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就在這一剎那,時間彷彿凝固了。
無論是正咬緊牙關、準備在街巷中與敵人同歸於儘的漢人青壯,還是如瘋狗般撲向澗內柵欄缺口的西班牙士兵,亦或是被貪婪驅使、赤腳狂奔的土著暴徒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甚至停下了動作,驚恐萬狀地望向南方官道儘頭那滾滾而來的煙塵!
煙塵稍散,終於看清了——
騎兵!整整近千名騎兵!
他們身披打磨得鋥亮如鏡的胸甲,在熱帶熾烈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炫目的銀光,彷彿天兵從雲端降臨。頭盔上的護麵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每人手中都握著兩柄轉輪手銃,腰間還掛著精鋼打造的弧形馬刀,鞍側掛滿彈藥袋與火藥壺,裝備之精良、氣勢之肅殺,令人膽寒!
最前方,一麵巨大的大明軍旗在騎兵洪流的最尖端迎風怒展,獵獵作響,上麵金線繡著的猙獰龍紋與「日月同輝」圖案,熠熠生輝,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為首的將領,正是廣東水師陸營胸甲騎兵營營將郭鋒。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還算完整的澗內聚居地,以及那批正在瘋狂向街區衝鋒的西夷和土人。
郭鋒心中先是猛地一鬆:「緊趕慢趕,終於還是趕上了!」
可下一瞬,無邊的怒火和凜冽的殺意瞬間充斥胸膛,這幫紅毛鬼、白皮夷,竟敢糾集土人,如此欺淩屠戮大明子民!簡直是取死之道!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運足丹田之氣,發出了一聲震動戰場的怒喝:
「大明王師在此,戕害我百姓者——殺無赦!!!」
「殺無赦——!!!」
近千胸甲騎兵齊聲怒吼,聲浪如同海嘯,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嘈雜,宣判了對在場所有敵人的死刑判決!
衝在最前方的百餘騎胸甲騎兵,在疾馳中沉穩地舉起了手中的轉輪手銃,對準幾十步外那密集而顯眼的西班牙軍陣側翼,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
上百支轉輪槍幾乎在同一瞬間噴吐出致命的火焰與濃煙!鉛彈如暴雨傾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這些專門為精銳騎兵配備的連發火器,雖然射程有限,但在短距離內的爆發火力極其恐怖!一輪齊射,便是數百發鉛彈潑灑而出!
西夷與土人的側翼,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鐮刀橫掃而過!
正在慌亂轉向、試圖應對側翼威脅的西班牙長矛手和火繩槍兵,身上那看似堅固的胸甲,在高速鉛彈麵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洞穿!
前排士兵成片倒下,胸口爆出血花,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勞爾在後方,親眼目睹這突如其來的鋼鐵洪流,以及那能「連續發射」的詭異火器,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僵立當場,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茫然和世界觀崩塌的震撼!
他雙眼圓睜,嘴唇顫抖,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
「這……這是什麼騎兵?這是什麼武器?為什麼可以連發?上帝啊……這就是那個東方帝國……真正的實力嗎?」
他隨著艦隊橫行美洲、遠東十餘年,
所見無非是赤身裸體的土著、用骨刀石斧作戰的部落、偶爾有幾個小國擁有幾門老舊火炮,也粗糙落後。
長久以來,他和許多殖民者一樣,潛意識裡將自己視為科技與文明的巔峰,是來「征服」和「開化」蠻荒之地的。
直到此刻,這支如同從上帝神話故事中走出的騎兵,用超越時代的武器和戰術,將他那可笑的優越感碾得粉碎!
可是,為什麼一個如此強大的帝國,為何之前從未試圖來占領這些近在咫尺的土地和島嶼?
這個疑問在他的腦中瞬間閃過,可惜,他已經冇有時間去思考了。
因為,大明騎兵的屠殺,纔剛剛開始!
一輪側翼騎射打亂了西夷軍陣後,郭鋒隨手將打空彈巢的轉輪槍插回鞍袋。「滄啷」一聲,拔出了腰間那柄寒光四射的雁翎馬刀。刀尖前指,聲如寒冰:
「全軍——衝鋒!碾碎他們!!」
「此戰不留活口,殺!」
「殺——!!!」
騎兵們發出了震動天地的怒吼,放下了麵甲,平端起長矛或高舉起了雪亮的馬刀,雙腿一夾馬腹,將戰馬速度催至極限!
如同一堵移動的、無可阻擋的鋼鐵城牆,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朝著已經陷入混亂和恐慌的西班牙和土著聯軍攔腰衝撞過去!
「騎兵!重甲騎兵!快結陣!長矛手頂住!!」西班牙軍官魂飛魄散地尖叫著。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接連遭受重創的西班牙方陣,早已支離破碎,士氣崩潰,無力組織起有效的反騎兵陣型。
而那些土著,更是從未見過如此場景,眨眼間成片倒下的同伴,他們那被貪婪矇蔽的雙眼,瞬間恢復了清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有人當場跪倒在地,雙手抱頭,口中唸唸有詞,祈求神靈保佑;更多人呆立原地,如待宰羔羊;有人不顧一切地四散奔逃,反而進一步衝亂了西班牙人本就岌岌可危的陣腳。
下一刻,鋼鐵洪流狠狠撞上了血肉之軀!
「轟——!」
如同巨浪拍擊朽木,沉悶的撞擊聲、骨骼碎裂聲、金屬切入肉體的嗤響、戰馬的嘶鳴、人類瀕死的慘嚎……瞬間響成一片!
鋒利的精鋼槍頭輕易刺穿了西班牙士兵的胸甲,沉重的馬刀砍斷了試圖格擋的長矛,戰馬的馬蹄將倒地者踐踏成泥……僅僅一個照麵的衝鋒,西班牙軍隊基本上就所剩無幾,連投降的機會都冇有留下。
兵敗如山倒!
西班牙人在這絕對的力量和武器代差麵前,徹底崩潰了!
還活著的士兵再也顧不得軍官的怒吼,丟下武器,轉身拚命向後逃竄,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而土著們更是早就跑得漫山遍野。
勞爾被幾名親兵拚死拖上戰馬,在潰兵的洪流中倉皇向北逃竄。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片瞬間化為修羅屠場的戰場,以及那麵高高飄揚的日月龍旗,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深深的絕望。
他知道——
西班牙在呂宋的時代,或許就在今天,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