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熊廷弼作為兵部尚書,還試圖掙紮一下。
朱由校卻不給他機會,盯著他,語氣變得深沉:「熊愛卿。」
熊廷弼渾身一凜,躬身行禮:「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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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讓你來做這個兵部尚書,」朱由校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是因為你熊廷弼是進士出身,而是因為你在遼東待過,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
你看到過衛所士兵們朝不保夕,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還要拿著那些破爛不堪的武器,去和凶殘的建奴、蒙古人拚命!因為你知道那種無力迴天、錐心刺骨的滋味!」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熊廷弼:「所以,朕讓你來,是希望你能幫朕,開創一個不一樣的大明!一個能讓將士吃飽穿暖、武器精良、能打勝仗的大明!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啊!」
這一番話,情真意切,直指本心。若是放在方從哲、李邦華等純粹的文官身上,或許效果不大。
但放在熊廷弼這個曾久歷邊事、深知軍事積弊、又屢遭朝中言官彈劾的封疆大吏身上,卻重若千鈞。
士為知己者死!
正是陛下這份超越文武門戶之見的絕對信任和毫無保留的支援,讓他有機會一展抱負,穩定遼東危局,也讓他在滿朝文臣的攻訐中得以立足。
此刻,陛下更將整軍經武、重振國威的希望寄託於他。
熊廷弼頓時滿臉通紅,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充滿了羞愧與掙紮。他想起了遼東將士的苦難,想起了自己曾經的無力,更想起了陛下的知遇之恩。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聲音沉痛而堅定:
「陛下……臣……臣有愧!」
他深深叩首,抬起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然:「陛下當初擢拔臣於危難,是因臣親身經歷過遼東之困厄,臣目睹衛所崩壞,將士饑寒,軍械朽鈍,而臣雖竭力維持,卻無力扭轉大局!空有熱血,難滌沉屙!」
「陛下聖明!軍製不改,兵備不修,則大明永無強軍!若固守文武之見,徒爭權柄,而置將士性命、國家安危於不顧,實乃誤國之道!
臣,支援重組五軍都督府!唯願新製之下,權責明晰,號令統一,既能杜絕武人跋扈之患,亦能革除文官空談掣肘之弊,使我大明軍威得以重振,虎賁之士能為國效死!」
陛下的信任與眼前文官集團的整體利益,他必須做出選擇,而陛下的知遇之恩和救國圖強的理想,顯然在他心中分量更重。
看著被皇帝一番話拿捏住、已然轉換立場的熊廷弼,吏部尚書王在晉心中大急,連忙出列:
「陛下!重組都督府事關國本,牽一髮而動全身,倉促而行,恐生禍亂,還請陛下三思啊……」
朱由校毫不客氣地揮手打斷了他的勸諫,語氣森然:
「若是還想說這些空洞的勸諫之語,那就不必了!朕,聽夠了!」
他環視鴉雀無聲的群臣,「既然諸位愛卿都口口聲聲反對重組五軍都督府,想必是對兵部這些年執掌軍事的成果,頗有信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那好,朕就再給你們一條路選擇。」
「朕即刻派遣錦衣衛與都察院,聯合清查!就查過去五年,兵部上至侍郎、郎中,下至各清吏司員外郎、主事,以及他們關聯的地方衛所、屯田帳目!
朕不要多,隻要查出來,有三成的官員是清廉的,或者各地衛所的屯田有三成與帳上能對得起來,證明爾等確能廉潔高效、不負聖恩。
朕就聽從爾等之言,重組之事,作罷!若是不足,查出來的就按謀逆之罪株連三族,如何?」
「陛下!萬萬不可啊!」王在晉麵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驚恐與絕望,
「此舉若行,恐……恐人人自危,官場動盪,各地衛所軍心不穩,恐生大變啊!」
「這也不可,那也不可!」朱由校猛地一拍禦案,霍然起身,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王在晉身上,語帶譏誚:
「要不,朕這位置,由你來坐?」
「臣萬死!臣不敢!臣絕無此意!」王在晉聽見這誅心之言,魂飛魄散,連忙以頭搶地,再不敢多言一句。
朱由校又看向刑部尚書黃克瓚:「黃愛卿!你執掌天下刑名,你來評斷評斷,朕此法,可否能驗明兵部這些年執掌軍事,是否真的做到了你們所言的『清正廉明、穩控局麵』?此法,可能澄清吏治,驗明忠心?」
黃克瓚嘴唇哆嗦著,臉色蠟黃,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這哪裡是問策,分明是逼他站隊,甚至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他隻能深深俯首,幾乎將額頭貼到冰冷的地磚上,顫聲道:「臣……臣……陛下聖心獨斷……臣……愚鈍……」卻是半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眼見文官最後的抵抗也被這「掀桌子」的方式徹底瓦解,朱由校冷哼一聲,重新坐回龍椅,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最終裁決的意味:
「既然你們都心知肚明,禁不起查,那重建五軍都督府之事,朕就當你們——同意了。」
此言一出,方從哲等人雖麵色灰敗,卻也再不敢出聲強諫。
陛下連「龍椅你來坐」這等誅心之言都說了出來,他們哪裡還敢像從前那般,動輒以集體辭官來脅迫君上?
他們也害怕陛下若真的一怒之下準了,那便萬事皆休。這絕非僅僅是貪戀權位,更是因為誰都清楚,當今陛下手段層出不窮,身邊能人輩出。
若真離了他們,朝廷隻怕……運轉得更快。到那時,就真的連「勸阻」陛下的資格都冇有了。
到了這個時候,朱由校也懶得再聽他們廢話。勉強得來的「同意」,又豈會真心獻上什麼良策。
至於那幫勛貴,雖然今日表現確有些出乎意料,膽氣見識增長不少,但讓他們參與設計如此複雜的軍國新製,終究還是力有未逮。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侍立的禦前秘書司掌司事(負責人)趙彥章,「趙愛卿,將你們禦前秘書司擬定的條陳,給諸位卿家說說。」
「是,陛下。」趙彥章雖是第一次參加此等規格的朝會,但作為係統出身的官員,他對朱由校的忠誠度毋庸置疑。
方纔見這幫文臣竟敢如此忤逆陛下,他心中早已義憤填膺,得到命令,他先是不卑不亢地向眾臣行了一禮,朗聲道:
「諸位大人,《孝經》有雲:『君子之事上也,進思儘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為人臣者,諫君之過,匡扶社稷,乃其本分。
然,勸諫之道,在於明是非、利國家,而非結黨營私,以虛言脅迫君父,徒逞口舌之利,卻無益於國計民生!若以諫諍之名,行攬權營私之實,則非忠臣,乃國賊也!」