土而出的倔強,那是一種名為“希望”的火種。

“歡迎回家,阿麗娜老師。”塔露拉輕聲說,灰色的眼眸裡映著她的影子,那裡麵不再隻有冰冷的火焰,還多了些柔軟的光。

就在這時,昏迷的麗娜突然睜開了眼睛。小女孩的瞳孔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她虛弱地伸出手,小小的手指穿過阿麗娜的指縫,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姐姐......我們要去哪裡?”

阿麗娜蹲下身,用指腹輕輕擦去女孩臉上的煤灰,指尖觸到的皮膚還帶著病後的滾燙。

“去一個......”她頓了頓,望向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邊,那裡有顆星星還頑固地亮著,“去一個不那麼冷的地方。那裡會有教室,有書本,有能讓你安穩睡覺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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