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腓力四世,看向那些沉默的貴族。
「國王陛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斯皮諾拉侯爵帶來的訊息……雖然令人難以接受,但恐怕就是我們必須麵對的現實。」
「任何僥倖與自欺,在此刻都等同於自殺。我們恐怕必須徹底拋棄舊有的偏見,重新思考我們應對那個東方帝國的全部策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腓力四世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希冀,那是一個習慣了依賴重臣的少年,在困境中下意識尋找依靠的眼神。
「策略?什麼策略?」
奧利瓦雷斯伯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眼底的不甘與憤怒都已徹底褪去,隻剩下一片決絕的冷靜。
「或許,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場我們註定無法取勝的全麵戰爭,而是尋求共存。
至少是暫時的共存,為王國贏得關鍵的喘息與觀察時機,摸清那個東方帝國的真正底細。」
「共存?」腓力四世皺起眉頭,那個突出的哈布斯堡下顎讓他此刻的表情顯得有些陰沉,
「首相大人,您是說……我們要向一個異教徒帝國低頭?要放棄哈布斯堡家族的榮耀,放棄主賜予我們的使命?」
「國王陛下,這不是低頭,是暫時的蟄伏。」奧利瓦雷斯指向地圖上的美洲地圖,
「那片新大陸足夠大,大到可以同時容得下西班牙和大明,在徹底弄清敵之虛實之前,貿然開戰,無異於自掘墳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道:
「或許,我們應該派一支使團,前往那個遙遠的國度,去覲見那位偉大的東方帝王。帶著我們的誠意,帶著我們的禮物,帶著我們的……和平。」
「首相大人說得對!」
一聲附和陡然響起,打破了廳內的沉寂。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外交大臣——唐·佩德羅·德·蘇尼加。
這位唐・佩德羅伯爵出身於西班牙最顯赫的貴族世家之一,曾擔任過駐巴黎、駐維也納、駐倫敦的大使。
在歐洲錯綜複雜的局勢中為西班牙利益博弈了數十年,老謀深算,是西班牙外交界的元老,在一眾貴族中說話極具分量。
他緩緩站起身,右手撫胸,向腓力四世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然後看向奧利瓦雷斯,語氣篤定:
「首相大人,您剛才提到了荷蘭人。
恕我直言,以我數十年與那些商人打交道的經驗,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像我們這樣,被所謂的榮耀束縛手腳。」
他冷笑一聲,語氣中透出毫不掩飾的輕蔑,那是一個老牌貴族對暴發戶的本能厭惡:
「荷蘭人是什麼秉性?諸位都知道,三十年戰爭初期,他們為了貿易利益,可以拋棄同為新教徒的盟友;為了香料群島的壟斷權,他們可以在安汶島屠殺英國人。」
「利益永遠是他們的第一準則,所謂的體麵與榮耀,在金幣麵前一文不值。
當他們發現自己無法戰勝大明,發現對抗隻會讓自己損失更多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放下所謂的體麵,選擇談判求和。」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敢以我的名譽打賭,荷蘭人恐怕在收到巴達維亞告急的那一刻,就已經派出了使團,帶著禮物和條件,日夜兼程趕往東方,去覲見那位大明皇帝,乞求和平,或者說,乞求能繼續與大明通商的權利。」
唐・佩德羅頓了頓,語氣中也多了幾分緊迫感:
「荷蘭人沒有西班牙的榮耀需要維護,在利益麵前,他們的動作一向比我們更果決。」
「對阿姆斯特丹的那些商人來說,隻要能賺錢,向一個強大的東方帝國低頭,算不上恥辱,隻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所以,諸位,」唐・佩德羅的聲音陡然提高,
「如果我們還在猶豫要不要打仗,還在糾結於所謂的榮耀與尊嚴,荷蘭人的使團可能已經抵達那位大明皇帝的禦階前,獻上他們最珍貴的禮物了。」
「若是他們搶先與明國達成某種協議,甚至將我們在美洲的困境作為籌碼,換取大明對其在東方貿易權的恢復!
到那時,西班牙將徹底被孤立,無論是在美洲,還是在歐洲,我們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唐・佩德羅的話,字字誅心,讓在座的貴族與大臣們悚然一驚。
那些原本還滿臉不甘的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中的僥倖被深深的危機感取代。
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位外交元老說得沒錯——荷蘭人,確實幹得出來這種事。
奧利瓦雷斯伯爵聽完,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太瞭解荷蘭人了,他們早就不是那個為了獨立而浴血奮戰的荷蘭了,他們現在是商人,為了保住利益,他們可以放棄一切,包括體麵。
而西班牙呢?
西班牙有哈布斯堡家族的榮耀,有天主教正統的尊嚴,有查理五世留下的「日不落帝國」的輝煌記憶。
這些榮耀和尊嚴,讓西班牙不能像荷蘭那樣,毫無心理負擔地向一個陌生的東方帝國低頭。
可現實呢?
西班牙此刻內外交困,財政瀕臨崩潰,國庫空虛,連士兵的軍餉都難以發放;國內貴族割據,各地區各自為政,不願承擔賦稅與兵員義務;
國外,反哈布斯堡聯盟即將形成,荷蘭、英國、法國虎視眈眈,隨時準備瓜分西班牙的殖民地。
在這樣的絕境下,貿然與一個如此強大、陌生的東方帝國發生戰爭,無異於自取滅亡,隻會加速王國的崩潰。
他能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西班牙能承擔得起嗎?
奧利瓦雷斯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廣袤的美洲大陸。
新西班牙已經丟了,如果中美洲和秘魯也丟了……那西班牙還剩下什麼?
隻剩下一個負債纍纍的伊比利亞半島,一群隨時可能叛亂的省份,以及環伺四周、磨刀霍霍的敵人。
到那時,無需大明遠征,西班牙自己便會在債務、饑荒與內戰中分崩離析。
奧利瓦雷斯伯爵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唐·佩德羅說得對,荷蘭人一定會搶在我們前麵,若我們再猶豫,便隻剩被孤立的下場。」
他看向唐·佩德羅,語氣中帶著少有的懇切:
「你在外交場上浸淫多年,熟稔各國宮廷的脾性,依你之見,我們眼下該如何破局?」
荷蘭就在英格蘭、法蘭西、神聖羅馬帝國三者之間:
1581 年 7 月 26 日,北方 7 省代表在海牙召開議會,獨立自建國家:尼德蘭聯省共和國
簡稱:聯合省共和國,荷蘭省是其中最有錢、人口最多、商船最多、權力最大的一個省,
文中用荷蘭代替了。
國名本是尼德蘭,隻因荷蘭省太強,全世界叫太順口,便用一省代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