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廈門水師都督府
肅穆威嚴的大堂內,福建水師一眾將校頂盔摜甲,齊聚一堂,整齊列於大堂兩側。甲冑的金屬冷光與堂外透入的春陽交相輝映,肅殺之氣瀰漫。
他們的目光熾熱,齊刷刷地投向端坐於上首的羅瀾,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興奮與戰意,所有人都知道,等待已久的時刻,終於要來了。
這一個多月來,他們兵分多路,配合朝廷新政,率部接管福建、浙江諸衛所,強力整頓軍屯、彈壓地方豪強、清剿沿岸匪患,雖未徹底功成,但最艱難的前期梳理已告一段落。
都督府早已調撥部分水師精銳和得力將校專門負責後續事宜,有水師都督府坐鎮後方壓陣,剩下的不過是按部就班推進,無需他們這些主力將領再分心。
而真正的水師戰兵,早已在廈門基地休整半月有餘,艦船維護完畢,彈藥糧秣充足,士氣高昂如蓄勢待發的強弓。
今日羅瀾突然召集所有高級將領,意圖不言自明——劍指大員,揚帆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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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瀾身披精鍛山文甲,外罩猩紅鬥篷,目光如隼,緩緩掃過堂下諸將,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諸位,歷時兩月有餘,福建、浙江沿岸衛所整頓、軍屯釐清之事已初見成效,後續隻需徐徐推進便可。」
他話鋒陡然一轉,音量提高,「然,裁撤衛所,整頓軍屯,整編營兵,此皆固本之策,隻為廓清後方!爾等莫要忘了,我福建水師、我大明海疆兒郎的真正戰場,在何處?」
他霍然起身:「如今,海盜還在大員盤踞,劫掠商旅,藐視天威!西夷紅毛還在南洋逞凶,欺淩藩屬,覬覦大明疆土!
此等跳樑小醜,橫行於我大明門戶之外,吸我膏血,壞我海防,爾等可能容忍?」
「不能!」堂下眾將齊聲怒吼,聲震屋瓦,殺氣騰騰。
「揚大明國威,靖海疆狼煙!」雄渾的口號激起陣陣迴響,將堂內的士氣推向頂峰。
「好!這纔是我大明水師的血性!」羅瀾撫掌大讚,眼中閃過讚許之光,「本都督要的,就是你們這股子氣吞萬裡、一往無前的銳氣!」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陛下以國器相托,以海疆安危相寄,我等豈能辜負君恩,坐視賊寇猖獗?」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左列首位的副總兵呂靖宇身上:「呂靖宇」
「末將在!」呂靖宇跨步出列,抱拳應諾。
「命你詳查大員敵情,如今可曾完備?」
「稟大都督,經我水師快船多日潛伏偵查,各處暗樁回報,現已全然查明!」呂靖宇顯然早有準備,高聲回稟,
「整個大員島及周邊海域,目前盤踞三方主要勢力,呈鼎足之勢,互相牽製,亦偶有勾結。」
「其一,海賊李旦。此獠盤踞多年,根基深厚,麾下聚攏大小海船約百二十艘,其中可戰大船不下三十艘,部眾在三千至四千五百之間,精悍者逾千。
其以台灣北部淡水、雞籠及倭國平戶為主要巢穴,亦商亦盜,與倭寇、南洋諸股勢力乃至西夷紅毛皆有往來,走私牟利,為禍最烈。」
「其二,海賊顏思齊。此人船隊規模約六十艘,部眾兩千三百至三千人,以台灣笨港及倭國長崎為據點,勢力稍遜李旦,但同樣不可小覷。」
「其三,西夷紅毛,即荷蘭人。現有夾板戰船五艘,武裝商船十三艘。陸上士卒約九百人,火器配備較齊,並雇有部分倭人浪人及土著助戰。
現今占據台南一帶,正驅使俘獲民夫、土著,日夜不停修築『熱蘭遮城』堡壘,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意圖竊據我大明疆土!」
呂靖宇略作停頓,繼續道:「近期我水師頻繁在沿海巡航,諸匪已是驚弓之鳥。加之廣東水師已奉命南下,封鎖南洋航道,他們斷無外援可求,正是一舉清剿的絕佳時機!」
「哼!」羅瀾冷哼一聲,眼中寒光四射,「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魑魅魍魎,也敢覬覦大明疆土,殊不知天兵已至,死期就在眼前!」
「今日召爾等前來,便是要議定方略,發兵大員,犁庭掃穴!陛下大婚在即,普天同慶,我等在外征戰的臣子無他奇珍異寶可獻,唯以復土開疆、滌盪敵寇的捷報,為陛下賀喜,壯我大明國威!」
「末將等謹遵大都督號令!」眾將轟然應諾,聲若雷霆。
「傳我將令!」羅瀾擲地有聲,「陳遠!」
「末將在!」
「命你率四級戰列艦五艘、護衛艦十五艘、福船改進型戰艦二十艘,搭載左翼兩個陸戰營,即日拔錨北上,直撲淡水、雞籠等地,務必拿下李旦老巢,擒斬其首,徹底封鎖其前往倭國的航道,嚴防賊首北竄,斷絕其退路!」
「都督放心!末將必提李旦首級來獻,若讓一艘賊船北遁,甘當軍法!」陳遠聲如洪鐘,信心十足。
「呂靖宇!」
「末將在!」
「命你率前鋒艦隊即刻進駐澎湖列島,構築前進基地,探查大員周邊水文、佈防。本都督親率主力水師隨後跟進,與你在澎湖會合。十日後,全軍在澎湖集結,兵發大員,一舉蕩平台南紅毛夷及顏思齊部,光復全島!
「末將領命!」呂靖宇沉聲領命。
「其餘各部,即刻返回軍營,清點糧草、檢修戰船、整肅部伍,不得有半分延誤懈怠,違令者,軍法無情!」
「遵命!」
諸將領命起身,大步流星地退出大堂。
廈門,水師大營及港口
都督府的軍令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整個廈門水師基地如同一架精密的戰爭機器,驟然高速運轉起來。
軍營之中,尖銳的銅哨聲、急促的戰鼓聲次第響起,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一隊隊頂盔貫甲的水師戰兵在各自隊官、哨長的厲聲呼喝下,迅速衝出營房,甲葉碰撞聲、腳步聲、呼喝聲匯聚成一片沸騰的聲浪。
他們於校場列隊、點卯、檢查裝備、分發彈藥給養……一切井然有序,透著久經訓練的精銳。
港口碼頭上,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映照著一排排高大的戰船。一艘艘高大的三級戰列艦如同海上堡壘,穩穩停泊在深水泊位,側舷密密麻麻的炮窗讓人望而生畏;
「登艦!」
「快!動作快!」
「陸戰營的,這邊!注意腳下跳板!」
軍官們的催促聲在碼頭各處迴蕩,士卒們排成數列,揹負著行囊火銃,沿著寬窄不一的跳板,如黑色的鐵流般源源不斷地湧上各自指定的戰艦。
岸邊的輔軍將成筐的乾糧、醃肉、新鮮果蔬以及一桶桶淡水,用繩索和吊杆穩穩地吊運上船。
「起錨——!」
「升帆——!」
「解纜——!」
隨著一聲聲洪亮的號令,沉重的鐵錨在絞盤刺耳的「嘎吱」聲中被拉上船艏,巨大的硬帆沿著桅杆緩緩升起。
海風鼓盪,繡著「明」字和蟠龍紋的玄色旌旗獵獵作響,一艘艘戰艦依次駛離碼頭,巨大的船身推開碧波,向著港外預定海域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