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變故接踵而至,樁樁件件,巧得令人心驚。
洪武十二年,太子妃常氏薨逝;
洪武十五年,大明嫡長孫朱雄英夭折,年僅八歲;
這兩人一死,勛貴集團與皇權之間最關鍵、最牢固的紐帶,轟然斷裂。
而後來上位的繼妃呂氏,她的父親又是誰?
呂本,元朝舊臣,至正二十七年歸附朱元璋,歷任禮部尚書、吏部尚書、太常寺卿——純粹的文臣,徹頭徹尾的文臣。
呂氏所生之子朱允炆,也就此進入了文臣集團的視野,成為他們扶持的物件。
於是,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標也死了。 追書神器,.超好用
短短十餘年,太子妃、嫡長孫、太子相繼隕落,要說這背後沒有人在推波助瀾、暗中運作,怎會如此湊巧?
一連串的變故,徹底打亂了朱元璋的佈局,也給了文臣集團上下運作、左右皇儲的巨大空間。
按照朱元璋定下的立嫡規矩,朱標去世後,最有資格、最應當被立為皇儲的,是常氏所生的嫡次子——朱允熥。
他是朱標第三子,生母為常遇春之女,是無可爭議的嫡子,背後更是以藍玉為首的整個淮西勛貴集團,軍方力量盡在其側。
可朱元璋最終沒有選擇朱允熥。
他立了朱允炆。
這個呂氏所生、由文臣集團一手捧起、從小浸潤儒家教化的庶出皇孫。
而朱允熥的落選,便意味著勛貴集團,在與文官集團的這場皇位繼承大戰中,一敗塗地。
昔日開國的驕兵悍將,逐漸被排擠出權力核心;取而代之的,是齊泰、黃子澄、方孝孺這些讀書人,這些「秀才」。
朱元璋心裡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他清楚,自己這個文弱仁柔的皇孫,坐在滿是虎狼之臣的朝堂上,麵對手握兵權的勛貴與藩王,根本坐不穩江山。
於是,一場席捲朝野的大案開始了。
洪武二十六年,藍玉案爆發。
藍玉是常遇春的妻弟,是當時勛貴集團的旗幟,此案牽連被殺者,多達一萬五千餘人。
連傅友德、馮勝、王弼……開國的元勛宿將,相繼被賜死、誅殺。
大明尚武的根基,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若不是後來朱棣靖難起兵、奪得大位,重新封賞靖難勛貴,勉強補充了武將集團的力量,大明武將一係,恐怕再無抬頭之日。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的皇位來得不正,他需要文官的支援,需要文官幫他粉飾,幫他正名。
從此以後,大明就進入了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
皇帝需要文官治國安民,需要武將守疆拓土;
文官不喜歡打仗,因為打仗會讓武將的地位上升;武將想打仗,但沒有文官的支援,糧餉都湊不齊。
於是整個明朝,總是得過且過,總是以守禦為主。
不是不想打,是不想讓武將權力過度膨脹。
結果土木堡之變後,武將集團遭遇毀滅性打擊,文官集團徹底坐大,從此以後,大明便幾乎再也沒有發動過真正意義上主動開拓、揚威異域的戰爭。
因為一旦開戰,便如如今朝廷北征蒙古、東伐倭國一般,武將必然立功,勛貴必然重封,兵權必然重振。
而文臣集團,寧願守成、寧願苟安、寧願年年安撫韃靼,也不願看到武將重新站在朝堂之上,與他們分庭抗禮,甚至壓過他們一頭。
可這貫穿大明百年的文武博弈、朝堂平衡,在朱由校的手中,徹底被打破。
由係統培養、對皇帝絕對忠誠的文臣武將,早已遍佈朝野上下,滲透到各個關鍵位置。
所謂的內閣,所謂的文官集團,早已被朱由校牢牢掌控。
沒有朱由校點頭,沒有朱由校授意,滿朝文臣縱使心中千般不願、萬種不甘,也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
兵權,歸於大都督府,而大都督府,唯皇帝之命是從。
權力,自始至終,都牢牢握在朱由校一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