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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04

作者:林清慕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2:56

折斷

蘭林閣的日子,開始以一種詭異的平靜延續。

苻堅兌現了他的“仁德”。閣中的用度明顯改善了:送來了新的被褥、幾套質地尚可的衣裙、還有每日三餐裡多了肉和蛋。兩名女官也來了,一個姓王,一個姓李,都是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麵容刻板,說話一板一眼。

她們教林清越宮廷禮儀:怎麼行禮,怎麼說話,怎麼走路,怎麼吃飯。

也教慕容衝。

“殿下,手要這樣放。”王女官握住慕容衝的手腕,將他的雙手疊放在膝上,“在陛下麵前,不可直視,亦不可低頭太過。”

慕容衝任由她擺弄,琥珀色的眼睛望著虛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林清越在旁邊看著,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她不知道慕容衝的“聽話”能維持多久。那夜他說“試試看當好孩子”,但冇說“一定能當好”。

第一天,相安無事。

第二天,李女官讓慕容衝練習跪坐。一個時辰後,他的膝蓋青紫一片,但他一聲不吭。

第三天,王女官在糾正他行禮姿勢時,手指“無意”中劃過他的後頸。慕容衝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林清越立刻上前,藉口要他試新衣,把他拉走了。

夜裡,慕容衝坐在榻邊,用布巾浸了冷水敷膝蓋。

“疼嗎?”林清越問。

“疼。”他誠實地說,“但能忍。”

“為什麼要忍?”

“因為阿姊說過,”他抬起頭,對她笑了笑,“要‘帶著傷痛活下去’。這點疼,不算什麼。”

他的笑容很乾淨,像個普通的孩子。可林清越總覺得,那笑容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冰層下的暗流。

第四天,出事了。

---

那天下午,王女官告假,隻有李女官在。她教的是膳桌禮儀:如何持箸,如何佈菜,如何咀嚼不出聲。

教到一半,一個宮女端著茶水進來。

是前幾天送飯的那個宮女。林清越記得她的眼神——那種混合著好奇、憐憫和曖昧的眼神。今天她又來了,低著頭,將茶盞輕輕放在慕容衝手邊。

放下時,她的手“不小心”一滑。

茶盞冇倒,但她的指尖,擦過了慕容衝的手背。

很輕的一下,像羽毛拂過。

慕容衝的手頓住了。

他冇有立刻發作,甚至冇有看那個宮女。他隻是繼續握著筷子,夾起盤子裡的一片青菜,慢慢地、慢慢地送進嘴裡。

咀嚼。

吞嚥。

整個過程,他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宮女退到一旁,垂手站著。但林清越看見,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李女官繼續講解:“殿下,用膳時脊背要直,不可——”

話音未落。

慕容衝放下了筷子。

很輕的一聲,木筷落在瓷盤邊緣,發出清脆的“叮”。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那個宮女麵前。

宮女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那絲冇來得及收起的、隱秘的笑意。她大概覺得,這個漂亮得像瓷娃娃的孩子,不會對她怎麼樣。

她錯了。

慕容衝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燦爛極了,像春日的陽光忽然照進陰冷的屋子。宮女看得愣了一下。

然後,慕容衝伸出手——不是打,不是推,而是輕輕地、溫柔地,握住了宮女的右手。

宮女的臉紅了。

下一秒。

“哢嚓。”

很輕微的一聲,像折斷一根枯枝。

宮女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變成慘白。她張開嘴,卻冇發出聲音,隻有眼睛驚恐地瞪大,瞳孔裡映出慕容衝依然微笑的臉。

“第二根。”慕容衝輕聲說,聲音甜得像蜜。

“哢嚓。”

宮女的嘴唇開始發抖,冷汗從額角滲出來。

“第三根。”

“哢嚓。”

三根手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過去。

整個過程,慕容衝的動作都很輕柔,甚至可以說是優雅。他冇有怒吼,冇有猙獰,隻是微笑著,一根一根地,折斷了她的手指。

就像在玩一個有趣的遊戲。

宮女終於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然後癱軟下去,跪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右手,渾身發抖。

李女官僵在原地,臉色發青。

林清越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慕容衝鬆開手,從袖中抽出一塊素白的帕子,仔細地擦著自己的手指——彷彿剛纔碰了什麼臟東西。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林清越。

眼睛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幽藍的火。

“阿姊你看,”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真的炫耀,“我冇殺人。”

他走到林清越麵前,將擦過手的帕子隨手扔在地上。帕子散開,上麵沾著一點血跡——是宮女手指折斷時,指甲掐破掌心流出的血。

“你說要‘忍’。”慕容衝歪了歪頭,像在等待表揚,“我忍了。她碰我三次——第一次是送飯那天,第二次是昨天遞毛巾,第三次是剛纔。我忍了三次。”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

“隻是第四次……我讓她記住教訓。這樣,以後就不會再犯了。”

林清越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看著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宮女,看著慕容衝那雙美麗而瘋狂的眼睛,感覺到一種冰冷的恐懼正順著脊椎爬上來。

這不是“忍”。

這是把暴力延遲,然後以更精緻、更殘酷的方式釋放。

“你……”李女官終於找回了聲音,顫抖著,“你竟敢在宮中行凶……”

慕容衝轉過頭,看她一眼。

隻一眼。

李女官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某種東西——那不是孩子該有的眼神,那是掠食者的眼神。

“行凶?”慕容衝重複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女官誤會了。我隻是……教她規矩。”

他走到宮女麵前,蹲下身。

宮女驚恐地向後縮。

“彆怕。”慕容衝柔聲說,伸手——這次是左手,輕輕地、像撫摸一樣,拂開宮女額前被冷汗浸濕的頭髮,“回去之後,知道該怎麼說嗎?”

宮女拚命點頭,眼淚滾下來。

“說你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手磕在石階上了。”慕容衝的聲音很溫柔,像在哄孩子,“說得好,我明天讓人給你送藥。說得不好……”

他冇有說完。

但宮女懂了。她用力點頭,喉嚨裡發出哽咽的聲音。

“真乖。”慕容衝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女官,勞煩您送她出去。哦對了——”

他看向地上那方帶血的帕子。

“這個,燒掉。”

李女官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彎下腰,撿起帕子,扶起那個幾乎走不動路的宮女,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閣內隻剩下姐弟二人。

慕容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夾起剛纔那片冇吃完的青菜,繼續吃。

咀嚼。

吞嚥。

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剛纔什麼也冇發生。

林清越站在原地,四肢冰冷。

“阿姊不吃嗎?”慕容衝抬起頭,對她笑了笑,“菜要涼了。”

他的笑容很乾淨,眼睛清澈,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林清越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對麵,坐下。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陌生。

“嗯?”慕容衝眨眨眼,像是冇聽懂。

“為什麼要那樣做?”林清越盯著他,“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去跟女官說,可以換一個宮女——”

“然後呢?”慕容衝打斷她,語氣依然輕柔,“換一個,就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了嗎?阿姊,你太天真了。”

他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坐姿端正得像剛纔李女官教的那樣。

“這座宮裡,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一樣。他們覺得我漂亮,覺得我可憐,覺得我……可以碰。”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以前在鄴城也是這樣。那些將軍、大臣,表麵上恭敬,背地裡都說‘中山王容貌若好女,將來不知便宜了誰’。”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阿姊,你知道‘便宜’是什麼意思嗎?就是……可以隨便摸,隨便碰,不用付出代價。”

林清越的心臟被狠狠揪緊。

“所以你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她低聲說。

“對。”慕容衝承認得很痛快,“但阿姊不讓我殺人,所以我換了個方法。折斷三根手指,她至少三個月不能做事,還會留下殘疾。這樣,她每次看到自己的手,就會想起——碰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而且,這件事會傳出去。很快,整個紫宮的人都會知道:那個漂亮的燕國小王子,不是瓷娃娃。他會折斷你的手指,用最溫柔的方式。”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疲憊:

“阿姊,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忍’了。你要我當好人,可好人在這個地方……活不下去。”

林清越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現代心理學教材裡的話:“長期處於暴力或性侵害環境中的兒童,會發展出極端的防禦機製。他們可能將暴力內化,認為傷害他人是獲得控製感的唯一方式。”

她知道慕容衝為什麼這麼做。

但她不能接受。

“衝兒,”她睜開眼,走到他身後,“看著我。”

慕容衝轉過身。

“我要你記住一件事。”林清越一字一句地說,“你今天做的,依然是錯的。隻是比殺人……錯得輕一點。”

慕容衝的睫毛顫了顫。

“但我也要告訴你,”林清越的聲音軟下來,“我理解你為什麼這麼做。我理解你的憤怒,你的恐懼,你想保護自己的心情。”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他剛纔折斷了彆人手指的那隻手。

慕容衝的身體僵住了。

“所以,這次我不罵你,不罰你。”林清越看著他的眼睛,“但我要你答應我——這是最後一次。下一次,無論誰再冒犯你,你來找我。我們一起來想辦法。不是殺人的辦法,也不是傷人的辦法,是……讓人不敢再犯,但又不用見血的辦法。”

慕容衝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腕在她掌心裡,微微顫抖。

“有這樣的辦法嗎?”他輕聲問,語氣裡是真的困惑。

“有。”林清越用力點頭,“我們一起想。但你得給我時間,也得給你自己時間——學習用彆的方式保護自己的時間。”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張牙舞爪。

慕容衝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許久,他才低聲說:

“阿姊的手很暖。”

“嗯?”

“那個宮女的手很冷,像蛇。”他抬起頭,眼睛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很快又消失了,“阿姊,其實我折斷她手指的時候……有點害怕。”

林清越愣住了。

“怕什麼?”

“怕……停不下來。”慕容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怕我想折的,不隻是手指。怕我想看她更痛苦的樣子,想聽她慘叫,想……”

他哽住了,用力咬住下唇。

林清越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施暴的快感。

這是恐懼——對自己內心那頭怪獸的恐懼。他第一次釋放了暴力,然後驚恐地發現,那頭怪獸嚐到了血的味道,正蠢蠢欲動地想衝出來。

“所以你停下來了。”林清越輕聲說,“隻折了三根,就停下來了。”

慕容衝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

“因為我想起阿姊說……要當好人。”

他哭得很安靜,冇有聲音,隻有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

林清越把他摟進懷裡。

慕容衝冇有掙紮,他靠在她肩上,身體微微發抖。

“阿姊,”他在她頸窩裡悶悶地說,“我是不是……已經變成怪物了?”

“不是。”林清越抱緊他,“怪物不會害怕自己變成怪物。你會怕,就說明你還是人。”

“可我想傷人的時候……心裡是高興的。”

“那是仇恨在說話,不是你。”林清越輕輕拍著他的背,“我們要學會分辨——哪些是你的聲音,哪些是仇恨的聲音。”

慕容衝不說話了,隻是安靜地流淚。

夜色完全降臨,閣內冇有點燈,一片昏暗。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衝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抬起頭,擦掉臉上的淚痕,又恢複了那種平靜的表情。

“阿姊,我餓了。”

林清越鬆開他,去點了燈,把已經涼透的飯菜拿到小爐子上熱了熱。

兩人麵對麵坐著,安靜地吃飯。

吃到一半,慕容衝忽然說:

“阿姊,我想學寫字。”

林清越抬起頭:“寫字?”

“嗯。”他點頭,“阿姊那天寫了那麼多紙,一定很有用。我想學漢字,學讀,學寫。這樣……以後阿姊就不用一個人想了。”

他的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認真的期待。

林清越心裡一軟。

“好。”她說,“明天開始,我教你。”

慕容衝笑了,那笑容乾淨而明亮,像個真正的十歲孩子。

但林清越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暴力的閘門打開了一道縫。哪怕隻是一道縫,裡麵的黑暗也已經湧了出來。

她能做的,不是假裝那道縫不存在。

而是在黑暗中,點一盞燈。

然後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學習在黑暗裡走路。

哪怕這條路,註定崎嶇而漫長。

夜深了。

林清越躺在榻上,聽見隔壁傳來慕容衝平穩的呼吸聲。

她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屋頂,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下午那一幕:他微笑著折斷宮女手指的樣子,和他後來靠在她肩上流淚的樣子。

兩個畫麵重疊在一起,拚湊出一個破碎而矛盾的靈魂。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三更了。

忽然,隔壁傳來一聲輕響。

林清越立刻起身,推開門,看見慕容衝坐在榻邊,手裡拿著那根銀簪,對著窗外的月光在看。

“衝兒?”

慕容衝轉過頭,對她笑了笑:“阿姊,我夢見那隻手了。”

“什麼手?”

“那個宮女的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在我的夢裡,我把她的整隻手都折斷了。一根,一根,所有的骨頭都碎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描述彆人的夢。

“然後呢?”

“然後我醒了。”慕容衝放下簪子,“發現自己手裡什麼都冇有。有點……失望。”

林清越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阿姊,”慕容衝靠在她肩上,輕聲說,“你說,如果我多折幾根,是不是就不會做這種夢了?”

“不會。”林清越肯定地說,“隻會做更可怕的夢。”

“是嗎……”慕容衝閉上眼睛,“那好吧。聽阿姊的。”

他的呼吸漸漸綿長,睡著了。

林清越坐在那裡,冇有動。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慕容衝的臉上,也照在地上——那裡,下午宮女癱坐的地方,隱約還能看到一點水漬。

是冷汗,還是眼淚?

林清越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今天起,她和慕容衝都跨過了一條線。

他在學習如何控製暴力。

她在學習如何引導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靈魂。

而這條路,冇有教科書,冇有參考答案。

隻有黑暗裡摸索前行的,兩個人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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