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轉瞬便回過神來,目光落向江仲謀,語氣中帶著幾分慎重:
「江愛卿,藏地高原這塊地方,氣候殊異,非同尋常。人至其地,往往胸悶氣短、舉步維艱,重者甚至有性命之憂。」
「朕擔心,縱是我禁衛軍精銳,也難抵此『瘴癘之氣』。」
這個問題,朱由校前世看唐朝歷史的時候也確實思考過。
西藏這片土地,憑其獨特的地理地勢,在華夏周邊諸地中,向來是最特殊的存在。
唐朝時,吐蕃何等強盛?
鬆贊乾布一統青藏高原,建立吐蕃帝國,其後數代贊普東征西討,趁安史之亂後大唐國力衰微,一舉吞併河西數十州之地,疆域西跨中亞、南抵天竺、東迫川蜀、北控西域。
軍力最盛之時,吐蕃騎兵更是衝破關隘,攻入長安,縱兵焚掠,迫使唐代宗倉皇西逃,社稷幾傾!
雖不久便被郭子儀率軍收復,卻也可見其當年威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可要說這吐蕃為何能屢屢得手?
說到底,除了當初唐朝君臣短視,弄什麼和親,遣文成公主進藏,又是送女人、又是無償送技術、送工匠之外,更重要的,是吐蕃天然占了地勢之利。
吐蕃踞高原之上,可居高臨下俯衝關中、隴右、河西,而唐朝軍隊要進攻吐蕃,卻隻能仰攻而上,步步維艱。
而且高原酷寒徹骨,氧氣稀薄,長期生活在平原的唐軍士卒,一入藏地便頭暈目眩、四肢乏力,輕者臥床不起,重者喪命途中。
當時唐人自然不知道這是高原反應,將這種症狀稱為「冷瘴」,誤認是一種寒冷潮濕之地特有的毒氣。
正因如此,唐朝軍隊在吐蕃的主場舉步維艱,而適應了高原環境的吐蕃人卻來去自如,占盡天時地利。
不過反過來,吐蕃人即便攻占長安也不能入主中原,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他們進入唐朝境內後,一開始總是生龍活虎、所向披靡。但過上十幾日,便會變得懶洋洋的,整日隻想睡覺,如同醉酒一般,戰鬥力大減。
這就是典型的「醉氧症」,所以吐蕃對唐朝的進攻,總是以短促突擊為主,打一陣便撤回高原休整,絕不敢久留。
可以說是成也高原,敗也高原!
到了宋朝,吐蕃王朝解體,四分五裂,再無力東顧,再加上後來藏傳佛教進入後,教派林立,紛爭不斷。
直至1247年涼州會盟,薩迦派領袖薩迦班智達與蒙古闊端達成協議,西藏正式納入元朝版圖,設宣政院管轄,成為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這些過往的歷史,並不意味著高原的威脅已然消散。
朱由校擔心的是,即便自家係統加持的禁衛軍精銳無比,若貿然踏入藏地,會不會重蹈當年唐軍的覆轍?
江仲謀聞言,卻隻是淡淡一笑,神色依舊從容不迫。
他身為係統官員,他自然明白朱由校真正問的不是那些普通士卒,而是與他一樣來歷的係統精銳。
「陛下儘管放心,禁衛軍精銳士卒體質殊異,耐高寒、抗缺氧,適應能力遠非尋常軍士可比。這高原氣候於他們而言,影響甚微,莫說行軍打仗,便是長駐戍守,也無半分大礙。」
朱由校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身子微微前傾,心中暗喜:
「還可以這樣?」
難道這係統士卒,不僅戰鬥力強悍,連生理機能都經過了優化?
若真是如此,日後征伐四方,豈不是再無水土不服之虞?
不愧是係統出品,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如今西南戰事剛起,緬軍二十萬壓境,若此時再啟藏地之役,是否過於分兵?恐有顧此失彼之虞。」他壓下心中的喜意,說出了他心中的最後一個顧慮。
「陛下但放寬心。」江仲謀抬手撫了撫鬍子,語氣依舊從容,眼底卻藏著胸有成竹的篤定,
「藏地如今內亂不止,派係林立,兵力本就孱弱,其麾下多是散兵遊勇。前年,就連土默特麾下的數千牧民騎兵,都能橫掃藏地,藏巴汗那幫人的孱弱,可見一斑。」
「臣預計隻需兩萬精銳,分兵兩路,一年便可平定藏地,絕不耽誤西南大局。」
朱由校見他如此篤定,心中戰意頓起,抬手揮了揮:
「看來江愛卿心中早有成算,那就不必賣關子了,直說便是。」
江仲謀也是朗聲笑道:「陛下聖明,臣與參謀司等人曾做過兵棋推演,確有成熟方略,可供陛下參考。」
「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救焚拯溺,施恩於危難之際,方得人心歸附。今藏地黃教,正處焚溺之境!」
「藏地如今兩教相爭,黃教勢弱,紅教勢強。黃教更是被藏巴汗、白利土司、紅教三方聯手打壓,焚寺逐僧,強奪寺產,已然瀕臨絕境。黃教的五世達賴、四世班禪等人,早已遣密使四處求援,已是走投無路。」
「此時若朝廷以『扶持黃教、護持佛法』為名出兵,冊封五世達賴為『大寶法王』,承認其宗教地位,加以安撫拉攏,黃教上下必然必然欣喜若狂,視朝廷為救星。屆時,我軍入藏,黃教必為內應,獻城納土,迎接王師,藏地之民也不至於有太大牴觸。」
朱由校點點頭,「那藏地戰後如何治理?」
江仲謀正色道:「臣以為,西藏之地,政教失衡,教權淩駕於官府之上,其弊久矣。當地男子三分之一出家為僧,不事婚育、不務耕戰,丁壯耗損;寺廟廣占田土,免賦免役,藏地財賦日益空虛,此乃吐蕃日漸孱弱之根本。」
「幸賴其弱,我大明無西顧之患,實乃天助!然久無規製,恐生變數,宜加以限製。
「待平定藏地後,臣請旨定寺廟之額,永不再增,令藏傳佛教不得越出藏地半步;禁止寺廟私蓄甲兵,解其武裝,杜絕作亂之患;寺田皆編入版籍,依例輸賦應役;朝廷不強製百姓信教,亦不禁止其本俗,順民心而安眾生。」
「至於宗教之事,可由黃教打理,不妨封達賴、班禪以名號,使其安心傳教,收攏人心。同時設府縣、置流官,遣官駐戍,直達朝廷,收軍政、民政、財稅之權,絕不允許再出現政教合一、割據自立之局。」
「如此,既實現政教分離、直接管控,又安藏地僧民之心,更固大明疆土,庶幾可保西藏久安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