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殷城中心,殷洲宣慰司衙門駐地。
此處由昔日的新西班牙總督府改建而成,經過隨軍工匠的修繕,已然褪去了西夷的異域戾氣,盡染大明官署的莊重威儀。
原本外牆上那些天主教聖徒的浮雕已被剷平,取而代之的是大明的的祥雲紋飾與麒麟、貔貅等瑞獸圖騰,線條遒勁,栩栩如生。
院內正堂高懸「宣慰四方」匾額,兩側懸掛著「撫殷安邦承王命,宣慰四方著國威」的楹聯,鎏金字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廊廡整齊,文書、差役往來穿梭,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儼然一座規製完備的朝廷官署。
此刻,正堂之內,檀香裊裊,自香爐中升騰而起,在午後的陽光中緩緩瀰漫。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手繪輿圖,墨跡尚新。
那是明軍佔領此地後,根據俘虜口供與實地勘測連夜繪製的殷洲區域性地圖,粗略看去墨西哥灣、加勒比海、中美洲地峽、秘魯海岸,標註得密密麻麻。
遠洋水師總兵官顧臨淵一身戎裝未卸,坐在下首太師椅上。
他膚色黝黑,身材魁梧,眉宇間帶著長期海上生活磨礪出的堅毅與風霜,此刻卻滿臉不解地看向坐在主位的文官。
顧臨淵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臉上的有些意外: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沈大人,這幫西夷之弱,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想像!」
他將茶盞重重放下,「這墨西哥城,可是他們口中新西班牙總督區的首府,號稱什麼第一重鎮,咱們打進來之前,我還以為得有一場硬仗要打。」
「結果守城兵力滿打滿算竟不足兩千,還大多是老弱病殘,火銃是最老式的火繩槍,城牆上連幾門像樣的火炮都沒有。」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有幾分唏噓:「就這麼點實力,竟然能在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敲骨吸髓?」
「咱們入城纔不過三日,光是清點出來的庫存,黃金、白銀、銀元就堆了足足六百多萬兩!還有那些沒來得及運走的銀礦石、珍珠、奇珍異寶,堆得像小山一般,簡直數不勝數。」
顧臨淵搖了搖頭,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每年幾百萬兩的白銀,就這麼被他們從這些殷人身上榨出來,然後一船一船運回那個什麼西班牙王國。可駐防的兵力卻不到兩千老弱病殘!簡直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說到此處,他眼中燃起怒火,「如此膏腴寶地,天地鍾靈毓秀,合該是陛下所有,合該是我大明所有!這幫西夷彈丸小國,也敢越洋染指,簡直是自尋死路,罪該萬死!」
沈硯之聽著他絮絮叨叨,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文書。
他隻是輕輕抬手,語氣平和地安撫道:「顧總兵稍安勿躁,你這脾氣,在海上漂了一年多還是沒改。」
「你方纔說這幫西夷『弱』,這話倒也不錯,論兵力、論火器,確實遠不如我大明精銳。但若因此便小覷了他們,隻怕日後要吃虧。」
顧臨淵眉頭一皺:「此話怎講?」
沈硯之緩緩道:「這些西夷,兵力確實不多,火器也確實不如我大明精良。」
「但他們卻僅憑不到兩千老弱病殘,便能奴役數十萬殷人,盤踞這片土地近百年,從未被徹底推翻,這絕非僅憑『運氣』二字就能解釋。除卻殷人各部互不統屬、紛爭不斷、勢單力薄之外,這幫西夷也是頗為狡詐之輩。」
「他們人數雖少,卻深諳分化拉攏之法,挑動殷人各部族自相殘殺,扶持懦弱無能的傀儡酋長,收買部落中的叛徒,用少數人的背叛,換取多數人的順從;用些許小利引誘,用刀兵暴力威懾,恩威並施,於是人人自危,隻求苟活,再無人敢思反抗。」
「此等手段,倒頗有些戰國縱橫家『遠交近攻』的遺風。」
說到此處,沈硯之不由得想起這一年多的經歷,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他與顧臨淵,身受皇恩,率大明遠洋艦隊遠征殷洲。
天啟二年六月,率大明遠洋艦隊於天津誓師出發,三百零八艘巨艦揚帆出海,載將士、工匠、農夫、醫士、格物院技師共四萬餘人,其中精銳戰兵八千,皆為係統精銳,甲堅械利,紀律森嚴,浩浩蕩蕩駛入茫茫大洋。
一路上,艦隊借著黑潮暖流與西風帶,劈波斬浪,艱難前行,艦隊折損二十餘艘,從最初的三百零八艘,縮減至兩百八十餘艘,萬幸的是,艦隊主力未損。
歷時九月,於天啟三年三月,才終於抵達殷洲,也就是西夷水手口中的加利福尼亞之地。
但他們沒有選擇停駐。
那些在呂宋被俘的西班牙水手和船長,一見大明艦隊之規模、船堅炮利、軍威鼎盛,早已心悅誠服,甚至為能有機會加入這樣一支偉大的艦隊而興奮。
他們爭相獻策,知無不言,將殷洲西海岸的港口、據點、兵力部署,一一和盤托出。
說來也是,這個時代的航海業危機重重,從事此業的西夷水手,大多是些渴望發財的破落貴族、妄圖一夜暴富的流民農民,甚至還有不少流氓無賴。
唯利是圖,見勢而趨。
白人逐利之性,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隻要有足夠的利益,背叛自己的國家,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從這些人口中,二人得知,這個名為西班牙的國家,在整個殷洲的駐軍不過兩萬餘人,還散佈在廣袤無垠的大陸之上,從加利福尼亞到秘魯,據點分散,兵力空虛,早已分身乏術。
而顧臨淵與沈硯麾下,除了水手、工匠、農民之外,光是精銳士卒就有八千,即便歷經一年多的航海顛簸,主力猶存,戰力未損。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與其花費數年時間,從零開始開闢據點、建造城池,不如直取西夷經營百年的堅城重鎮。
這座墨西哥城歷經百年發展,城池堅固,街巷規整,更有現成的工坊、庫房、官署、兵營,可比新建起來方便多了。
於是,兩人當即決斷,率遠洋艦隊沿殷洲西海岸南下,大軍直指西班牙人口中的新西班牙總督區。
先破西夷的阿卡普爾科港,繳獲船隻輜重;再揮師直指新西班牙首府,也就是如今的明殷城。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那些在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近百年的西班牙殖民者,從未在這片土地上見過如此成建製、裝備精良、軍紀森嚴的東方軍隊。
明軍燧發槍齊射,火炮轟鳴,明軍將士一路摧枯拉朽,勢如破竹,西夷的老舊火繩槍、鬆散陣型,在明軍麵前不堪一擊。
不過數月時間,便徹底拿下了這座城池,順帶攻克了大半新西班牙總督區,在這片萬裡之外的殷洲土地上,穩穩站穩了腳跟,揚起了大明的日月龍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