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大明的遠洋艦隊,自1433年鄭和七下西洋終結後便歸於沉寂,可關於那支「寶船艦隊」,帆影蔽日、钜艦如城、九桅十二帆、載員逾萬的傳說,在一個多世紀後,依舊在印度洋與南海上流傳著。
1511年,當葡萄牙遠征司令阿方索·德·阿爾布克爾克,攻陷馬六甲時,敗退的當地蘇丹首領在逃離前,曾留下一句詛咒般的警告:
「你們儘可以在此刻歡笑!但等著吧,當大明的艦隊歸來時,你們所有這些佛郎機人,都會像石頭一樣沉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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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此後數十年間,如附骨之疽,纏繞在每一任葡萄牙馬六甲總督與駐軍心頭。
即便他們牢牢掌控著這條東西方貿易的咽喉,卻在內心深處日夜提防著來自北方的報復,始終不敢有半分懈怠。
然而,隨著大航海時代滾滾向前,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國……歐洲的船隊在新大陸、非洲西岸、印度沿海取得了一連串令人目眩的勝利。
印加帝國覆滅,阿茲特克化為焦土,無數王國在火槍與天花麵前土崩瓦解,人民淪為奴隸;大片土地被侵占,成為種植園、礦山與商站。
接連的勝利,極大地膨脹了歐洲人的自信心與野心,即便此前在與大明的零星接觸中吃了些癟,也並未讓他們感到畏懼。
甚至讓他們產生了錯覺,認為自己已然擁有與這個傳說中的東方古老帝國平等對話、甚至分庭抗禮的資本,昔日的敬畏與恐懼,也漸漸被殖民擴張的野心所掩蓋。
直到大明廣東水師揮師南下,猶如上帝降下的懲罰,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南洋,接連攻克馬六甲、收復舊港,將葡萄牙、西班牙等國的殖民據點連根拔起。
這份來自東方的絕對實力碾壓,將正沉迷於「白人優越論」的歐洲諸國,再度被拉回那個對大明充滿敬畏與恐懼的時代。
因為朱由校的到來,這個世界重新拋給西方世界一個問題:
如何去麵對這個龐大強盛的東方帝國?
南洋,巴達維亞(今雅加達)
這裡作為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在東方擴張的總部所在,被譽為東方的「新阿姆斯特丹」,本應是荷蘭人在亞洲最堅固的堡壘與最繁華的據點。
站在船首遠眺,高聳的教堂尖頂、熙攘的商棧碼頭,無不彰顯著荷蘭王國黃金時代的榮光。
多年來,這裡是香料貿易的心臟,是財富與權力的象徵,是西方文明在東方的「天堂」。
可如今,這座殖民大本營卻被一片緊張壓抑的氣氛籠罩,往日的閒適與驕奢蕩然無存。
港口內,荷蘭東印度公司僅存的二十餘艘戰艦,密集停泊著,水手與士兵們往來穿梭、步履匆匆,不停地將火藥桶滾入底艙,將炮彈堆上船艙;
甲板上,軍官們手持指揮刀厲聲嗬斥,靴底踏過木板發出清脆聲響,催促著士兵和工匠加固船身、檢查軍械,金屬碰撞聲、嗬斥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嘈雜而緊迫。
岸邊的炮台工事旁,工匠與士兵們也在連夜趕工,叮叮噹噹的錘擊聲不絕於耳,新鑄的青銅炮被拖上工事,民夫在皮鞭下晝夜趕工。
整個巴達維亞,彷彿一隻受驚的刺蝟,蜷縮起全身的尖刺,準備迎接未知的風暴。
巴達維亞城堡,市政廳議事堂。
長條橡木會議桌旁,坐著幾位決定這片地域所有荷蘭人命運的男人:
巴達維亞總督揚・彼得鬆・科恩、印度委員會的幾位核心委員,以及艦隊司令科內利斯・雷耶斯伯格。
室內的氣氛如同南洋暴雨前的悶熱,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仔細看去,每個人的麵色都好像籠罩著一層陰雲。
在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管理體係內,位於荷蘭本土的「十七人會議」雖為最高決策機構,但阿姆斯特丹與巴達維亞相隔萬裡,書信往返動輒六至八個月,訊息滯後嚴重,巴達維亞實則由總督與印度委員會共治,近乎獨立王國。
可以說,在葡、西勢力日漸衰落的當下,圍坐在桌邊的這寥寥數人,就是整個西方在南洋的最有權勢的幾個人。
「先生們,」科恩總督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指尖敲打著桌上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信報,語氣低沉。
「我們最不願看到的情況,已經被證實了,那個東方帝國,真的派出他們的艦隊南下了。」
科恩環視眾人,眼中再無往日的傲慢自負,隻有難以掩飾的凝重:
「前段時間攻占巨港的軍隊,並非什麼海盜或地方勢力,而是大明帝國的海軍艦隊。」
「科恩總督,請原諒我的直率。」科恩話音剛落,雅各布・德・弗裡斯便身體前傾,皺緊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與不解。
他出身阿姆斯特丹顯赫的商人家庭,家族是東印度公司的早期大股東,被派來此地也負有監督科恩這位強勢總督的使命。
畢竟,科恩向來屬於強硬的擴張派,信奉「冇有武力,就冇有貿易;冇有貿易,就冇有利潤」。
主張以屠殺、驅逐、武力威懾的手段壟斷香料貿易,這與 VOC本土董事會的「保守貿易派」的理念相悖,雙方矛盾頗深。
隻不過科恩能力出眾,為公司攫取了钜額利潤,董事會才一直隱忍不發,而此次大明艦隊南征,在雅各布看來,或許正是重新評估科恩激進策略的契機,也讓議事堂的氣氛更添幾分微妙。
「我們曾多次派遣船隻前往大明沿海試探,他們的火炮威力雖不容小覷,但戰艦樣式陳舊,素來隻靠數量堆砌,絕無可能支撐如此規模的遠洋征伐。」
「這背後是否有誤判?或是......我們某些過於激進的政策,提前觸怒了這個巨人?」
「雅各布委員,」科恩的嘴角扯出一絲冷峻的笑意,眼中銳光一閃:
「上帝保佑,你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一次,開始用腦子思考公司的威脅,而不是一味地用帳本上的數字來否定我的每一個決定。」
「不過,關於敵人的實力,還是由我們的艦隊司令來匯報吧,畢竟他比我們更專業,也更具說服力。」
他轉向身旁那位麵色嚴峻、飽經風霜的海軍將領,「科內利斯司令,請你將我們的偵察兵冒死帶回的情報,跟各位先生說清楚。」
「是,總督閣下。」科內利斯起身,微微躬身,語氣嚴肅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