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北美洲,墨西哥城。
當朱由校在乾清宮暖閣中念及遠洋艦隊之時,萬裡之外的這片土地,晨曦正從特斯科科湖的東方升起。
這座城市坐落在安納瓦克穀地中央,四麵環山,氣候溫和,雨量豐沛。
此地本為阿茲特克人的聖都,印第安人喚其為特諾奇蒂特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相傳在1325年,阿茲特克人遵照戰神『維齊洛波奇特利』的指引,在特斯科科湖中央的一座小島上,見一鷹立仙人掌、口銜蛇的奇景,遂於此建城。
三條寬闊堤道如巨臂橫跨水麵,將島嶼城池與陸地緊密相連;湖中舟楫穿梭不息,水道縱橫如織,浮園星羅棋佈,稻黍蔬果四季常青,儼然人間奇觀。
至十六世紀初,特諾奇蒂特蘭已是人口逾二十萬的大城,人口稠密,街巷規整,神殿金字塔巍峨聳立,其繁華程度令初至此地的西班牙人驚為仙境,稱其為「世界花園」。
然而,這一切在1521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西班牙征服者埃爾南·科爾特斯率領不足千人的軍隊,登陸尤卡坦半島。
他巧言煽動,利用被阿茲特克帝國長期壓迫的特拉斯卡拉人、托托納克人等附屬部族對蒙特祖馬二世的積怨,結成反阿茲特克聯盟。
經過長達數月的圍城血戰,最終於1521年8月13日攻陷了這座印第安人的千年古都。
城破之日,火光沖天,血流成河。西班牙士兵縱火焚毀神廟,推倒金字塔,將阿茲特克貴族盡數屠戮,平民或為奴,或充作勞役。
昔日「世界花園」,頃刻化為焦土廢墟。
隨後,殖民者驅策數以萬計的印第安民夫,在斷壁殘垣之上,以歐洲風格重建新城,命名為「墨西哥城」,並設為新西班牙總督轄區的首府。
自此,此地成為西班牙在整個美洲殖民帝國的政治、宗教與經濟心臟,地位無可撼動。
這百餘年來,西班牙人可以說是敲骨吸髓,無所不用其極。
他們推行所謂「委託監護製」,名義上是「保護」原住民並使其皈依天主教,實則將整村整族的印第安人「分配」給西班牙殖民者,使其世代淪為無償勞役之奴。
印第安人雖在法律上不被視為奴隸,卻每年必須為「監護主」服勞役長達九個月,被驅趕至礦山、種植園、作坊中,終日勞作,不得喘息。
若有反抗,刀劍火槍相向,屠村滅族,毫不手軟。
無數印第安人在皮鞭與汞毒之下開採礦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累死、病死者不計其數,屍骨拋於荒山野嶺,隻為換取源源不斷的白銀,支撐西班牙在歐洲的霸權、宮廷的奢靡與連綿不斷的戰爭。
而墨西哥城周邊的薩卡特卡斯、瓜納華托等地,銀礦密佈,而墨西哥城,正是這些白銀的集散中心與鑄幣樞紐。
王室在此設立皇家造幣廠,將從礦山運來的粗銀熔鑄成「西班牙銀元」,又稱「巴裡亞爾銀幣」,流通全球,成為16至18世紀世界貿易的硬通貨。
據統計,在1500年至1800年間,西班牙從美洲攫取了超過15萬噸白銀,其中近半數經墨西哥城轉運,再由「馬尼拉大帆船」橫跨太平洋,運往菲律賓,換取中國的絲綢、瓷器與茶葉——形成著名的「白銀—絲綢三角貿易」。
可以說,墨西哥就是西班牙王國在美洲的「血包」,通過吸盡原住民的血汗,榨乾大地的礦藏,源源不斷為馬德裡的宮廷、教堂與戰爭機器輸血。
然而如今,如今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晨曦初露,灑在特斯科科湖西岸,映入眼簾的,早已不是西班牙那麵紅黃相間的十字旗,城頭上也再不見趾高氣揚、散漫懈怠的白人士兵。
取而代之的,是數麵巨大的赤紅旗幟迎風招展,旗麵上,金色的日月紋章居中,五爪龍紋盤旋環繞,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那是大明的紅底龍紋日月旗!
城垛之上,站著的也不再是頭戴鋼盔、手持火繩槍的西班牙火槍手,而是一隊隊甲冑鮮明、裝備精良的明軍士卒。
他們身披改良版鴛鴦戰襖,外罩精鋼胸甲,頭戴八瓣鐵盔,手中的燧發火銃在陽光下閃著幽藍的寒光,眼神銳利而警覺,與昔日那些懶散酗酒的西班牙兵痞,判若雲泥。
城門口,一塊嶄新黑底金字匾額,上書三個蒼勁大字:
明殷城。
這是朱由校在遠洋艦隊出發前,親筆所定,寓意深遠:
明,乃我朝國號,承天之命,繼華夏正統;
殷,為殷商舊都,上古聖王之業,中華文明之始源。
傳言殷商亡國之後,殷人東渡,遠絕西海,世代漂泊,不祀華夏。
今我大明遠洋艦隊跨越萬裡滄溟,至此新土,尋回失散之華夏苗裔,救殷商遺民於化外,繼殷商之祀,承大明之統;使中土聖賢之教、詩書禮樂,再傳於西海之外;
建新邑、立神州、撫遺民、定萬邦,讓四海之極,復見華夏衣冠,成就自三皇五帝以來,華夏從未有過之曠世偉業!
明殷城門內外,此時人來人往,頗有些熱鬧。
一眼望去,往來者多為阿茲特克原住民。
男子多裹著粗麻布纏腰,上身赤膊,臉上、手臂上繪著簡單圖騰,頭戴羽飾或布巾,腳踩草履;女子身著長及腳踝的粗布裙,頭裹彩巾,背負陶罐、布袋,步履匆匆。
他們沿著青石鋪就的街道走向集市,不時用土語低聲交談,偶爾抬頭望一眼城頭上那些與他們膚色相似的士兵。
神色之間,雖然少了些昔日麵對西班牙人時的刻骨恐懼與仇恨,卻仍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戒備。
關於那些士兵的傳說,已經在周圍幾個部落中已經傳瘋了。
他們就像戰神派來拯救阿茲特克人的戰士,僅僅花了不到三天時間,便將占據這座城市近百年的那些白人惡魔盡數消滅,並在城中心公開處斬了他們。
更讓人心安的是,這些自稱「明人」的遠來者,並未像西班牙人那般肆意殺戮、淩辱奴役。
也正因這一點,這些飽經百年摧殘的原住民,終於敢再次踏入這座原本就屬於他們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