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坐回禦座,揮了揮手:「關於西遼佈政使司的官員名單,內閣擬妥了嗎?」
李邦華連忙從袖中取出一份黃綾封裹的奏疏,遞呈上去:「臣等已擬妥,皆是年輕有為、政績卓著的乾吏,請陛下禦覽。」
朱由校接過奏疏,徐徐展開。目光掃過名單,第一眼便落在「洪承疇」三字上,心頭微微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繼續逐行細覽。
名單上詳細列明瞭每位官員的籍貫、出身、歷任官職及實績考評。
所選之人多在三十至四十歲之間,既有進士正途出身者,亦有從州縣實乾擢升之能吏,履歷紮實,政聲斐然,確為可堪邊疆重任之才。
前世讀明史,洪承疇始終是他心中一根刺,鬆山降清,引清兵入關,幾成漢奸之代名詞。然而此刻,此人不過是個勤勉能乾的刑部侍郎,區區三品罷了。
自己身為帝王,駕馭天下英才,倒也不必總是糾結於前世,自己前來,不就是為了改變這些人的命運嘛,區區一個洪承疇,隻要能乾事、忠於他,大明就容得下他。
況且,西遼新設,地接漠北,苦寒荒僻,就讓他在這塞外風沙中,為他犯下的罪愆,贖罪吧。
「不錯。」朱由校將奏疏放下,語氣讚許,「年輕官員銳氣足,敢任事,正當委以邊陲,多加歷練。就照此辦理,著吏部即刻行文,令其限期赴任。」
李邦華與袁可立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話音剛落,一名內侍匆匆入殿,躬身稟報:「皇爺,禦前秘書司掌司事趙彥章有緊急之事求見。」
朱由校眉峰微挑,心中掠過一絲疑惑,「宣他進來。」
「是。」內侍躬身退下。
片刻後,隻見趙彥章步履稍顯急促地步入殿中,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他先行至禦前,向朱由校躬身行禮:「臣趙彥章,叩見陛下。」
又向李邦華、袁可立二位閣老拱手致意,隨即急聲道:「陛下!登萊水師六百裡加急呈報,倭國那邊有訊息了!」
「倭國薩摩藩與長州藩已遣正副使各一,攜其藩主親筆表文,抵達天津港,現由登萊水師看護照管,等候陛下旨意!此乃彼等呈遞之表文,請陛下禦覽!」
說著,雙手奉上一份密封的木匣。
侍立一旁的劉若愚連忙上前接過,驗看火漆完好後,方纔打開木匣,取出其中兩份以漢文書寫、蓋著硃紅印鑑的表文,轉呈至禦案之上。
「哦?」朱由校眼睛猛地一亮,猛地從禦座上站起,語氣裡難掩興奮,「終於來了!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暢快笑容,甚至帶著幾分少年般的雀躍,與方纔談論草原軍國大事時的沉穩判若兩人。
自北征大捷、建奴覆滅以來,他雖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國內新政與軍製改革,但對隔海相望的倭國之佈局,從未放鬆。
盧司南、馮雲等人奉密旨赴倭國行事,每一步進展他都密切關注,並調動資源予以支援。
如今南洋戰端驟起,西班牙人自顧不暇,來自美洲的白銀輸入恐將暫時中斷,而且戰火蔓延亦可能導致海上商貿停滯。
大明如今剛剛解除海禁,海上貿易還未成規模,需要一定時日發展積累。
但大明帝國銀行,發行銀元、明元,推行新貨幣體係,正需要充足的白銀作為準備金以穩定幣值信用。
倭國,這個在他前世記憶中曾給華夏民族帶來深重苦難的「惡鄰」,此刻其境內豐饒的石見銀山、佐渡金山等銀礦與銅礦,在朱由校眼中,正是解此燃眉之急的關鍵。
一旁的李邦華和袁可立卻是麵麵相覷,心中驚疑不定。
他們雖不知詳情,卻清楚這位天子對倭國素無好感,前些時日大都督府下令登萊水師加強巡哨、隱隱有封鎖倭國海疆之勢,他們也有所耳聞。
此刻見陛下聽聞倭國訊息竟如此振奮,甚至比方纔決意北征草原時更顯激動,實是出乎意料。
他們不知後世倭國犯下的滔天罪孽,自然不懂朱由校心中的執念。
前世看抗日神劇憋屈半生,如今穿越成大明皇帝,君臨天下,若不能馬踏倭島,犁庭掃穴,那豈不是白來了。
他心中默默盤算著:這一回,定要讓它徹底「一億玉碎」,永絕後患!
朱由校拿起桌上的表文細看,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控訴江戶幕府德川家「倒行逆施,不敬天朝,欺壓藩國」,宣稱自己「久慕王化,不堪暴政」,故而「舉義旗,清君側」。
懇求「天朝上國宗主皇帝陛下」垂憐,發「王師」渡海東征,「拯倭國百姓於水火,懲德川逆賊以天威」。作為回報,兩藩願奉上倭國通商之權、指定口岸及礦產開採之利雲雲。
文辭算不上多華麗,甚至有些地方透著倭人特有的生硬感,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態度也擺得足夠低。
對於朱由校而言,征伐倭國本就不需要太過複雜的理由,有個說得過去的由頭便已足夠。
「哼,蕞爾島夷,寡廉鮮恥,首鼠兩端!」朱由校冷哼一聲,將文書隨手擲於禦案之上,語氣中滿是不屑與厭惡,
「德川家?天皇?哼,夜郎自大,坐井觀天!真以為偏居四島,就能閉門稱王,不遵我中華號令了?」
「昔日倭寇肆虐東南沿海之患,萬曆年間豐臣秀吉入侵朝鮮、覬覦神州之仇,朕可都一一記著呢!」
「兩位閣老也看看。」朱由校示意劉若愚將文書遞給李邦華和袁可立。
二人接過,匆匆閱畢,心中更是疑惑叢生。
薩摩、長州不過是倭國西南兩個實力較強的「外樣大名」,屬於地方藩鎮勢力,並無直接向大明朝貢、遣使的資格。
如此逾越規製的求援表文,竟能如此順暢地直達天聽,若說背後冇有陛下默許乃至暗中推動,他們絕不相信。
可陛下為何要大費周章,布此局麵,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突然,一個令他們心頭髮緊的念頭在心中升起:陛下該不會……是想藉此機會,對倭國大舉用兵吧?
未等他們理清紛亂的思緒,一旁的朱由校已對劉若愚吩咐道:「傳朕旨意,召內閣諸臣、諸位國公勛貴、六部尚書、海關尚書、禦前參謀司與秘書司核心官員、大都督府主要將領,即刻至乾清宮正殿議事!」
「奴婢遵旨!」劉若愚深知此事重大,連忙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